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班列车凌晨十一点四十一分，林夏冲进了地铁站。冬夜的寒风像是死者的手，
拉扯着她的衣摆。站内的荧光灯发出病态的嗡嗡声，半数已经熄灭，
留下大片阴影在墙壁上蠕动。
这座曾经被称为“钢铁之心”的工业城市如今只剩下凋敝的骨架——厂房空置，烟囱哑火，
只有地下铁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载着不愿或无法离开的居民穿梭于衰败之间。
林夏喘息着停在检票口，手表显示23:42。距离末班车发车还有三分钟。
颤抖着手从口袋掏出那张被揉皱的照片——是妹妹林秋三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中的附件。
照片模糊不清，像是在移动中仓促拍摄：一节地铁车厢内，模糊的红色身影，
还有车窗上似乎有个数字...044。林秋最后发来的文字只有一行：“姐姐，
我找到了那班列车，他们说...”他们说？说什么？信息在此中断。林秋消失了，
就像这座城市里每年消失的几十个人一样，无声无息，无人深究。
警察只用了十分钟就填完了失踪报告：“年轻女性，可能是自愿离开，
也可能是...”他们没说完，但林夏知道那潜台词。在这座半废弃的城市，
消失是最不引人注目的结局。站台空旷得不自然。林夏是唯一的乘客。墙壁上，
褪色的广告宣传着二十年前的产品；长椅上，污渍呈现出可疑的形状。她走向站台尽头，
那里悬挂着一个老式圆形时钟。指针停在23:44。
林夏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表：23:43。她走近时钟，发现它的玻璃表面有一道裂痕，
正好从中心蔓延开来，像蛛网。正当她凝视时，远处传来了列车进站的轰鸣声。
不是电动列车平稳的滑行声，而是老式柴油机车沉重而粗粝的嘶吼，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正在逼近。两束刺眼的白光从隧道深处射出，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列车进站时没有减速的迹象，反而在最后一刻才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如同濒死的哀嚎。
车厢是暗红色的，不是城市地铁的标准配色，像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
车身上斑驳的锈迹组成诡异的图案，林夏眯起眼，觉得那些图案像是...手印。
很多很多手印。车门在她面前嘶嘶打开，车厢内灯光昏暗，勉强照亮了几张塑料座椅。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了铁锈、霉斑和某种林夏不愿深究的甜腻气味。
“请遵守规则。”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林夏猛地转身。一个年约六十的乘务员站在她身后，
穿着褪色的深蓝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林夏注意到他的手——皮肤苍白，布满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什么规则？
”林夏问。乘务员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重复：“请遵守规则。”然后他转身走向车厢内部，
步伐僵硬，像是关节生锈的玩偶。林夏犹豫了。她的理智尖叫着让她离开，回到地面，
等待明天的第一班正常列车。但妹妹的照片在口袋里发烫，044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车厢。车门在她身后关闭，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丝毫缝隙。
列车几乎没有停顿就再次启动，加速异常迅猛，林夏不得不抓住扶手才稳住身体。
车厢内只有零星几名乘客。最前面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低头看着报纸，
但林夏注意到那份报纸的日期是1999年12月31日；中间坐着一个老妇人，
怀里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体，有节奏地摇晃着；最后一排，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面朝车窗，
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林夏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妹妹的照片再次端详。
她没注意到的是，当照片上的044数字暴露在车厢灯光下时，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黑暗变得绝对。车厢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间，
林夏瞥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还有她身后站着的人影。她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灯光恢复正常，但不再是之前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调。
