穿成庶子后，娇蛮县主她总在装哭

红，是带着重量与温度的红，沉甸甸地压在沈砚的眼皮上，又随着每一次心跳，

将陌生的悸动泵向四肢百骸。龙凤喜烛的火焰猛地一跳，爆开一朵硕大灯花，

噼啪声在这极致的寂静里显得惊心动魄，像一记鞭子，

将沈砚几乎要溺毙在混乱记忆洪流中的神魂彻底抽醒。流苏轻晃，映着满室刺目的“囍”字，

空气里浓郁的甜香混着冷冽酒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身上这套侯府庶子成婚的吉服，

金线刺绣繁复华丽，却勒得他呼吸困难，如同穿上了一副名为“命运”的华丽枷锁，而钥匙，

不知丢在了哪一个时空缝隙。永安侯府庶出三子，沈砚。生母早逝，在等级森严的侯门内院，

活得比廊下那几盆名贵却无人问津的兰花更透明。这桩与安和县主李昭华的婚事，

是京中近来最离奇诡谲的谈资——长公主嫡女，金枝玉叶，年初上香惊了凤驾，

据传被恰巧路过的“沈三郎”所救。如何救的？众说纷纭，语焉不详。但结果是，

长公主一锤定音，将这掌上明珠，下嫁给了侯府这个影子般的庶子。是滔天鸿运，

还是催命符咒？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大婚前夜嫡母王氏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和嫡兄沈珏毫不掩饰的冰冷嫉恨。“砰——哗啦！”尖锐的碎裂声，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撕破了新房内虚假的宁静。沈砚抬眼。他的新婚妻子，安和县主李昭华，

就站在一地狼藉的中央。大红的嫁衣因她大幅度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领口，

露出里面更鲜艳的诃子边缘，金线绣成的鸾凤在烛火下振翅欲飞，

却因她的怒气显得张牙舞爪。盖头早不知被扔到了哪个角落，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完全显露出来，肌肤胜雪，吹弹可破，此刻却因愤怒染上娇艳的酡红。

柳叶眉拧着，杏眼圆睁，里头跳跃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委屈，

以及一种被冒犯到极点的、高高在上的怒火。饱满的唇瓣紧抿，那抹正红的口脂，

像随时会滴下血珠。“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她的声音又脆又亮，

带着被金玉锦绣娇养出来的、不容置疑的骄纵，“被子硬得硌骨头！熏的是劣等香料吗？

熏得本县主头风都要犯了！还有这冰，放得这么远，是存心想热死我？！”她一边斥骂，

一边用力扯着自己颈间镶嵌珍珠宝石的赤金项圈，似乎那华贵的饰物也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陪嫁过来的嬷嬷、丫鬟跪了一地，额头紧贴铺着大红地毯的地面，瑟瑟发抖，

连呼吸都放得轻不可闻。“县主息怒，县主万福……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

千万保重玉体啊……”领头的老嬷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喜？何喜之有！

”李昭华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火的箭矢，直直射向自醒来便一直沉默坐在拔步床沿的沈砚，

“还有你！装什么泥塑木雕！看见本县主就这般晦气是不是？你们永安侯府，从上到下，

怕都觉得娶了我这‘烫手山芋’，辱没了你们高贵的门楣吧！”她胸口急剧起伏，

眼圈隐隐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后面更刻薄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

终究因着最后一点皇家教养和少女的难堪，没有出口。可这口气憋着，

几乎要将她娇嫩的肺腑炸开。盛怒之下，

她一把抓起旁边紫檀木梳妆台上最沉、最硬的那个嵌满各色宝石的八棱首饰盒，手臂一扬，

眼看就要朝着沈砚的面门狠狠砸过去！“县主不可！万万不可啊！”老嬷嬷魂飞魄散，

失声尖叫。就在那首饰盒脱手前的电光石火间，沈砚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步伐因身体初愈和记忆冲撞而略显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带着一种与这具身体原有气质格格不入的沉稳。吉服宽大的袖摆拂过空气，

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李昭华没料到他不仅不躲，竟还敢迎上来，举着凶器的手僵在半空，

瞪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覆盖——他竟敢无视她的威慑？

沈砚的目光并未落在她因怒意而愈发鲜活动人的脸庞上，

甚至没有去看她手中那足以令人头破血流的首饰盒。他的视线微微下移，

落在了她绣着并蒂莲的软缎鞋尖旁，那里有一片最大、最锋利、边缘闪着寒光的青瓷碎片，

是方才那只贡品花瓶最后的遗骸。他缓缓弯下腰，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

小心地避开周围细小的碎碴，修长的手指捏起了那片瓷片。

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边缘的锐利抵着指腹，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烛火摇曳，在光洁如镜的碎瓷断面上流淌，映照出一张模糊而年轻的脸——清秀，苍白，

眉宇间残留着属于原主的怯懦与茫然，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冷静得近乎冷酷。他盯着瓷片中那个陌生的倒影，仿佛透过它，

