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前,我还是上市公司的营销总监。千人会场的聚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刚结束年度销售总结,台下两百多号员工的掌声雷动,那掌声里,一半是实打实的认可,
一半是对着职位的刻意奉承。散场时,七八个合作方老板挤着围过来递名片,
张总王总李总轮着寒暄,指尖捏着的烫金名片硌着掌心,嘴里全是客气话:“周总监,
赏个脸,今晚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明年的合作。”那时我的微信通讯录里,
四百多个好友非 CEO 即合伙人,随手一划,皆是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
不过是发条随手拍的写字楼晚霞,点赞评论能刷满三屏,寒暄的消息接连不断,
手机震得手心发麻。谁能想到,五个月后的今天,
我蜷缩在城中村旁一家净水器小公司的工位上,月薪两千八,单休无社保,
工位紧挨着男女厕所,
终日被一股挥之不去的异味裹着 —— 是厕所的腥臊混着廉价消毒水的刺鼻,
伏案翻资料时得憋着气,水杯不敢放桌边,生怕沾了味道,连椅子都是别人用旧的,
椅面磨得发亮。我选这里,不是走投无路,而是刘董事的势力还渗透在本地高端商圈,
这种城中村的底层小公司,连工商年报都勉强凑数,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是最安全的隐身地。
我要等陈放查证据的时间,也要用这最底层的身份,让刘董事彻底放松警惕,
以为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况且这点工资够我租城中村的单间,勉强糊口,足够了。
今天是我入职第三天,部门例会刚开十分钟,销冠张豪就翘着二郎腿,皮鞋搭在桌沿,
那鞋边还沾着灰,目光从我的头顶慢悠悠扫到磨白的皮鞋底,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当着十几号同事的面,声音不大,却字字扎人:“哟,这岁数还来干底层销售?看这穿扮,
以前是干啥的,捡垃圾的?”周遭立刻响起几声憋不住的嗤笑,细碎的,
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有人低头假装翻笔记,却用余光偷瞄我,眼里藏着幸灾乐祸。
我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纸页,纸边被磨得发毛,仿佛他的话,
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不到我心里。我知道,此刻的辩解,不过是徒增笑料。角落里,
一个看着憨厚的男人实在听不下去,闷声接了句:“别瞎说,人家刚来,积点口德。
” 是大勇,入职一年,业绩常年垫底,每月就拿底薪,却总透着股实诚。张豪斜眼剜过去,
语气淬着冰:“大勇,你他妈自己业绩垫底,每个月拿底薪喝西北风的主,还敢替别人出头?
信不信我跟周主管说一声,扣你这个月的全勤?”大勇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抿着嘴低下了头,却悄悄抬眼,冲我轻轻点了下头,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歉意,
示意我别往心里去。散场的人潮散去,工位间的塑料隔板被撞得吱呀响,
一个清瘦的姑娘走了过来,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我的桌角,杯壁凝着薄薄的水珠,
是公司饮水机接的水。开会时我便注意到她,靠窗坐着,眉眼清秀,全程冷着脸,
一言不发地看着张豪的拙劣表演,眼底藏着一丝不屑。“喝口水吧,别往心里去。
”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杯里的温水,“下午我带你去熟悉下负责的区域,老小区居多,
大爷大妈多,得耐着性子,别跟他们讲专业术语,听不懂。”我抬眼,说了声:“谢谢。
” 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心里稍缓。“我叫小雅。” 她答得简洁,说完便转身离开,
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没有多问一句我的过往,也没有半句多余的安慰,这份干净,
让人舒服。我端起那杯温水,小口喝着,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望着她的背影,
再看了看窗外城中村挨挨挤挤的握手楼,楼缝里漏出零碎的阳光,楼下是摆地摊的小贩,
吆喝声此起彼伏,鼻尖的异味似乎淡了些,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觉 —— 这糟心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那场让我背锅的三亿项目,如今想来,从一开始就藏着猫腻。那是我跟了大半年的单子,
