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寄信笺。931天的空白信封要断了。”对面洋学堂的呆子，你看到了吗？
人家码头扛包的苦力都有时间天天去邮筒投信，所以你到底在干嘛？！！我勒个亲娘，
我耳朵起茧子了吗？谁能告诉我纱厂的女工怎么和邮局的少局长认识的？
931天空白信笺贴满邮票是认真的吗？1邮局大厅里人声鼎沸，我的声音不大，
却瞬间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闲言碎语像长了腿一样在人群里乱窜。我站在柜台前，
手里捏着那封没有写一个字的信。信封右上角，贴着一枚极其罕见的“大龙邮票”。
这是我花了半个月的工钱从黑市上淘来的。柜台后面的办事员翻了个白眼，
根本没打算接我的信。“许清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们少局长马上就要和林家大小姐订婚了。”“你天天拿个破空信封来这里恶心谁呢？
”我没搭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通往二楼局长办公室的楼梯。931天前，
那个在雨夜里发着高烧、拉着我的手说非我不娶的穷学生陆宴舟，现在是这家邮局的少局长。
他说过，只要每天收到一封空白信，就知道我还在等他。现在他飞黄腾达了，
我的信却成了整个津南城的笑话。楼梯上传来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清脆声响。
陆宴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臂弯里挽着穿着洋装的林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许清如，你闹够了没有？”他走下楼梯，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信封。没有丝毫犹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我看着那些碎片，心跳漏了半拍。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陆宴舟，这是第931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宛捂着嘴娇笑起来，眼神像看一条流浪狗。“宴舟，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死缠烂打的纱厂女工呀？”“长得倒是凑合，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陆宴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冷地看着我。“许清如，以前我穷，你给我买过几个包子，
我很感激。”“但我现在是少局长，你不要仗着那点恩情就得寸进尺。
”“以后别再来邮局了，我嫌丢人。”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疯狂膨胀。我为了供他上洋学堂，
在纱厂连轴转了三年，手指全被机器勒出了血口子。现在他告诉我，那只是几个包子的恩情。
我刚想冲上去给他一巴掌，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少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肩膀上还搭着一条破毛巾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码头上那个有名的苦力，沈赫。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纸片一张张捡起来。
2沈赫把拼凑起来的碎片拍在柜台上。“这大龙邮票，黑市上卖十块大洋。
”“少局长撕别人东西之前，不问问价钱吗？”陆宴舟的脸色变了变，
显然没料到这破信封上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林宛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十块大洋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们这些穷鬼在这里大呼小叫。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钞票，轻飘飘地扔在地上。“拿去买骨头吃吧，别在这儿碍眼。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钞票，眼眶酸涩得发疼。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甚至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沈赫没有看地上的钱，他直起身，比陆宴舟高出了大半个头。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陆宴舟，压迫感十足。“捡起来。”沈赫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陆宴舟退后了一步，强撑着面子怒斥。“你一个臭扛包的，
敢在邮局撒野？”“来人，把这个暴徒给我赶出去！”几个保安拿着棍子冲了过来。
沈赫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抽在冲在最前面的保安脸上。那保安直接飞出去两米远，
砸翻了一排椅子。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沈赫转过头，
再次看向陆宴舟。“我再说最后一遍，把钱捡起来，给这位姑娘道歉。
”陆宴舟吓得脸色惨白，双腿都在打哆嗦。林宛尖叫着躲到陆宴舟身后，
连名媛的体面都顾不上了。我看着陆宴舟那副欺软怕硬的窝囊样，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我走上前，拉住沈赫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算了，沈赫。”“为了这种人不值当脏了你的手。
”我转头看向陆宴舟，声音出奇的平静。“陆宴舟，931天的信断了，我们之间也清了。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说完，我拉着沈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邮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沈赫反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哭出来吧，
憋着难受。”他递给我那条有些发黄的毛巾。我没接毛巾，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年的青春，三年的血汗，换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沈赫就站在街边，
一言不发地陪着我。等我哭够了，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塞给我。“吃饱了，
才有力气骂王八蛋。”我看着他那张沾着灰尘却轮廓分明的脸，忍不住破涕为笑。
3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纱厂上工。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许清如那个贱人呢？让她给我滚出来！”是林宛的声音。我皱起眉头，快步走进车间。
林宛带着五六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正拿着棍子乱砸纱厂的机器。工友们吓得缩在角落里，
根本不敢出声。“你找我干什么？”我冷冷地看着她。林宛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你敢还手？
”林宛气急败坏地尖叫。“给我砸！把她的手给我废了！
”“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去邮局勾引男人！”几个保镖立刻挥舞着棍子朝我扑过来。就在这时，
车间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陆宴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他的那一刻，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虽然变心了，但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残吧。
“宴舟，你来得正好，这个贱人居然敢对我动手！”林宛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扑进陆宴舟怀里。陆宴舟拍了拍林宛的后背，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清如，你给宛宛道个歉，
让她砸你一只手出出气就算了。”“宛宛脾气不好，你别惹她生气。”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粉碎。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爆发。
这就是我曾经豁出命去救的男人！他不仅背叛了我，还要拿我的手去讨好他的新欢！
