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端着那杯泡了三遍的枸杞茶，屁股像是长在了我办公桌上。“小顾啊，你就是太敏感。
邻里之间嘛，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人家拖个椅子你都觉得是故意的，这叫什么？
这叫被害妄想。听哥一句劝，心胸开阔点，格局打开，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他一边说，
一边用那根刚剔过牙的手指点着我的显示器，唾沫星子在阳光下画出一道道彩虹。“再说了，
你一个搞心理的，连自己都治不好？传出去多丢人。”他笑得像一只刚偷吃了灯油的耗子，
笃定我这个“文弱女生”只会点头称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抽屉里的录音笔正亮着红灯。
而且，我已经在脑子里，给他选好了一块风水极佳的墓地。1凌晨两点十五分。
天花板上传来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噪音。那是一种低沉、闷重、带着回响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穿着铁鞋，在我的头盖骨上跳踢踏舞。咚。咚。咚。
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我心跳的间歇期，把我刚刚建立起来的睡眠防线，炸得连渣都不剩。
我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安详得像是在等待法医鉴定。
这是我搬进这个“高档小区”的第三天。中介小哥当时拍着胸脯保证，
这里的隔音效果堪比核掩体，就算隔壁在发射火箭，我也能睡得像个死猪。现在看来，
他嘴里的“核掩体”，大概是指纸糊的那种。咚——！这一声巨响，
直接让床头柜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探戈。我睁开眼，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体内那个暴躁的灵魂正在疯狂拍打着笼子，想要冲出去把楼上那位仁兄的天灵盖掀开，
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脑。但我忍住了。我是顾清。
我是一名专业的、理智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心理咨询师。
我不能像个泼妇一样拿着菜刀冲上楼。那样不体面。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拨通了物业的电话。“您好，这里是幸福家园物业指挥中心……”“我是404的业主。
”我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我怀疑我楼上504的住户，
正在进行一项拆迁工程。如果你们不想明天早上看到新闻头条说‘某小区发生惨烈命案’，
最好现在、立刻、马上派人过来。”十分钟后。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带着一脸“我只是个拿两千块工资的NPC”的表情，站在了我家门口。“顾小姐，
我们刚去楼上看了。”年纪大点的保安搓着手，一脸为难，“人家说了，早就睡了。
我们进去转了一圈，屋里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睡了？”我指了指天花板。
就在这时，楼上非常配合地传来一声——哐当！像是有人把一个装满了哑铃的麻袋，
从两米高的地方扔了下来。两个保安吓得一哆嗦。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是梦游？
还是他家床塌了？”年轻的保安咽了口唾沫：“这……可能是水管效应？
或者是……热胀冷缩？”神特么热胀冷缩。这楼板是用跳跳糖做的吗？“报警吧。
”我转身回屋，“既然物业解决不了，我只能请国家暴力机关介入了。”半小时后，
警察来了。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2她长得很瘦，脸色苍白，
一副“我是林黛玉转世”的柔弱模样。“警察同志……”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我真的在睡觉……我有重度抑郁症，
每天都要吃药才能睡着……楼下这位小姐是不是听错了？”她一边说，
一边还适时地晃了晃身子，扶住了门框，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警察怀里。警察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的意味。“顾小姐，”警察叔叔语重心长，
“邻里之间要互相体谅。人家病人休息也不容易，可能是楼体共振，你再观察观察？
”我看着那个女人。她躲在警察身后，对着我，微微勾起了嘴角。那个笑容，一闪即逝。
带着三分挑衅，三分嘲弄，还有四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很好。我体内的副人格，
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口哨。战争，开始了。第二天上班，
我顶着两个能cos大熊猫的黑眼圈，坐在工位上。我手里捧着一杯特浓美式，
苦得像我的命。“哎哟，小顾，昨晚做贼去了？”一个油腻的声音从隔壁工位飘过来。郝建。
公司里的资深老油条，年龄三十五，心理年龄七十五，爱好是给年轻女同事当人生导师。
他滑着椅子凑过来，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混合着韭菜盒子的味道，差点把我送走。“没睡好。
”我言简意赅，打算用冷漠构筑防火墙。但郝建显然没有读取“请勿打扰”信号的功能。
“我听说了，你那个小区闹噪音是吧？”他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我跟你讲，
这种事儿我见多了。你不能硬来，得智取。”我挑了挑眉，
决定把他当成一个临床观察样本：“哦？郝老师有何高见？”郝建来劲了，
把腿往桌子上一架，露出了袜子上的破洞。“你得换位思考。人家为什么吵？
肯定是生活压力大嘛！你买点水果，买点鸡蛋，上门去，说两句软话。俗话说得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一个女孩子，示个弱，撒个娇，什么事儿解决不了？
”我看着他那张泛着油光的脸，
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份《自恋型人格障碍与低情商综合征诊断报告》。示弱？撒娇？
对付那种段位的绿茶，示弱就是给对方送弹药。“郝哥，”我微笑着，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智障，“你说得太对了。下次遇到歹徒，我一定跪下来求他，
