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火焚心沈昭宁是被呛醒的。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意识回笼的瞬间,
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太子的背叛、庶妹的冷笑、脖颈间冰凉的匕首,
还有那漫天大火。以及……那个不顾一切冲进火海的身影。裴烬。当朝异姓王,权倾朝野,
也是她上辈子避如蛇蝎、恨之入骨的“死对头”。他凭什么来救她?
他不是应该恨不得她死吗?可他确实来了。沈昭宁记得他抱着自己逐渐冰冷的身体时,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疯狂与绝望,喉咙里发出的悲鸣像一只濒死的困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小姐?小姐您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昭宁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雕花的拔步床顶,粉色的帐幔垂落下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暖融融的。
这是……她的闺房?“小姐您可算醒了!做噩梦了吗?”丫鬟青竹凑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您睡了快两个时辰,奴婢都快急死了。”沈昭宁呆呆地看着她。青竹。她的陪嫁丫鬟。
前世被太子的人灭口,死无全尸。“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申时刚过。小姐您忘了?明日就是您的及笄礼,夫人还等着您去试新衣裳呢。
”青竹絮絮叨叨地说着,转身去拿桌上的茶盏,“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那支玉簪,
奴婢给您收在妆奁最上层了,明日正好戴……”太子殿下。玉簪。沈昭宁猛地坐起身,
几乎是扑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依旧娇艳的脸庞,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
她颤抖着手打开妆奁,最上层果然躺着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前世及笄礼前,太子萧景琰派人送来的“心意”。她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觉得太子殿下温润如玉、体贴入微。呵。体贴个屁。她前世要是把这体贴拿去喂狗,
狗都得摇摇尾巴。喂给萧景琰,换来的只有一刀。沈昭宁握着那支簪子,指尖发白。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及笄前一日。再过半年,太子就会设计让裴烬“谋反”,满门抄斩。
而她,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刺向裴烬心脏的最后一刀。“小姐?
”青竹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您怎么了?”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将那支簪子放回妆奁,
关上。“没事。”她转过头,扯出一个笑容,“青竹,我问你,裴烬……我是说,
那位烨王殿下,最近在做什么?”青竹瞪大眼睛:“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起那个煞神?
”“随便问问。”“奴婢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前几日烨王殿下刚从边关回来,好像受了伤,
闭府谢客好些天了。”青竹压低声音,“小姐您可别打听他,
外头都说这位王爷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跟他沾上边没好事。”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沈昭宁垂下眼帘。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她也信了。所以她这辈子都在躲他、怕他,
他递来的善意被她当成阴谋,他偶尔流露的关切被她当成别有用心。直到死在他怀里,
她才看清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是爱。是痛。是宁愿自己万劫不复也要护她周全的偏执。
“青竹。”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她亲手种的海棠树,“你说,
如果一个人上辈子欠了另一个人一条命,这辈子该怎么还?
”青竹挠挠头:“这……奴婢不太懂。不过既然是欠命,那就拿命还呗?”沈昭宁笑了。
是啊,拿命还。正好,她这辈子,什么都不多,就是命多了一条。“走吧。”她理了理衣襟,
“去试新衣裳。”明日及笄礼,太子会来。但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第二章 当众拒婚永安侯府的及笄礼办得盛大隆重。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连宫中都送来了赏赐。沈昭宁身着华服,跪在堂前,听着赞礼官唱念祝词,
面上是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她刚才看到了。人群最后方,
那个一身玄衣、眉眼阴鸷的男人。裴烬。他居然来了。前世他明明没有来,
理由是“与侯府不睦”。可这一世,他来了。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隔着重重人影,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礼成。她起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昭宁。”沈昭宁转过头,脸上笑容不变:“太子殿下。
”萧景琰一身月白锦袍,端的是温润如玉、风光霁月。他含笑看着她,
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今日及笄,往后便是大人了。”“多谢殿下记挂。
”“本王有一事,想当着诸位宾客的面,问一问沈姑娘的意思。”萧景琰的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沈昭宁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当众求娶,她含羞应允,满堂喝彩。那是她悲剧的开始。“沈姑娘。
”萧景琰上前一步,目光深情款款,“本王倾慕你已久,愿以正妃之位相聘,不知你可愿意?
