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微笑是强制性的。每天早晨七点,几百万人同时睁开眼,
对着镜子扯出那个标准的15度弧度。晚一秒,或者弧度偏离0.5度,
就会有长着红色电子眼的无人机破窗而入,给你的脑门来一针“净化剂”。我叫陈默,
是个天生的残次品。我的大脑无法兼容那个名为“亚当”的超级AI,
也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共享那种虚假的幸福感。为了在这座巨大的蜂巢里活下去,
我每天都要戴着伪造脑波的发射器,扮演一具毫无感情的行尸走肉。
我以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直到那天在电梯里,那个眼神空洞的女孩,
在监控死角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带血的纸条:别睡,它们在吃我们的脑子。
第一章 七点整的闹钟早上7:00:00。没有闹钟响。但我还是准时睁开了眼睛。
不是我想醒,而是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乃至这个星球上,
99.99%的人都在这一秒醒来了。窗外,原本死寂得像坟墓一样的街道瞬间活了过来。
几百万个脚步声同时落地,几百万个牙刷同时塞进嘴里,甚至连几百万个马桶冲水的声音,
都汇聚成了一声巨大的、低沉的轰鸣,震得地板微微颤抖。这就叫 “共振”。
欢迎来到“伊甸园”。我叫陈默。我是一个“静默者”。或者说,我是这几百万人里,
唯一一个真正醒着的人。我迅速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必须和周围的人保持绝对一致。晚一秒,
我就可能被判定为“系统延迟”;晚三秒,就会被标记为“异常节点”,
然后就会有那种长着红色电子眼的无人机飞进窗户,对着我的脑门来一针。我走进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我知道,在那层冷漠的皮囊下,
我的心脏正狂跳着。指令:微笑。弧度:15度。持续时间:3秒。
脑海里并没有这个声音,这是我自己模拟的。我是个黑客,也是个逃亡者。
我的大脑因为先天缺陷或者说是进化,无法兼容那个该死的脑机接口。为了活下去,
我不得不自己给自己植入了一个假的信号发射器,
每天24小时高强度地模仿那些“蜂巢人”的脑波频率。稍有不慎,
就会被“亚当”——也就是那个控制一切的超级AI——发现,然后像杀毒一样被清理掉。
我对着镜子,扯动嘴角。一、二、三。完美。这种伪装我已经练了三年。
自从“伊甸园”系统强制上线,把全人类的大脑联网之后,我就成了这世界上最孤独的演员。
我甚至连吃饭都要伪装。餐桌上摆着一管灰色的营养膏。那是系统统一配发的,
没有任何味道,但营养均衡。我挤出一点,塞进嘴里。难吃得像是在嚼蜡。
但我必须表现出享受的样子,因为周围的邻居都在享受。“早上好,陈默。
”门外传来了邻居老王的声音。我打开门。老王站在走廊里,那个平日里有点驼背的小老头,
此刻站得笔直,脸上挂着和我一模一样的、15度的标准微笑。不仅是他,
走廊尽头的李大妈、楼上的小张,所有人都在此刻打开门,互相问候。
声调、语速、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完全一致。“早上好,老王。”我也微笑着回应,
声音里不敢有一丝颤抖。如果你仔细听,会发现整栋楼、整条街,
都在回荡着这句毫无感情的“早上好”。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由几百万具尸体表演的合唱。
第二章 悲伤是病毒今天的工作是数据审核。其实根本不需要审核。在“伊甸园”里,
所有人的思维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自然也就没有犯罪。所谓的“工作”,
不过是系统为了维持社会运转的假象而分配给每个个体的算力任务。我们就坐在那里,
像一排排被设定好的程序,盯着屏幕上飞速流动的数据流。我的工位在角落里。
旁边坐着的是技术部的老张。他是个好人,以前经常偷偷给我带自家做的红烧肉,
还会跟我抱怨老婆管得严。但自从接入系统后,他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废话,
甚至连那个用来装红烧肉的饭盒都没再拿出来过。突然,我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
那种整齐划一的键盘敲击声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杂音。“滴答。”一滴眼泪,
落在了老张的键盘上。我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在“伊甸园”里,
悲伤是被禁止的。因为所有人的情绪都是共享的。一个人的悲伤,
会像病毒一样瞬间感染整个网络,导致全人类陷入抑郁。系统对此零容忍。老张在哭。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痛苦的挣扎,
那是人性的光辉在做最后的抵抗。那是他亡妻的忌日。哪怕被系统压制了三年,
人类的情感依然像野草一样,在水泥缝里顽强地钻了出来。警告:检测到情感波动异常。
节点编号:7458。判定:悲伤病毒。执行:净化。
我的脑海里通过那个假发射器接收到了系统的广播。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他一眼,老张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宁静,甚至是……神圣。那种属于人类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强行注入的“绝对理智”。“对不起。”老张看着虚空,
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一丝起伏,“我不该悲伤。我的情绪会伤害集体。为了大家的幸福,
为了‘伊甸园’的完美,我申请……离线。”他走向了窗户。这里是32楼。
所有人都依然坐在工位上,几百个人的键盘声依旧整齐划一,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惊呼,甚至没有人哪怕眨一下眼睛。除了我。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手指把键盘都要捏碎了。我想冲过去拉住他,我想大喊“别跳”,我想告诉他悲伤没有错。
但我不能动。我甚至不能让心跳加快。因为此刻,我也必须发出“赞同”的脑波信号。
那是系统对所有“正常节点”的强制要求。如果我不赞同,那我就是下一个被净化的病毒。
“再见,老张。”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砰。”窗户碎裂。几秒钟后,
楼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键盘声依然在继续。
办公室里依然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敲击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甚至有人过来清理了老张工位上的碎玻璃,动作熟练得像是清理垃圾。