说不定他一感动，就把刀放下立地成佛了呢。”郝建愣了一下，显然没听出我的反讽。“哎，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冲呢？”他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我这是为你好。你看你，平时就太严肃，一点女人味都没有，难怪单身。这社会，
女人太强势是要吃亏的……”他开始了。经典的“受害者有罪论”加“性别刻板印象”套餐。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的副人格正在脑海里磨刀，并建议我把桌上的仙人球塞进他嘴里。
“郝哥，”我打断了他的演讲，“我突然想起来，老板昨天说要查考勤。
你上个月迟到了五次，需不需要我帮你想想理由？比如……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
结果老奶奶走得太慢？”郝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咳……那个，我还有个报表没做。”他灰溜溜地滑回了自己的工位。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真正的战役，在今晚。3晚上十点。我回到家，
没有开灯。我像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猫，悄无声息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我的“作战装备”：一个医用听诊器，一支高灵敏度录音笔，
还有一个贴着墙壁的玻璃杯。楼上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诡异。那个女人——我查过了，
她叫白莲真名，我没开玩笑，
她爸妈起名字的时候可能没预料到这个词后来的含义——似乎真的睡了。但我不信。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我最擅长的就是分析行为背后的动机。昨晚那个笑容，
是一种“试探”她在测试我的底线，测试警察的反应。既然警察拿她没办法，
她今晚一定会变本加厉。果然。十点半。声音来了。这次不是砸地板。
滋——滋——是一种极其尖锐、极其细微，但穿透力极强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在用金属勺子刮瓷碗。这声音不大，不会吵醒别人，
但对于正下方的我来说，简直就是脑神经的凌迟。我戴上听诊器，贴在天花板上。
声音清晰了。是椅子。她在拖椅子。但不是正常的拖，
而是刻意地、缓慢地、带着节奏地在地板上摩擦。
滋——停顿三秒——滋——停顿三秒。这不是生活噪音。这是人为编排的交响乐。
她在制造一种“随机但又有规律”的声响，
目的是让我产生“预期焦虑”我会不自觉地等待下一声，从而无法入睡。高手。
这绝对是个折磨人的高手。我看了一眼录音笔。波形图跳动得很微弱。
这种低频和高频混合的噪音，普通设备很难录清楚。就算录下来，拿给警察听，
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我太敏感。“呵。”我冷笑一声，摘下听诊器。既然科技手段取证困难，
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震楼器”的价格。但很快，
我否决了这个方案。太低级。而且容易被抓把柄。
我要的是全面的、彻底的、从肉体到灵魂的打击。我站起身，走到厨房，
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盆。然后，我找出了一根擀面杖。既然你喜欢音乐，
那我就给你来个重金属摇滚。第三天。我决定先礼后兵。毕竟，我是个文明人。
我提着一篮进口车厘子，站在了504的门口。按响门铃。过了很久，门开了。
白莲穿着那件熟悉的蕾丝睡衣，一脸“我刚醒、我很柔弱”的表情。看到是我，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被职业假笑掩盖。“哎呀，是楼下的邻居啊。有事吗？
”我把车厘子递过去，笑得比她还假：“白小姐，这是一点心意。昨晚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打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她瞥了一眼车厘子，没接。“哦，没事。我这人心善，
不记仇。”她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不过啊，顾小姐，你这神经衰弱得治。
我昨晚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出，你非说我拖椅子。你该不会是……出现幻听了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嘲讽。“我认识个不错的精神科医生，
要不要推荐给你？”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不是绿茶。这是砒霜。她不仅制造噪音，
还试图对我进行“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操纵，让我怀疑自己的认知。
在我这个专业人士面前玩心理操纵？这就好比在鲁班门前弄大斧，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我深吸一口气，把车厘子放在地上。“白小姐，”我凑近她，压低声音，
“其实我是个心理医生。”她愣了一下。“我看你眼圈发黑，印堂发暗，说话颠三倒四。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阴森，“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背后有人？晚上睡觉，
是不是总听到楼下有声音？”她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就是提醒你一下，做人别太缺德。
否则，容易招惹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说完，我转身就走。背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我知道，和平解决的路，已经被堵死了。既然外交手段失效，那就只能发动全面战争了。
4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命名为《巴甫洛夫行动计划》。
我的副人格——让我们叫她“红皇后”吧——此刻正在我脑子里开香槟。“早该这样了！
”红皇后叫嚣着，“跟这种人讲什么道理？直接整死她！”“冷静。
”主人格的我推了推眼镜，“我们要合法、合规、科学地整死她。”我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
《声学原理》、《条件反射与行为矫正》、《刑法案例分析》。白莲不是喜欢制造噪音吗？