”满堂哗然,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恭喜声。太子正妃,那是未来的皇后之位!沈侯爷喜形于色,
沈夫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所有人都看着沈昭宁,等着她点头。沈昭宁却低下头,笑了。
笑自己前世真是个傻子。“殿下厚爱。”她抬起头,声音清脆,“臣女惶恐。
”萧景琰的笑容僵了一瞬:“昭宁……”“臣女福薄,恐难配太子。”沈昭宁盈盈下拜,
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殿下人中龙凤,当配更好的女子。臣女才疏貌平,
实在担不起正妃之位,还望殿下收回成命。”安静。死一般的安静。萧景琰的脸微微泛白。
他是太子,是天之骄子,当众求娶一个侯府嫡女,居然被拒了?“你……”“臣女无状,
请殿下恕罪。”沈昭宁伏在地上,声音诚恳。沈侯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几乎要冲上去把这不孝女拽起来。可沈昭宁纹丝不动。她的目光,越过伏地的身体,
越过人群的腿,落在角落里那抹玄色身影上。裴烬站在那里,手中捏着一只酒盏,
正用一种探究而危险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他没有动,她也没有躲。
沈昭宁直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那个方向,微微弯了弯唇角。
裴烬的手指蓦然收紧,酒盏应声而裂。---第三章 他的试探及笄礼后,
沈昭宁成了整个京城的谈资。“沈家那位嫡女,莫不是疯了?”“太子殿下都敢拒,
她是想嫁皇帝不成?”“我看是欲擒故纵,等着太子再去求第二次呢。”沈昭宁充耳不闻,
该吃吃该喝喝,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打听裴烬的消息。“青竹,烨王今天做什么了?
”“听说去了兵部。”“青竹,烨王的伤好了吗?”“好像……还没?小姐您怎么老问他?
”沈昭宁不答,只是笑。半个月后,她终于等到了机会。宫中设宴,命妇贵女皆要参加。
沈昭宁盛装出席,一进门就开始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找到了。裴烬独自坐在角落里,
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他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周围三丈之内一个人都没有。
沈昭宁提着裙摆,直接走了过去。“烨王殿下。”裴烬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姑娘。”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找本王有事?
”沈昭宁在他对面坐下:“没事就不能找殿下说说话?”“不能。”裴烬垂眸,给自己斟酒,
“本王与沈姑娘不熟。”“以前不熟,以后可以熟。”沈昭宁厚着脸皮,
“殿下一个人喝酒多闷,我陪你。”裴烬捏着酒盏的手一顿。他抬眼,
看着眼前这张笑盈盈的脸,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是恨,是痛,
是刻入骨髓的偏执与疯狂。“沈昭宁。”他忽然倾身向前,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有些疼,“拒了太子的婚,又来招惹本王。这一世,又想用什么新花样来骗我?
”这一世。沈昭宁瞳孔微缩。他说的不是“这一次”,是“这一世”。他……也记得?
“若我说,”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我只想靠近你呢?
”裴烬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在她下巴上掐出红痕。“本王不信。”“那殿下可以慢慢看。
”沈昭宁任由他掐着,不躲不避,“反正时间还长。”裴烬盯着她看了许久,
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郁。他松开手,靠回椅背。“滚。
”沈昭宁站起身,却没有离开。她伸手,拿过他面前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殿下让我滚,我就偏不滚。”她放下酒盏,弯起眼睛笑,“下次见面,我还会来找殿下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裴烬看着她的背影,握着酒盏的手微微发颤。良久,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沈昭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四章 口是心非沈昭宁说到做到。从那以后,只要有机会,她就往裴烬身边凑。
他上朝,她在宫门外“偶遇”。他去兵部,她送亲手做的点心。他在茶楼,
她端着茶杯就坐过去。全京城都在看热闹。“沈家那位是不是真疯了?放着太子不要,
去贴烨王的冷脸?”“烨王那脾气,能给她好脸色才怪。”确实没好脸色。裴烬每次看到她,
都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不是让她“滚”,就是当她是空气。
沈昭宁不生气。她又不是没被他冷待过。前世更冷的都见过,这算什么?真正让她动容的,
是另一件事。京中贵女们办诗会,名义上是吟诗作对,实际上就是攀比炫耀。
沈昭宁本不想去,但帖子递到了府上,不去反而落人口实。诗会上,
一群贵女围着她阴阳怪气。“沈姐姐真是好手段,拒了太子还能攀上烨王。”“可不是嘛,
烨王那样的煞神都敢招惹,沈姐姐胆子真大。”“就是不知道烨王领不领情?