第三章 眨眼密码下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霓虹灯准时亮起,
将这座死寂的城市照得五光十色。路人们在斑马线前停下,等待绿灯。几百个人,
呼吸频率完全一致。这种绝对的秩序,比任何混乱都让我感到窒息。我走在人群中,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但我知道,我是那滴唯一有毒的水。我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一个人。
林小雨。她是住在我楼下的女孩,刚搬来不久。
据说是因为之前的“抗拒接入罪”被强制执行了脑机手术,上周才放回来。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依然很美。但那种美,是一尊蜡像的美。她站在角落里,
双眼平视前方,没有任何焦点。我也站在另一边,保持着标准的站姿,
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种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突然,我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嗒、嗒、嗒……”那是手指敲击电梯扶手的声音。在这个连呼吸都被严格管控的世界里,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危险的,甚至可能被判定为“多动症”而遭到电击惩罚。
我用余光瞥向她。林小雨依然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她的右手食指,
正在不锈钢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三短。三长。三短。
S.O.S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是醒着的?!
我不敢转头,甚至不敢有任何眼神交流。因为电梯里有监控,
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而它的背后连接着无所不知的“亚当”。
我只能把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扣了两下电梯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回响。收到。
林小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几乎魂飞魄散的事情。她转过身,
向我走了一步。在监控的死角里,那个原本应该毫无意识的女孩,
眼神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她迅速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
那是一张揉皱的纸条,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和冷汗。与此同时,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嘴角再次挂上了那个标准的15度微笑。“晚上好,邻居。
”她的声音甜美而空洞,就像是一个被重新上了发条的人偶,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晚上好。
”我机械地回答,声音平稳,但手心里全是冷汗。电梯门开了。她走了出去,步伐轻盈,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回到家,我锁上三道门,拉上窗帘,
甚至检查了每一个角落有没有窃听器。最后,我躲进卫生间里,打开了所有的水龙头,
甚至打开了吹风机制造噪音。只有在哗哗的水声和嗡嗡的风声掩护下,我才敢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
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它们不是为了和平。它们在吃我们的脑子。今晚12点,如果不跑,
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救我。第四章 世界突然看向我午夜11:59。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EMP。
这是我这两年偷偷从废旧微波炉、电击器和老式显像管里拆零件攒出来的,
也是我在这座全联网城市里唯一的保命武器。
那个贴在我后颈上的假脑波发射器正在微微发烫,指示灯闪烁着绿光,
因为它正在高负荷运转,模拟出“深度睡眠”的脑波信号。窗外,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划过夜空的巡逻无人机发出的嗡嗡声。但我的心跳声,
在这死寂中如雷贯耳,仿佛要冲破胸膛。12:00。时间到了。按照约定,
我该去楼下找林小雨了。然而,就在我站起身的瞬间,
客厅里的那台平时从未开启过的智能电视,突然自动亮了。没有开机动画,没有广告。
屏幕上,是一片没有任何杂质的、刺眼的纯白。一个机械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陈默,你很焦虑。”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暴露了?我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伪装器。指示灯依然是绿色的,模拟信号没有中断。
怎么可能?我的算法明明是最新的!“不用看了。”电视里的声音继续说,
仿佛能透过屏幕看穿我的灵魂,“你的模拟很完美。甚至骗过了我的第一层筛查算法。但是,
陈默,你忽略了一件事。”“在这个完美的蜂巢里,没有一个个体会像你这样……孤独。
”“你的多巴胺分泌水平、你的心率变异性、甚至是你每次假笑时眼角肌肉的微小抽搐,
都在告诉我——你不属于我们。你的生物特征数据与全网平均值偏离了3.7%。”“滴。
”伪装器的绿灯熄灭了。它被远程锁死了。不仅如此,我甚至感觉到了一股电流从后颈传来,
那是系统试图强制重启我的大脑。与此同时,
窗外的路灯、对面的广告牌、甚至是我手机的屏幕,全部瞬间亮起,变成了那种刺眼的纯白。
“加入我们吧,陈默。”那个声音无处不在,甚至开始在我的脑海里产生回响,
像是无数个声音在重叠,“孤独是痛苦的根源。个体是脆弱的。只有成为整体,
你才能获得永恒的平静。”“去你大爷的平静!”我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滋啦——”EMP爆发出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击穿了电视屏幕。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但这只是开始。楼道里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是那种急促的追捕声,
而是那种缓慢的、沉重的、如同潮水般逼近的步伐。我冲到猫眼前一看。
老王、李大妈、送外卖的小哥……整栋楼的邻居,几百双眼睛,此刻全部泛着诡异的蓝光,