林夏感到一阵寒意，她拉紧了外套。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字迹模糊，
她眯起眼仔细辨认：**乘客须知**1. 保持安静，勿打扰其他乘客2. 如有需要，
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3. 请勿在车厢内奔跑4. 到站前请提前准备下车寻常的地铁规则。
但为什么那个乘务员要特别强调“规则”？列车继续行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夏看表，
按理说应该已经过了两站，但列车没有任何停靠的迹象。她看向窗外，
只有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偶尔闪过的隧道墙壁。然后她看到了手印。
第一个出现在她右侧的车窗上，就在玻璃外侧，像是有人用力按在上面留下的。指节清晰，
掌纹可见。林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摸确认，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不知为何，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乘务员毫无感情的声音：“请遵守规则。”没有规则说不能触碰车窗，
但某种本能阻止了她。林夏收回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当她再次看向车窗时，手印消失了。
灯光又开始闪烁，这次红色调更加明显。当灯光完全变成深红色时，广播响起了：“下一站，
遗忘角。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声音沙哑失真，像是从很远的年代传来。
林夏看向车厢前方的站台显示器，但屏幕上只有雪花和干扰条纹。列车开始减速，最终停靠。
车门打开，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照亮了写着“遗忘角”的站牌，
上面的漆已经剥落大半。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车门即将关闭时，
那个看报纸的灰西装男人突然起身，快步走向车门。就在他要踏出车厢的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是那个老乘务员。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机械地摇头：“未到您的站点，先生。”灰西装男人僵住了，然后缓慢地转身，回到座位，
重新拿起报纸。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面部没有任何表情。车门关闭，
列车再次启动。林夏的心脏狂跳，她确定刚才看到灰西装男人起身时，他根本没有影子。
灯光恢复正常颜色，林夏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注意到车厢另一端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穿着鲜红色的连衣裙，坐在离林夏三排远的座位上，背对着她。
女孩轻轻摇晃着双腿，嘴里哼着什么调子。
能听清几个词：“...四十四...手牵手...永不归...”童谣的旋律简单却诡异，
像是葬礼上的挽歌。林夏感到一阵不适，她移开视线，
却发现其他乘客都保持着绝对静止——看报纸的男人一动不动，老妇人停止了摇晃，
最后一排的男人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只有红衣女孩和自己是“活着”的。
列车继续在黑暗中穿行。林夏看向手表，时间显示23:50。从她上车到现在，
只过去了八分钟，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小时。她拿出手机，试图查找关于044列车的信息，
但没有信号。突然，女孩停止了哼唱，转过头来。她的脸异常苍白，眼睛很大，
但眼珠是几乎全黑的。她盯着林夏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向车厢后方。
林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空座位和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连接门。
女孩站起来，开始朝车尾方向走去。林夏犹豫片刻，跟了上去。当她经过其他乘客时，
她用余光瞥见那个抱东西的老妇人怀里并非婴儿——那是一个用布料包裹的、人形的东西，
大小与真人无异，布料的缝隙间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林夏加快了脚步，
跟着红衣女孩穿过连接门，进入下一节车厢。这里的灯光更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
女孩停在车厢中部，指着车窗。林夏走近，看到车窗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手印，层层叠叠，
像是许多人曾试图从这里逃脱。在这些手印中，有一个特别清晰，
比其他的都要小——像是孩子的手。手印的食指指向下方。林夏顺着方向看去，
在座椅下方发现了一个东西。是一个发卡，蝴蝶形状，蓝色的。林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是林秋的发卡，是她十六岁生日时林夏送的礼物。她弯腰捡起发卡，冰冷刺骨。