客户那边早已谈妥合作细节,就差最后签合同。可第二天,
竞争对手突然拿着一模一样的方案,报出低两成的价格,硬生生截走了单子。我当时就懵了,
那套方案是我带着核心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改的,设置了多层权限,除了公司核心层,
没人能接触到。董事会上,刘董事第一个拍桌而起,
痛心疾首的模样演得炉火纯青:“这是严重的管理失职!核心资料怎会泄露?我建议,
立即开除周峰,追究其法律责任,给公司和股东一个交代!”其余董事纷纷附和,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一根根冰锥扎过来,没人提我五年来为公司挣下的数亿利润,
没人提我摆平的无数棘手难题,仿佛我一夜之间,就成了公司的罪人。我知道,
他们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平息股东的怒火,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我看向顶头上司,
也是多年挚友,公司总裁陈放。他坐在会议桌另一端,自始至终低着头,
指尖反复摩挲着钢笔,一言不发。那一刻,我心凉透底,
却也看懂了他的无奈 —— 刘董事在公司根基太深,背后还有其他股东,他贸然替我说话,
只会引火烧身,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我自嘲地笑了笑,罢了,多说无益。散会后,
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相框里的团队合照、刻着 “年度最佳总监” 的奖杯、陪我熬过无数夜晚的定制笔记本,
一件件装进纸箱,纸箱磕在桌角,发出闷响,像敲在我心上。
外面那些平日里一口一个 “周总” 的下属,竟无一人敢进来,只敢隔着玻璃门偷瞄,
生怕被刘董事记恨。快走到电梯口时,陈放追了上来,他喘着气,西装皱了,眼底泛红,
拉着我走到消防通道,避开监控,只对着我说出两个字:“等我。” 他塞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两万块现金,“先拿着糊口,别联系我,我会找你。”我笑了笑,没问缘由,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信封推了回去:“我还有点积蓄,够花。你小心点。
”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抱着纸箱下楼,将那栋待了五年、见证我所有荣光的写字楼,
彻底甩在身后。我知道,他会查,只是需要时间,而我,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的消息。
入职第一个月,我跑了二十单。这个数字,
在这家小公司堪称破天荒 —— 去年销冠张豪的月最佳成绩,也不过十五单,
还是靠蹭老客户的单凑的。没人知道,我不是靠运气,
地推:提前花两天时间摸清负责区域的小区户型、住户年龄结构、甚至大爷大妈的遛弯时间,
针对老人做了简易的净水实验,用透明水杯接了自来水和过滤水对比,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还带了煮水的小壶,现场煮过滤水,让他们尝味道;又把净水器的功能拆成大白话,
不说 “RO 反渗透膜”,只说 “能滤掉水里的沙子、水垢,喝着不卡嗓子,
煮水不结垢,省得刷水壶”。每天早上七点就去小区蹲点,跟晨练的大爷大妈唠嗑,
晚上待到八点,等下班的年轻人回来,一天下来,微信步数都是三万起步,脚底磨出了泡,
就贴创可贴,换双软底鞋继续跑。业绩出来的第二天,周敏私下找过我,把我拉到楼梯间,
递烟又递水,烟是十块钱的红塔山,话里话外想让我以后把业绩算在张豪名下一部分,
年底给他也分点好处,被我直接拒绝。我知道,
周敏向来捧着张豪 —— 不是因为张豪能力多强,而是张豪每拿一笔提成,
都会私下返 10% 给周敏,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规矩。张豪的业绩占了部门的一半,
周敏的工资也就五千多,全靠张豪的返点贴补家用,我这个不按规矩来的人,
在他眼里就是眼中钉,断他财路的人。月底例会,主管周敏捏着打印出来的业绩表,
纸都被他捏皱了,念到第一名时,顿了许久,才支支吾吾道:“呃…… 新来的,周峰,
二十单。”会议室里死寂两秒,连呼吸声都能听清。张豪猛地将笔摔在桌上,笔滚到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他戾气十足:“操,不过是运气好,碰着几个傻老太罢了。一把年纪,
懂什么销售?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大勇在旁忍不住呛声,
脸涨得通红:“运气好你也来一个?你干了一年,也没见你破过二十,
人家每天早出晚归跑小区,凭本事跑的,你酸什么?”“你他妈 ——” 张豪猛地站起来,
就要冲大勇动手,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够了!” 周敏拍桌呵斥,目光扫向我,