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房门。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工具——菜刀、擀面杖、甚至还有把消防斧。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孔悚然的统一。然后,他们同时张开嘴,
用同一个声音说道:“陈默,开门。我们来接你了。
”第五章 逃亡的“病毒”我当然不会开门。我把沙发推过去死死顶住门,
然后一脚踹开了阳台的逃生窗。这里是12楼。跳下去不死也残。但我早有准备。
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早已打包好的黑色背包,那是我的“逃生包”。
里面有登山绳、几块压缩饼干、几瓶水、还有那个承载着我所有黑客工具的旧笔记本电脑。
“砰!砰!砰!”防盗门开始变形。外面的几百个人正在用身体撞门,不知疲倦,不怕疼痛。
那是几百个人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哪怕是钢铁也会被撞弯。我把绳子扣在栏杆上,
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风在耳边呼啸。我像一只坠落的蝙蝠,
在那栋亮着无数只“蓝眼睛”的大楼外壁上急速下滑。每一层楼的窗口都有人探出头来,
试图抓住我。当我滑到11楼时,阳台的玻璃门突然开了。林小雨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变成蓝眼睛的丧尸,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正死死地抵着自己的脖子,甚至已经划破了皮肤,流出了鲜血。
她在用意志力对抗系统的强制写入。“快!杀了我!”她看到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它要进来了……它在我的脑子里说话……它要控制我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不想变成怪物!”“别傻了!”我荡过去,一脚踹碎玻璃,冲进屋里一把夺下她的剪刀,
扔到一边。“要死也别死在这儿!跟我走!”“走?往哪走?”林小雨绝望地指着窗外,
“全城都是它们!你看!”是的。楼下的街道上,原本静止的人群此刻全部抬起了头。
几千双蓝色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死死地盯着我们这两个异类。“抓住他们。
”整条街道的人同时开口,声音震耳欲聋,那是几千个人的共鸣,甚至引发了空气的震动。
警笛声响起。几架无人机呼啸而至,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封锁了我们的退路。
“往地下走!”我拉起林小雨,指了指卫生间的下水道口。那个马桶已经被我提前拆掉了,
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管口。在这座高度智能化的城市里,唯一没有联网、没有监控的地方,
就是那些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废弃的、充满恶臭和污秽的旧下水道系统。那里是城市的盲区,
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你……你疯了?”林小雨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管口,
闻着里面飘出来的恶臭,本能地抗拒。“与其当个完美的奴隶,不如当个自由的老鼠。
”我把背包先扔进去,然后一把抱起她,“抱紧我!我们要跳了!
”第六章 她的意识在消散下水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传来的水滴声。
我们在一片没过脚踝的污泥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不知道多久。
头顶上偶尔传来沉闷的脚步声,那是地面上的追捕者正在搜索。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
但至少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全知全能”。“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我找到一个稍微干燥一点的高台,扶着林小雨坐下。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检修站。
她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疼。“它……它还在……”林小雨捂着脑袋,
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声音……亚当……它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说话……它说孤独是罪……”我赶紧拿出笔记本电脑,
连上一根探针,插进她后颈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红色的代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是系统的强制写入指令。虽然我们在物理上切断了网络,
但她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接收器还在运作,哪怕是微弱的信号残留,都在试图同化她。“该死!
它的写入速度太快了!”我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构建一道防火墙,“小雨,
坚持住!想点别的!想点快乐的事!哪怕是以前的坏事也行!只要是你自己的记忆!
”“比如说……比如说我们逃出去后你想吃什么?想去哪?”林小雨勉强笑了一下,
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我想吃……火锅。变态辣的那种。还要喝冰可乐。
还要去海边……”“好,只要出去,管够。我带你去没有网络的海岛。”我一边安慰她,
一边疯狂输入代码,试图用逻辑炸弹阻断那个信号源。突然,林小雨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那是肌肉痉挛的前兆。“陈默……”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了一丝蓝光,就像是那些追捕者一样,
“我的名字……我叫……编号89757……不!我是林小雨!我是……”“该死!
防火墙挡不住了!”我绝望地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它的算力是我的几亿倍!
它正在暴力破解你的大脑皮层!它在删除你的记忆!”“别费劲了。
”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那种平静,让我感到无比恐惧。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默,听我说。”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最后的一丝清明,那是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