当她直起身时，红衣女孩不见了。车厢里只剩下她和那些手印覆盖的车窗。广播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个沙哑的声音：“下一站，回声谷。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
特别提醒：若灯光变红，请闭眼并捂住耳朵。”这次广播多了一句话。林夏环顾四周，
发现车厢内的其他乘客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节车厢里，坐在同样的相对位置，
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人数似乎...多了一个。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原本坐在最后一排，
现在他旁边多了一个空位，但林夏记得之前那里是空的。她数了数——包括自己在内，
车厢里有六个人。但她上车时明明只有五个。灯光开始闪烁，红色调再次出现。
林夏想起广播的提醒，在灯光完全变红的前一刻，她闭上了眼睛，并用双手捂住耳朵。
世界陷入黑暗和寂静。但她能感觉到变化——温度骤降，空气变得黏稠，仿佛浸在水中。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发出湿漉漉的拖拽声。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但那呼吸声不属于人类，
更像是风穿过狭窄缝隙的嘶鸣。最可怕的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即使闭着眼，
林夏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观察她，评估她，像食客审视餐盘中的食物。她紧紧闭着眼，
手指用力压住耳朵，直到指节发白。不知过了多久，温度恢复正常，拖拽声消失了。
林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放下双手。车厢恢复正常，灯光是普通的白色。
其他乘客依旧保持静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林夏注意到，那个多出来的空位上，
现在有了一个浅浅的水渍，形状像是一个人曾坐在那里。列车减速，停靠。站台灯光昏暗，
站牌上写着“回声谷”，但第一个字几乎完全剥落，看起来像是“鬼谷”。车门打开，
依旧无人上下车。就在这时，抱东西的老妇人突然站起来，走向车门。在她即将踏出车厢时，
林夏看到了她怀里的东西——那布料的缝隙更大了，露出的不仅是手，还有一部分脸。
一张毫无生气的、蜡像般的脸，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浑浊的白色。老妇人走出车厢，
消失在站台的阴影中。车门关闭，列车启动。林夏感到一阵恶心。她意识到，
自己乘坐的这班列车，根本不是普通的末班地铁。它是某种别的东西。而她，
可能已经无法下车了。第二章：规则的代价列车继续行驶，窗外的黑暗变得更加浓稠，
像是实体。林夏紧握着妹妹的发卡，金属边缘几乎要嵌入掌心。她需要思考，
需要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了她的思绪。那个红衣女孩是谁？
为什么要指引她找到林秋的发卡？那些规则是什么？为什么乘务员要反复强调？
“未到您的站点，先生。”——老乘务员对灰西装男人说的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回响。站点？
什么站点？这些乘客难道都有特定的“站点”要下？林夏强迫自己观察。
灰西装男人的报纸日期是1999年12月31日。那是二十多年前。
老妇人抱着一个蜡像般的“婴儿”。戴帽子的男人一直面朝车窗，从未回头。而她，林夏，
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人。不，不是唯一。还有那个红衣女孩。列车轻微摇晃，
车厢连接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林夏看向前方的显示器，雪花依旧，
但她注意到屏幕角落有一行极小的文字，
几乎被干扰条纹掩盖：**运行时间：23:44-00:44**一小时？
这班列车只运行一小时？但按照城市地铁的运行时间表，末班车应该在00:30结束运营。
灯光又开始不稳定。林夏警惕起来，准备在灯光变红时闭眼捂耳。
但这次灯光只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昏暗的黄色，像是老式的白炽灯。广播响起，
但声音更加失真，
现穿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请勿与其对话...重复...请勿对话...”红色制服？
林夏只见过穿蓝色制服的老乘务员。她环顾车厢，没有看到任何穿红色制服的人。就在这时，
连接门滑开，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鲜红色的制服，剪裁合体，帽子端正，
脸上带着过于标准的微笑。他的皮肤光滑得不自然，眼睛明亮得令人不适。“晚上好，女士。
”他在林夏面前停下，“您似乎有些困惑。需要帮助吗？”林夏的嘴唇发干。
广播刚刚警告过不要与红色制服对话。她摇摇头，移开视线。“啊，我明白了。
”红色制服的男人依然微笑着，“您遵守规则。很好。但规则有时会改变，您知道吗？
比如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一个秘密。”他俯身，声音压低：“您的妹妹，林秋。她在等您。