带着明显的不悦,又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周峰,业绩虽好,
公司最近要开拓城东新区域,那边没人愿意去,只有你有能力啃硬骨头,这是老板的意思。
下个月,你把手里几个老小区的客户转给张豪,去跑城东,好好锻炼下,
以后公司重点培养你。”我抬眼,直视周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业绩第一,
按公司入职时说的规矩,大客户归业绩 top3 维护,凭什么转?况且开拓新区域,
为何不派销冠张豪去?他经验更丰富。”周敏脸色一沉,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是主管,我说了算!这是公司的战略安排,不想干可以走,
有的是人想来干这份工作!”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我捏汗。我心里清楚,他哪里是为了公司战略,
不过是被我拒绝后怀恨在心,想把我调去没业绩的新区域,断了我的路,
也保住张豪给他的返点。我没再争辩,收拾起笔记本起身就走,多说无益,实力才是硬道理。
在这里,道理讲不通,业绩才是最大的底气。经过小雅身边时,耳边传来她轻细的声音,
带着一丝安抚:“别往心里去,城东那边我熟,明天我陪你去,那边小区门口有小卖部,
能歇脚。”我脚步微顿,没回头,却记在了心里,一股暖意漫上心头。下班后,
我躲在楼梯间抽烟。这栋老旧写字楼的楼梯间,墙皮脱落,满是烟味和霉味,
却是唯一能抽烟的地方。窗户敞开,外面城中村的灯光密密麻麻,搅成一团乱麻,
楼下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混着电动车的鸣笛声,格外嘈杂。门被轻轻推开,小雅走进来,
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冰凉的瓶身凝着水珠,是楼下小卖部买的,递给我一瓶,自己靠着墙,
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头的烦躁。“这层楼,也就这儿能抽烟。
” 小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而且你这人,
一看就藏着心事,有心事的人,总爱躲起来舔伤口。”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抽着烟,
看着窗外的灯火。小雅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倔犟:“那帮人的话,别往心里去。
这破公司,没人没被张豪挤兑过。我刚来的时候,他说我靠脸上位,
说我跟周敏有一腿;后来我业绩冲上去了,他又造谣我陪睡换单子。这种人,你越理他,
他越得寸进尺。”我转头看她,她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眼底却燃着一点倔犟的光,
没有委屈,只有不服。“那你后来怎么做的?”“做业绩。” 小雅耸耸肩,语气云淡风轻,
“连着把他踩下去几次,他就闭嘴了。虽说过段时间还会碎嘴,但至少不敢当着面了。
销售这行,业绩就是底气,尤其是在这种小公司。”我笑了,这是我来这家公司后,
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她的通透,戳中了我 —— 我这辈子,靠的从来都是业绩。
小雅看了我一眼,也笑了,眼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别在这儿躲着了,
明天还要跑新区域,咱俩一起。那地方鸟不拉屎,全是老破小,连个正经公交站都没有,
一个人跑能累死,互相有个照应。”我愣了:“你也去新区域?你手里的老客户,放着可惜,
提成不少吧。”“嗯。” 小雅往外走,头也没回,马尾辫在身后晃,“我主动申请的。
反正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待的,换个地方透透气,总比看张豪那张脸强。提成少点就少点,
图个清净。”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我,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对了,咱俩同岁,
都是三十,别总把我当小姑娘。三十岁的人了,什么世面没见过。”我又是一愣,随即笑开。
门关上,我站在原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墙角的烟缸里,那烟缸里全是烟蒂,
溢了出来。窗外城中村的灯火晃着,竟有了几分暖意。新区域,是真的破。
全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自行车、纸箱、旧家具,
连走路都要侧着身,墙皮脱落,满是黑渍和小广告,住的大多是老头老太太,
还有外来务工的租客。你跟他们讲净水器的过滤功能,他们跟你唠菜市场的菜价涨跌,
