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当日,毛钱钱穿着亲手绣制的凤袍,从百尺城楼一跃而下。
她以为死能终结被丈夫陈世峰冷落、被贵妃欺辱的十年屈辱。可睁开眼,
却回到了刚入东宫为婢的那一年。更诡异的是——那个前世对她不屑一顾的陈世峰,
正跪在她脚边,眼眶通红地扯着她的裙角:“钱钱,这一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毛钱钱笑了,一脚踹开他:“陛下,您认错人了。婢子贱名,不配入您的心。
”她转身投入了摄政王的阵营,联手搞垮陈家的江山。直到新帝登基那日,她坐在凤座上,
看着阶下沦为阶下囚的陈世峰。他却笑了,满眼温柔:“钱钱,真好,这一次,
终于换你负我了。”毛钱钱陡然愣住——他,也是重生的?---一、城楼一跃疼。
从百尺城楼坠落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要漫长得多。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割裂肌肤。
凤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我亲手绣了整整三个月的凤凰——金线为骨,红宝石为眼,
一针一线,都绣着我曾经对他的痴心妄想。我看见城楼上的他。陈世峰,我的丈夫,
大周的皇帝。他站在城楼边缘,玄色的龙袍被风吹得鼓起,
身边簇拥着惊慌失措的禁军和太监。他脸上没有悲痛。只有惊愕。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恐惧?真可笑。他恐惧什么?
恐惧我这个被他废黜的皇后脏了他的城门?还是恐惧天下人会骂他逼死发妻?
他早就不要脸了。我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十年深宫岁月。
十五岁入东宫为婢,彼时他还只是太子。我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毛钱钱——连名字都透着穷酸气。他说好听,说这叫人间烟火气。我便信了,
把自己的一颗心,连同整个人,都烧给了他。十六岁,他登基那晚,醉醺醺地闯进我的寝殿,
说:“钱钱,朕的后宫佳丽三千,可只有你,让朕觉得踏实。”那晚之后,我成了他的妃子。
我以为那是情之所至,后来才知道,
那不过是他用来制衡贵妃家族的一枚棋子——宠幸一个无根无基的宫女,既能让贵妃吃醋,
又能向天下彰显他的“不恋权贵”。可笑的是,那时的我,连被利用的价值,都觉得是恩赐。
十八岁,我怀了第一个孩子。他说等孩子出生,就封我为贵妃。我信了,日日盼着。
可孩子没等到出生就没了——那碗安胎药里被人下了红花。我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
他却在贵妃宫里夜夜笙歌。太医说,我以后可能很难再有孕了。他来看了我一次,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说了句“好好养着”,就走了。那盏茶,是我这辈子离他最近的时候。
二十岁,我被封为皇后。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因为贵妃的家族太强势,
他需要一个人来分权。我这个无根的宫女,是最好的傀儡。封后大典那天,
我一个人坐在凤仪宫里,对着一堆凤冠霞帔,笑了很久,也哭了很久。我以为,
只要我足够贤惠,足够大度,足够不争不抢,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的好。可我错了。
二十四岁,他废了我的后位。罪名是“善妒无嗣,失德于天下”。真正的理由,
是贵妃的家族终于彻底掌控了朝堂,我这个傀儡,已经没有用了。废后那晚,
我来见他最后一面。他坐在御书房批奏折,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好看得让人心疼。“陈世峰,
”我问他,“这十年,你可曾有一刻,真心待过我?”他抬起头,看我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毛钱钱,”他说,“朕待你,比对任何人都好。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笑了。是啊,他对我是好——给了名分,给了地位,
给了锦衣玉食。唯独没给的,是一颗心。可我要的,从来都只是一颗心而已。那一刻,
我终于死心了。坠落。城楼的台阶越来越近。我闭上眼睛,等着最后的疼痛。
可就在身体触地的前一刻——我看见陈世峰纵身跃下城楼。他疯了?
这是我在黑暗中最后的念头。---二、东宫旧梦“啪——”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猛地睁开眼,呛咳着坐起身。冰凉的井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渗进衣领,冻得我一个激灵。
“毛钱钱!让你打水,你倒在井边睡着了?打量着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敢睡!
”管事嬷嬷的骂声在耳边炸开。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低矮的厢房,
斑驳的墙壁,简陋的木板床。窗外是灰扑扑的天空,远处隐约可见东宫的琉璃瓦顶。
这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嫩,白皙,没有老茧,没有疤痕。
手腕上那道废后那晚自己划下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嬷嬷又踹了我一脚。我踉跄着站起身,浑浑噩噩地走出厢房。院子里,
几个小宫女正在晾晒衣裳,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听说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好,
把奉茶的宫女骂了一顿……”“可不是嘛,贵妃娘娘那边又闹脾气,
殿下正烦着呢……”“贵妃娘娘?哪个贵妃?”“还有哪个?吏部尚书家的千金,
陈贵妃呗……”陈贵妃。太子。我站在院中,任凭阳光照在身上,却浑身发冷。我重生了?