看到了这具身体过去十几年战战兢兢的岁月，看到了这桩婚事背后的重重迷雾，

也看到了自己那被迫改写、前途未卜的人生。片刻的死寂后，他抬起头，并非看向李昭华，

而是仿佛穿透了这满室令人窒息的红色，望向了某个更辽远、更缥缈的未来。然后，

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的声音，说道：“科举。”两个字，

如同投入滚油的两滴冰水，瞬间炸开，又让沸腾的喧嚣诡异地凝固。“……什、什么？

”李昭华举着首饰盒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下，脸上的怒气僵住，被纯粹的、巨大的茫然取代。

跪伏的仆役们也偷偷抬起了惊疑不定的眼，看着这位行为怪异的新姑爷，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沈砚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他将那片碎瓷，轻轻放在旁边唯一完好的黄花梨木小几上，

瓷片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脆而孤寂。然后，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甚至极轻地拂了拂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

走回床沿，重新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曲的青竹。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浓黑夜色，仿佛那里才有他想要的答案，

才有他能呼吸的空气。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属于现代灵魂的心脏，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涛骇浪与荒谬绝伦后，

正被一种冰冷而坚硬的意志迅速充满、加固——逃离，

不惜一切代价地逃离这个看似锦绣实则步步杀机的牢笼！

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出身几乎决定一切的时代，一个侯府庶子，

尤其是一个因这场离奇婚约而被推到风口浪尖、注定里外不是人的庶子，

除了科举这座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他没有任何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功名，官身，

是他唯一可能掌握自己命运、挣脱所有无形枷锁的钥匙。原主留下的一地鸡毛，

这桩绑着阴谋与算计的婚姻，这位骄纵任性、难以揣度的县主妻子，

还有侯府内部虎视眈眈的嫡母兄长……这一切，他都要暂时忍耐，但最终，必须一一跨越，

或者，彻底掌控！李昭华看着沈砚沉默如石、仿佛与周遭一切割裂开的背影，

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沉甸甸、镶满宝石却显得无比可笑的首饰盒，

再瞥见被他特意捡起、端正摆放的那片碎瓷……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愤怒未消，却混杂了更尖锐的憋闷，

一种被彻底无视、仿佛她所有激烈的情绪和存在都只是空气的羞辱感，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慌乱。“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所有准备好的斥骂、威胁、哭闹，在这绝对的平静和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字眼面前，

突然都失去了力量，变得苍白可笑。他不在意她摔了什么，不在意她是否发脾气，

甚至……好像根本不在意她这个人。这比侯府的简陋、天气的闷热、下人的怠慢，

更让她难以忍受！她是安和县主，长公主的独女，皇帝的亲外甥女，自出生便是众星捧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转，何曾有人敢如此彻底地漠视她，将她视为无物？“砰！

”一声闷响，她将首饰盒狠狠掼在梳妆台上，宝石撞击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随即，

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踢掉脚上缀着东珠的绣鞋，赤着雪白的双足，

带着一股混合了怒气、委屈与昂贵香料的旋风，扑到那张宽大华丽的拔步床上，

一把扯过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锦被，从头到脚，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颤抖的茧。“滚！都给我滚出去！听见没有！本县主要睡了！

”闷闷的、带着鼻音和不易察觉哽咽的声音，从锦被的缝隙里狠狠挤出，色厉内荏。

嬷嬷丫鬟们如蒙大赦，连滚爬起，手脚麻利到近乎慌乱地收拾满地狼藉，

瓷器碎片、倾倒的酒液、滚落的干果、摔坏的玉如意……她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神却控制不住地瞟向床榻与窗边——一个裹得死紧、微微颤抖的锦被团，

一个静坐如渊、仿佛已魂飞天外的挺拔侧影。这恐怕是帝京勋贵圈子里，

最诡异、最沉默、也最暗流汹涌的新婚洞房。当最后一个下人躬身退出，

小心翼翼地带上门扉，室内终于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两支儿臂粗的龙凤喜烛，

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偶尔爆出细微的哔剥声，烛泪无声滑落，堆积成扭曲的形状。

沈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脑海却在高速运转，

属于原主那点可怜巴巴的经史子集记忆被反复检索、梳理、重组。四书五经的章句，

科举的层级与规矩，侯府内的人际脉络，可能的资源与显而易见的阻碍……甚至，

长公主下嫁女儿的真正意图，这场“英雄救美”背后可能隐藏的棋局。信息庞杂而危险，

却也是他未来唯一的依仗。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床上那团锦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只纤细白皙、指甲染着淡淡蔻丹的手，悄悄从被缘探出，指尖犹豫地蜷了蜷，