那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声音的艺术”我不会用震楼器。那玩意儿噪音太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容易被投诉。我要用的，
是“次声波”和“间歇性强化”我在网上下单了几个特殊的共振音箱。
这种音箱可以贴在天花板上，播放一种频率极低的声音。人耳听不太见，但身体会感受到。
会心慌，会胸闷，会莫名其妙地焦虑。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
是“行为训练”我要抓住她制造噪音的每一个瞬间，给予即时的、痛苦的反馈。
只要她一拖椅子，我就播放一段“指甲刮玻璃”的高频音。只要她一停，声音就停。
我要把她训练成一只听话的小白鼠。让她建立起“制造噪音=痛苦”的神经连接。快递显示，
装备明天就到。我看着屏幕上的订单，露出了一个比白莲还要温柔的笑容。
楼上又传来了咚咚声。这次，我没有生气。我甚至觉得这声音有点悦耳。
因为这是她最后的狂欢了。珍惜吧，白小姐。从明天开始，你的噩梦，才刚刚上线。
快递到的时候，我正在吃一碗泡面。快递小哥把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放在地上，
好奇地问：“姐，买的什么啊？这么重，哑铃吗？”我擦了擦嘴，
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不，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工具。”小哥一脸懵逼地走了。
我关上门，用美工刀划开纸箱，里面躺着四个黑色的、金属质感的圆盘，
看起来像加大号的奥利奥。共振音箱，代号“天启四骑士”我搬来梯子，
把它们分别安装在了卧室、客厅、书房和餐厅的天花板正中央。
这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矩阵。无论白莲在楼上的哪个区域活动，
都将处于我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我把它们连接到一个中央控制的蓝牙播放器上。
手机里，我已经下载好了几个音频文件。文件夹A：《指甲刮黑板十小时加长版》。
文件夹B：《牙医钻头交响乐》。文件夹C：《婴儿夜啼混合野猫发春remix》。
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
名为“死亡心跳”那是我特意合成的19赫兹次声波，长期听会导致幻觉、恐慌和内脏共振。
当然，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个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核威慑”一切准备就绪。
我泡了一杯热牛奶，坐在沙发上，像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老猎人。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楼上传来了第一声试探性的——咚。来了。我的嘴角微微上扬，按下了手机上的播放键。
选择的是《指甲刮黑板》。我把音量调到最大。我自己戴上了工业级的降噪耳机。
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我能想象得到。那种尖锐刺耳、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魔音，
正通过天花板，源源不断地输送到504的每一个角落。楼上的咚咚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她在找声音的来源。她从客厅跑到卧室，
又从卧室跑到厨房。但没用的。这是立体环绕式的攻击。大约三十秒后，我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恢复了安静。楼上也死一般的沉寂。我知道，她现在肯定是一脸懵逼，怀疑人生。
我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五分钟。楼上又传来了一声更轻的、试探性的——滋啦。
是拖椅子的声音。我面无表情地，再次按下了播放键。这一次，我换成了《牙医钻头》。
滋——！楼上的椅子声瞬间消失。紧接着，是一声模糊的、女人的尖叫。我再次按下暂停。
这一晚，这样的拉锯战重复了七八次。每当她制造出任何一点非正常的声响，
我都会立刻给予“惩罚”而当她保持安静，我就让世界一片祥和。
这就是经典的“操作性条件反射”我不需要跟她说话，不需要跟她吵架。
我只需要让她的大脑，把“制造噪音”和“极度痛苦”这两件事，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凌晨一点之后，楼上彻底没有了声音。我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第一阶段的训练，完成。
5第二天，我神清气爽地去上班。郝建看到我，眼睛一亮。“哎哟，小顾，今天气色不错啊！
”他又滑着椅子凑了过来，“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心情好了，人就漂亮了。
是不是用了我教你的方法，跟邻居和解了？”他一脸“快夸我、快崇拜我”的表情。
我差点笑出声。和解？我这叫“单方面宣布停火并建立禁飞区”“是啊，郝哥。
”我决定逗逗这只孔雀，“您真是我的人生导师。我听了您的话，茅塞顿开。
昨晚睡得特别香。”郝建的尾巴瞬间翘到了天上。“那就对了嘛！”他拍了拍大腿，
“女孩子家家的，就得柔软一点。你看你，这么一笑，多好看。听哥的，
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保证是个优秀的青年才俊。
”我的副人格“红皇后”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郝哥，”我故作崇拜地看着他，
“您的思维方式，真是展现了一种非常有趣的认知失调。这是典型的邓宁克鲁格效应，
能力越欠缺的人，反而越沉浸在自我营造的虚幻优势之中。太了不起了，
您是个活生生的教科书案例啊。”郝建愣住了。他显然没听懂，
但是“教科书”、“了不起”这几个词，他是听懂了。“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
“还行吧，哥也就是社会经验丰富点。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多学习。”“一定一定。
”我点头如捣蒜，“我一定把您当成重点观察对象，好好研究。”郝建心满意足地滑回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世界上，总有些人，把别人的礼貌当福气，
把自己的愚蠢当个性。对付这种人，连动用“红皇后”都是浪费。忽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