听说他连正眼都不给沈姐姐一个?”沈昭宁端着茶杯,面带微笑,就当听了一群苍蝇嗡嗡。
直到一个纨绔子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举着酒杯:“沈姑娘,本公子敬你一杯,
你可不能不喝啊。”这人是永昌伯府的嫡次子,出了名的好色无赖。他凑得极近,
酒气喷在沈昭宁脸上,眼神黏腻得让人恶心。沈昭宁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拒绝。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夺过了那只酒杯。“她说不喝,你没听见?
”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昭宁一愣,转头看去。裴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那张俊脸冷得像结了冰。他捏着那只酒杯,目光落在纨绔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纨绔吓得腿都软了:“烨、烨王殿下……”裴烬没说话,手一扬,整杯酒全泼在纨绔脸上。
“滚。”纨绔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群贵女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烨王……在给沈昭宁出头?
裴烬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低头看着沈昭宁,声音还是冷的:“沈家的教养,
就是让小姐在外醉酒?”沈昭宁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怎么在这里?
”裴烬神色一僵,移开目光:“路过。”“路过?”沈昭宁笑意更深,“诗会的院子在城东,
殿下府邸在城西。路过,能路过到这里来?”裴烬的脸黑了。“爱信不信。”他甩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逃。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路过?
骗鬼呢。明明就是专程来的。那个纨绔还没凑过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裴烬站在院子角落的那棵槐树下,站了快一炷香,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嘴上说着不信,
让她滚。身体倒是很诚实嘛。沈昭宁心情大好,连那群贵女的阴阳怪气都觉得顺耳了几分。
---第五章 深夜送药沈昭宁病了。那天诗会回来她就觉得头重脚轻,
第二日直接起不来床。大夫说是风寒,需得静养几日。青竹急得团团转,又是熬药又是煎汤。
沈昭宁窝在被子里,脑子昏昏沉沉的,却还不忘问:“烨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我的小姐!”青竹差点把药碗摔了,“您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那个煞神呢?”“惦记。
”沈昭宁理直气壮,“他来看我没?”“没有!人家是王爷,您当是谁呢?
”沈昭宁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裴烬要是能主动来看她,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她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半夜,她忽然醒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冷。
窗户好像开了,有冷风灌进来。她迷迷糊糊地想喊青竹,却忽然察觉到不对。有人。
床边站着一个人。沈昭宁的睡意瞬间消散,猛地睁开眼。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映出来人的轮廓。玄色的衣袍,冷峻的眉眼,还有那双深得像漩涡的眼睛。裴烬。
他就那么站在她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别说话。
”裴烬打断她。他弯下腰,将一个东西放在她枕边。是一只白瓷的小瓶,
上面贴着御用的标签。“御赐的伤药,治风寒最有效。”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别想太多,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沈昭宁愣住了。她看着那只药瓶,又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看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殿下……”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走了。”裴烬转身,大步往窗边走去。“等等。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沈昭宁撑着身体坐起来,握紧那只还带着他体温的药瓶。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最后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裴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沈昭宁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忽然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这个傻子。明明那么恨她,明明说不信她,却还是忍不住要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轻轻贴上脸颊。“裴烬,”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这辈子,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第二天早上,青竹来伺候她起床,在桌上发现了一块帕子。
“咦?小姐,这是谁的帕子?不像咱们府上的。”沈昭宁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块玄色的帕子,边角绣着一簇暗纹的竹子。不是她的。是裴烬的。他昨晚落在这里的。
沈昭宁把帕子攥紧,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很好。人来了,药送了,帕子也留下了。裴烬,
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赖。---第六章 生死本能皇家围猎,沈昭宁跟着去了。
本来以她的身份,参不参加都行。但她听说裴烬会去,立刻就报了名。
青竹一脸绝望:“小姐,您这是何苦?围猎多危险啊,您又不会骑马射箭。”“不会可以学。
”沈昭宁振振有词,“而且有烨王在,能有什么危险?”“烨王又不是您家的护卫!
”沈昭宁但笑不语。围猎场在京城外的皇家猎苑,占地数百里,山林茂密。男人们去围猎,
女眷们就在营地附近赏景闲聊。沈昭宁对这些没兴趣。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裴烬今天骑着一匹通体墨黑的骏马,身姿挺拔,在一众勋贵中格外显眼。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眉头微微皱起。沈昭宁冲他挥挥手。
裴烬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沈姐姐。”一个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昭宁转过头,
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的庶妹,沈婉柔。前世害死她的帮凶之一。“二妹妹有事?
”沈婉柔笑得温婉可人:“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不如随妹妹去那边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