似乎想拉开一点缝隙透气，但最终还是像受惊的蜗牛触角，迅速缩了回去。紧接着，

被子里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间或有一两声几乎轻不可闻的抽噎，

很快又被更用力的吞咽声掩盖过去。沈砚终于收回了投向虚无的目光，微不可闻地，

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的无奈确认。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一片狼藉过后已简单收拾过的圆桌旁。合卺酒壶歪倒，

两只金杯一只翻在桌面，一只滚落在地。他扶正酒壶，执起它，冰凉的银质触感透过掌心。

缓缓地，斟满了两杯酒。酒液澄澈，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早已冷透。端着两杯冷酒，

他走回床边。看着那团依旧静止、却泄露了主人内心绝不平静的锦被，沉默了片刻，

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了床头那张同样描金绘彩、却略显小巧的矮柜上，

杯底与木质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然后，他执起自己手中那杯，

对着空气中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略一举杯。动作有些突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县主。”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白日的疏离客套，

多了些坦白的意味，“无论这场姻缘起于何因，是阴差阳错，还是有人暗中拨弄棋局。如今，

你已踏入沈家，我既为沈家子。过往是非，纠缠无益。”锦被下的细微声响，似乎停了一瞬。

“沈某此身此心，志不在此间富贵，不在后宅方寸。”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

如同刻印，“唯圣贤书卷，科场文章，乃我安身立命之根本，挣脱樊笼之阶梯。此路，

我必行。望你……知悉。”言毕，他将杯中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带着辛辣直冲喉管，激得他胃部一阵收缩，却也让那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意志愈发冷硬如铁。空杯轻轻放回矮柜，与另一杯并排。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

内那张明显是为值夜仆妇准备、虽也用了上好木料却与这婚房格格不入的紫檀木浮雕花鸟榻。

脱下身上那件象征性远大于舒适性的吉服外袍，仔细抚平褶皱，折好，置于榻边。然后，

和衣躺下，甚至没有拉过旁边的薄被，直接闭上了眼睛。烛光将他躺在榻上的侧影拉得细长，

投在绘着缠枝莲纹的墙壁上，孤峭，料峭，与这满室精心布置的暖红喜气，

形成一种冰冷而尖锐的对比。几乎就在他闭眼的同一刹那，床上的锦被被猛地掀开一角。

李昭华发髻微散，几缕乌黑的青丝黏在微红的眼角和汗湿的颊边，

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红肿着，里面水光未退，

却燃烧着比之前更为炽烈、更为复杂的火焰——有未消的怒，有深刻的屈辱，有不甘，或许，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番近乎“通告”般的言辞所引发的震动。

她死死地瞪着榻上那道仿佛已沉睡过去的背影，嘴唇颤抖着。“沈、砚！”她咬着牙，

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低，

却带着公主全部剩余的骄横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倔强。回应她的，

只有烛芯又一次轻轻的爆裂，以及窗外，夜风吹过庭院中竹丛，

发出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沙沙细响，如泣如诉，如筹如算。长夜，这才刚刚开始。

而被强行捆绑于这方华丽牢笼中的两人，

那根命运的红线从这荒诞、冰冷、充满算计与试探的起点，便已绷紧至极限，颤颤地，

牵向那深不见底、步步皆可能是悬崖的未来迷局。***五更梆子刚敲过第一声，

天边仅有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沈砚便已悄无声息地起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用昨夜准备好的冷水快速净面，

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细布直裰——这是原主在侯府中最常穿的衣裳，料子尚可，

但绝不出挑，正合一个不受宠庶子的身份。推开那扇尚带着新漆味道的房门，

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院子里，

已有粗使的婆子拿着大扫帚，在小心翼翼地洒扫庭除，见到他出来，动作一顿，

恭敬却难掩疏离地垂下头：“三少爷安。”眼神里，好奇、打量、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多于真正的敬畏。沈砚面色平淡如水，略一颔首，便径直朝着记忆中东侧的书房院落走去。

那里不仅是侯府藏书之地，

更是他那位嫡出大哥、世子沈珏日常“读书”、“会友”彰显身份的场所。果然，

刚穿过那扇月亮门，踏入略显清幽的书房院，一阵刻意拔高的谈笑声便随风飘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哟！瞧瞧这是谁来了？不是我那‘一步登天’的好三弟嘛！

”声音油滑，透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沈砚抬眼看去。廊檐下，

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簇拥着一人。被簇拥者一身云锦紫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

面庞与沈砚有几分相似，却眉梢眼角都透着养尊处优的矜贵与傲慢，正是世子沈珏。

他身旁两人，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一个是京中有名的富商之子，

皆是沈珏平日里厮混的“好友”。“大哥。”沈砚停下脚步，依着记忆里的规矩，拱手行礼，

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平稳无波。沈珏踱步上前，

目光像审视货物般在沈砚那身寒酸的衣着上扫过，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怎么？不在你的温柔乡里，

好生陪伴那位‘金尊玉贵’的县主娘娘？这么早跑到书房来，

难不成……”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旁边两人发出低低的嗤笑，“还真想学那些寒门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