“陆宴舟，你还是个人吗？”我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我这双手是怎么废的，
你心里没数吗？”“当年你生病没钱买药，是我在纱厂连干了三天三夜的通宵！
”陆宴舟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就被不耐烦取代。“过去的事你还要提多久？
”“宛宛是林家大小姐，你得罪不起的。”“动手吧，留她一只手吃饭就行。
”保镖们得到指令，狞笑着朝我逼近。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砰！
”一声巨响在车间里炸开。一个重达几百斤的木箱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飞进来，
直接砸在两个保镖身上。保镖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沈赫逆着光站在大门口，
手里还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棍。“我看今天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4沈赫大步走进车间，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剩下的几个保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刚才那个木箱少说也有三百斤，
这男人一脚就踹飞了，这还是人吗？林宛吓得躲在陆宴舟身后，尖着嗓子喊叫。
“你是个什么东西？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沈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确认我没受伤后，他才转过头看向陆宴舟。“少局长，
你这软饭吃得挺硬气啊。”“拿女人的手去讨好另一个女人，你也不怕半夜做噩梦？
”陆宴舟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沈赫，你一个码头苦力，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信不信我马上报警把你们抓起来？”我看着陆宴舟那副跳脚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报警？好啊，你报啊。”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据，直接砸在陆宴舟脸上。
“让警察来看看，你陆大局长是怎么拿我的血汗钱去买官的！”陆宴舟看到那些票据，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些不是普通的收据，是我买大龙邮票的凭证。每一枚邮票的背后，
都藏着陆宴舟贿赂上司的暗号。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只让我每天贴一张邮票寄给他。
其实我早就偷偷把那些暗号抄下来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些？”陆宴舟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宛一把抢过地上的票据，看了一眼后脸色也变了。“陆宴舟，
你居然敢背着我爹搞这种勾当？”陆宴舟慌了神，拼命想去抢林宛手里的票据。“宛宛，
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这个贱人陷害我的！”我冷笑一声，看着狗咬狗的两人。“陆宴舟，
你以为你把那931封信撕了就死无对证了吗？”“我告诉你，真正的账本，
我早就交到该交的人手里了。”陆宴舟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林宛面前，
死死抱住她的大腿。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往外走。沈赫扔掉手里的铁棍，跟在我身后。
走出纱厂大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三年了，
我终于彻底摆脱了这个吸血鬼。沈赫走在我旁边，突然低声笑了一下。“没看出来啊，
许清如，你还挺有本事的。”我转头看着他，挑了挑眉。“你没看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你一个扛包的苦力，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身手？”5沈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因为得罪了林宛，纱厂的管事当天就把我开除了。
我抱着一个破包袱，流落街头。傍晚的时候，我饿得头昏眼花，不知不觉走到了码头。
沈赫正坐在货场旁边的台阶上啃冷馒头。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随即把手里还没咬过的半个馒头递给我。“吃吗？”我没客气，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嚼着。
馒头很硬，还有点硌牙，但我却觉得这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我们面前。车窗摇下，陆宴舟那张让人作呕的脸露了出来。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我停下咀嚼的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陆宴舟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清如，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把食盒递到我面前。“这是聚福楼的烤鸭，
你以前最爱吃的。”我看着那个食盒，心里一阵冷笑。以前我连肉包子都舍不得吃，
全省下来给他买纸笔，他现在跟我提烤鸭？“你来干什么？”我没有接。陆宴舟叹了口气，
语气变得极其温柔。“清如，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宛宛毕竟是林家大小姐，
我得靠她爹的关系才能往上爬。”“你放心，只要你把那些票据的底稿交出来，
我保证不会亏待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洋，直接扔在我脚下。
“这些钱足够你买个小院子了。”“以后你就安心做我的外室，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你。
”大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车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林宛坐在副驾驶上，
正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我。原来他们是夫妻双双来羞辱我的。我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
陆宴舟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他那恶心的未来。我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半个硬邦邦的冷馒头，
狠狠砸在陆宴舟的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做外室？
”“带着你的臭钱和你的丑八怪未婚妻，给我滚！”陆宴舟被砸得后退了两步，
脸上的伪装瞬间撕裂。“许清如，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扬起手就要打我。没等他的手落下，
沈赫已经一脚踹在了福特轿车的车门上。“砰”的一声巨响，车门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林宛在车里吓得尖叫起来。沈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阴鸷地看着陆宴舟。
“带着你的破铜烂铁，马上滚。”“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把你另一扇车门也踹烂。
”6陆宴舟灰溜溜地开着那辆凹进去一块的福特车跑了。我看着地上的大洋，
弯腰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沈赫皱着眉头看我。“你还真要他的钱？”我把大洋塞进口袋里，
拍了拍手。“为什么不要？这是他欠我的利息。”“走，姐请你吃聚福楼的烤鸭去。
”三天后，津南城最大的和平饭店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主办方正是邮局，
说是为了筹集善款修建新学堂。这种场合，本来跟我一个下岗的纱厂女工八竿子打不着。
但林宛特意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张请柬。
请柬上还附带了一张字条：来看看你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我看着那张字条，冷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