回到了入东宫为婢的第一年?那段噩梦开始的地方?“钱钱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小宫女跑过来,塞给我一个馒头,“快吃点东西,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被嬷嬷骂了?
”我看着她稚嫩的脸,忽然想哭。是小荷。那个前世替我挡了一刀、死在贵妃宫里的小宫女。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小荷。”我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
“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小荷眨眨眼,“天启三年,三月十八啊。
姐姐你怎么了?摔傻了?”天启三年,三月十八。十年前的今天。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前世的我,就是在这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了陈世峰。那天,
贵妃又在发脾气,摔了一屋子的瓷器。陈世峰心情极差,一个人跑到后花园喝酒。而我,
正好在花园里值夜。他喝醉了,抱着我哭,说什么“朕真的好累”。那时的我,
傻乎乎地以为那是真心。现在想来,不过是一个帝王对任何人都能演的戏。“小荷,”我说,
“今晚我不去后花园值夜了,你帮我去跟管事嬷嬷说一声,就说我病了。
”小荷愣了一下:“可是后花园值夜是轮到你呀……”“就说我病了。”我重复了一遍,
语气冷下来。小荷吓了一跳,缩缩脖子,点点头跑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灰扑扑的天空,
缓缓勾出一抹笑。陈世峰,这一世,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去宠你的贵妃,
去做你的皇帝。我不奉陪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当晚,我缩在厢房里,门窗紧闭,
连灯都没点。可子时刚过,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玄色锦袍,玉带束腰,眉眼冷峻如刀裁。
是陈世峰。我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去摸枕头——空的。前世我习惯在枕下藏匕首,
可这一世,我还只是个毫无防备的小宫女。他走进来,一步一步,踩在我心上,
却不再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只有冰凉的警惕。“毛钱钱。”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没动,
也没跪,就那么看着他。他走到床边,在月光下站定,看着我。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眶通红。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哭过。“钱钱。
”他又叫了一声,忽然矮下身,跪在了我面前!我惊得往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跪在地上,伸手扯住我的裙角,仰头看我,那双曾经冷漠无情的眼睛里,此刻竟满是泪水。
“钱钱,”他说,声音发颤,“这一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我愣住。足足愣了三息。
然后,我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陛下,
”我开口,一字一句,“您认错人了。婢子贱名,不配入您的心。”他脸色一白,
攥着我裙角的手更紧了:“不,我没认错,你是钱钱,毛钱钱——”“陛下。”我打断他,
抬脚,狠狠踹在他肩上!他闷哼一声,往后跌坐在地。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我背后照进来,将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陛下喝醉了。”我说,“这是婢子的寝房,
传出去对陛下名声不好。请回吧。”他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更红了。
“钱钱……”他喃喃,“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记得什么?
记得你是怎么冷落我十年?记得你是怎么废了我的后位?
记得你是怎么眼睁睁看着我跳下城楼?我心中冷笑。“婢子记得。”我说,
“婢子记得自己是东宫最低等的宫女,不配与陛下说话。陛下若再不走,婢子只能喊人了。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前世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是废后那晚的冷漠疏离,而是……温柔,悲伤,
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庆幸?“好。”他说,“朕走。”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
又停住,回头看我。月光下,他的侧脸笼着一层银辉,眉眼间的冷峻不知何时消融殆尽,
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钱钱,”他说,“你好好休息。明日,朕让人给你送些补品来。
”“不必。”我冷声说。他没再说话,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没有动。风吹进来,带着三月夜里的凉意。我打了个寒噤,
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在搞什么?前世那个对我弃如敝履的男人,
怎么可能会跪在我面前?不对。有哪里不对。我慢慢坐回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的月光。
前世,我跳下城楼的时候,好像看见他也跳下来了?是幻觉吗?还是……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跳?他是皇帝,有大好江山,有贵妃,有宠妃,有无数女人等着他宠幸。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废后跳楼?可那个画面,太清晰了。他跃下城楼的样子,
玄色的龙袍在空中翻飞,像一只折翼的鹰。我闭上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这一世,我不会再信他一个字。---三、王爷的棋第二天,
陈世峰真的让人送了补品来。上好的血燕,一整盒,还有一株老山参,装在檀木匣子里,
送到我院子门口,把管事嬷嬷吓得差点跪下。我连看都没看,直接让小荷送回去。
“就说婢子福薄,受不起。”我说。小荷吓得脸都白了:“姐姐,
那是太子殿下赐的……”“送回去。”我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小荷哆哆嗦嗦地捧着匣子走了。我知道这么做会得罪陈世峰,也知道在这深宫里,
得罪太子意味着什么。可我不在乎。我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让我没想到的是,
陈世峰那边竟然没动静。没发火,没怪罪,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暗中打听一个人——摄政王,陈沐言。陈世峰的皇叔,手握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