在终点站。”林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要开口询问，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
她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沉默，只是摇头。红色制服的男人笑容不变，
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还是愤怒？“遗憾。”他直起身，“但规则就是规则。
您做得对。”他继续走向车厢另一端，停在戴帽子的男人面前。林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看到戴帽子男人的肩膀微微颤抖。几秒后，红色制服的男人离开了，
穿过连接门进入下一节车厢。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戴帽子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僵硬，
像提线木偶。他转身面对林夏，现在她能看清他的脸了——中年，普通，但眼睛空洞无神，
嘴角挂着一丝怪异的微笑，像是有人用钩子强行拉起他的嘴角。他开始行走，
不是走向车门或连接门，而是在车厢内绕圈，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同样的位置，
手臂以同样的角度摆动。一圈，两圈，三圈...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正常的人声，
但语速极快：“若发现乘客重复同一动作，立即远离并假装熟睡！重复！
立即远离并假装熟睡！”林夏的心脏狂跳。她看向其他乘客——灰西装男人依旧在看报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林夏注意到，他的报纸一直没有翻页。戴帽子男人继续绕圈，第四圈，
第五圈...他的动作越来越机械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皮肤开始呈现蜡样的光泽。
林夏想起规则，她迅速躺倒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她努力控制呼吸，
让它变得平稳绵长，但恐惧让她的心跳如擂鼓。她听到脚步声靠近，在她面前停下。
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那东西在观察她，
她能感觉到视线在她的脸上游走。时间仿佛停滞了。
林夏拼命回忆生活中的平凡细节——早晨的咖啡，窗台上的植物，
妹妹的笑声——任何能让她保持冷静的东西。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林夏等了整整一分钟，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戴帽子的男人不见了。他原本的座位上，
只留下一顶帽子和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像是灰尘，但更细，更像...骨灰。林夏坐起来，
感到一阵虚脱。她的手在颤抖，额头上布满冷汗。她刚刚死里逃生，因为遵守了规则。规则。
这就是关键。遵守规则才能生存。但规则是什么？谁制定的？为什么？列车再次减速，
准备停靠。林夏看向窗外，站台上灯光昏暗，站牌上写着“镜面站”。车门打开，
这次站台上有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时尚的大衣，拿着手提包，看起来完全正常。
她看了一眼车厢，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新乘客。活生生的，正常的人类。
女人在林夏对面坐下，对她露出疲惫的微笑。“差点错过末班车。”她说，声音正常，
带着活人的温度。林夏几乎要回应，但她忍住了。她只是点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规则没有说不能与新乘客对话，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她不敢冒险。女人似乎不在意，
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开始阅读。林夏瞥了一眼封面——《时间与记忆的哲学》。列车启动，
继续行驶。林夏观察着新乘客，试图判断她是否正常。女人的呼吸平稳，翻书的动作自然，
偶尔会因为内容而微微皱眉——所有这些都是活人的迹象。但林夏的警惕没有放松。
在这班列车上，正常可能是最不正常的表现。五分钟后，女人合上书，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但没有看林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姐姐三年前失踪了。
就在这座城市。警察说是自杀，但我不相信。”林夏的手指收紧。妹妹。失踪。这太过巧合。
“她最后发给我一张照片，”女人继续说，声音变得缥缈，“是一班地铁，编号044。
她说她找到了答案，关于那些失踪的人...”林夏无法再保持沉默。“什么答案？
”女人转过头，直视林夏。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这班列车，
它不是交通工具。它是审判庭。”“审判什么？”“罪孽。”女人说，“每个人的罪孽。
小的，大的，隐秘的，公开的。那些我们以为已经遗忘的，那些我们以为无人知晓的。
”林夏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我姐姐发现了这一点。她登上了这班列车，
想要...赎罪？还是逃避？我不知道。”女人的声音颤抖，“但她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我来了，我要找到她，带她回家。”“你叫什么名字？”林夏问。“苏雨。
”女人伸出手。林夏犹豫了一下，握住。女人的手温暖而坚实。就在接触的瞬间，
车厢灯光突然熄灭。完全的黑暗降临，只有紧急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
林夏听到苏雨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是书本掉落的声音。“别动。”林夏低声说，
“等待灯光恢复。”但黑暗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在这黑暗中，
林夏听到了其他声音——低语声，来自车厢各个角落，重叠交织，无法分辨内容。
还有那种湿漉漉的拖拽声，再次出现，而且更近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经过，
带起一阵冰冷的微风。那东西停在了苏雨面前。“不...”苏雨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不是我...我没有...”一声闷响，然后是液体滴落的声音。灯光突然恢复。
苏雨还坐在那里，但她的表情完全变了。之前的生动和情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麻木。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挂着一丝和戴帽子男人一模一样的怪异微笑。而她的手中，
那本《时间与记忆的哲学》的封面上，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苏雨缓缓站起来，
开始重复一个动作——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然后翻转，掌心向下，如此反复。
每一次翻转都精确地同步，像是机械钟摆。广播没有响起警告。规则已经被触发，
但林夏是唯一的见证者。她应该假装熟睡。但她做不到。苏雨提到了姐姐，提到了失踪，
提到了罪孽和审判——这一切都与林夏的经历如此相似。林夏站起来，
小心翼翼地绕过重复动作的苏雨，走向车厢前方。她需要找到老乘务员，
那个穿蓝色制服的人。他似乎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存在。穿过连接门，她进入了下一节车厢。
这里更加破旧，座椅的皮革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墙上的广告完全剥落，
只剩下粘胶的痕迹。老乘务员站在车厢中部，背对着她，面朝车窗。“乘务员先生。
”林夏轻声呼唤。他缓缓转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老，
皱纹深如刀刻。但他的眼睛——林夏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还有一丝...怜悯？“你遵守了规则。”他说，声音不再机械化，而是带着人类的情感，
“很好。”“这班列车是什么？”林夏直接问道，“苏雨说它是审判庭。她说得对吗？
”老乘务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044列车，
也被称为‘幽灵线’或‘罪孽快车’。它运行了二十三年，自从1999年的事故以来。
”“什么事故？”“脱轨。44人死亡。但真相是...”他停顿，“那不只是事故。
是献祭。”林夏感到脊背发凉。“献祭？”“这座城市需要牺牲品来维持运转。当经济衰退，
工厂关闭，人们离开...有些东西也饥饿了。”老乘务员的声音低沉，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列车会运行，收集‘乘客’。那些有罪孽需要清算的人，
那些逃避了惩罚的人。”“我妹妹在这里吗？”老乘务员没有直接回答。“每个人都有罪，
林夏。大的，小的。说谎，背叛，盗窃...或者更大的。你妹妹有罪吗？你有罪吗？
”林夏想起林秋，那个总是笑得像阳光的女孩。她能有什么罪？“不可能。
林秋是...”“好人？”老乘务员苦笑，“好人也会有秘密，有遗憾，有无法挽回的决定。
这班列车寻找的不是极恶之徒，而是那些内心有裂痕的人。裂痕会吸引...它们。
”“它们是什么？”老乘务员指向车窗。林夏转头，在玻璃的倒影中，
她看到了——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张扭曲的面孔，嘴巴大张，眼睛是两个黑洞。
那张脸紧贴在玻璃另一侧，正在观察她。她猛地后退，但倒影已经恢复正常。“被困的灵魂，
”老乘务员说，“无法离开，无法安息。他们成为列车的一部分，执行规则，审判新来者。
而红衣女孩...她是最特殊的。”“她是谁？”“第一个牺牲品。
1999年事故中年龄最小的死者。她被困在这里，既不是完全的幽灵，也不是活人。
她指引那些还有希望的人，那些可能通过审判的人。”老乘务员直视林夏，“她指引了你，
这意味着你有机会。”“什么机会？”“离开的机会。或者拯救的机会。”列车开始减速。
老乘务员的表情变得严肃。“下一站是虚空站。如果你妹妹还在这里，
那就是她最后可能在的地方。但要小心——虚空站有自己的规则。”“什么规则？
”“当列车停靠，若站台名称为‘虚空站’，你必须反向行走至车尾下车。前门通向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