跟你说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半天绕不回正题,还有的直接摆手说 “没钱,不买”,
连话都懒得跟你说。跑了整整一周,我一单没开,磨破了两双袜子,脚底的泡破了又起,
贴满了创可贴;小雅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好不容易谈成两家,也只是最便宜的基础款,
一台提成就五十块,利润低得可怜。但我不在乎。一来,我本就是来蛰伏的,
这里离刘董事的私人产业园不远,我跑销售时能顺带观察他的行踪,收集些间接证据,
比如他产业园的合作方、进出的人员;二来,跑市场的这些天,
我总感觉被人盯着 —— 有时是转角处一闪而过的人影,戴着鸭舌帽,低头假装看手机,
我一回头,他就快步走开;有时是停在小区门口迟迟不走的面包车,车窗贴了黑膜,
看不清里面的人,我走了,它也跟着走;有时是打电话跟陈放联系时,那头莫名其妙的沉默,
挂了电话后,会有陌生的号码打过来,接了却没人说话,一看就是网络虚拟号。我知道是谁。
刘董事那帮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我。我背了锅,可锅底下的龌龊事,万一哪天翻出来,
他们都得完蛋。所以他们要看着我,要确保我老老实实,不敢乱动,不敢查案。行,
那就让他们看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得意多久。我把烟头摁灭在墙根的水泥缝里,
转身走进下一栋老旧居民楼,抬手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手上还沾着点灰,
脸上堆起温和的笑:“阿姨,您好,我是做净水器的,想给您做个免费的净水实验,
就耽误两分钟,不买也没关系,就当给您提个醒。”周五下午,我刚在小区摆完展架,
把展架折起来扛在肩上,收拾东西准备走,就接到了周敏的电话,语气冰冷,
没有一丝温度:“立刻回公司,有急事,晚了扣你全勤。”我以为是新区域业绩太差,
他要找我麻烦。可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张豪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抽烟,烟圈吐得一圈又一圈,
一脸得意,仿佛胜券在握,周敏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周峰来了,坐。
” 周敏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皮笑肉不笑,眼里藏着算计。我没动,就站在门口,
扛着展架,冷冷看着他:“有事直说,我还得赶车回住处。”“是这样,
” 周敏慢悠悠开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水杯上还印着公司的 logo,掉了漆,
“张豪反映,你抢了他的客户。就是锦绣花园的李姐,他跟了两个月,都谈得差不多了,
结果你过去一趟,李姐就非要跟你签单。”张豪立刻接话,语气嚣张,带着一丝挑衅,
还装模作样地报出细节,
显然是提前准备过:“李姐住锦绣花园 3 号楼 2 单元 501,老伴走了,
儿子在外地做建材生意,平时就一个人住,我跟她聊了俩月,她都答应考虑了,
就等发退休金就签单,你这老东西倒好,截胡截到我头上了,要点脸吗?
”他倒是做了点功课,编了基础信息,甚至查了小区的户型和住户情况,可惜,没编到底,
不懂销售的人,永远不知道跟进客户的细节。我看着张豪,眼底满是嘲讽。
锦绣花园在老城区,是张豪的负责区域,我从来没去过,更何况,
我这些天一直在城东的新区域跑,连回老城区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忙到天黑,倒头就睡。
“我没去过锦绣花园。” 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把展架靠在墙边,步步紧逼,
“张豪,你说你跟了李姐两个月,那我问你,她现在用的什么牌子净水器?用了几年了?
之前跟你提过她最在意净水器的什么功能?是过滤水垢,还是出水速度?你上次跟她谈,
是几号?她当时穿的什么衣服?跟你聊了些什么家常?”一连串的细节问题砸过去,
张豪瞬间卡壳,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根本没跟过这个客户,只是随口编了个名字,
查了下小区的户型和住户信息,就想借周敏的手,把我弄走。“你说不出来,
” 我语气冰冷,一字一顿,“因为你根本没跟过这个客户。你只是看我业绩好,
怕自己越来越没资格在那胡乱点评,断了周敏的好处,所以想借周敏的手,把我弄走而已。
你们这点小心思,真的太幼稚了。”“你他妈 ——” 张豪气急败坏,就要动手,
被周敏喝住了。“够了!” 周敏再次拍桌,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怒意,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
却依旧强装强硬,“周峰,你什么态度?张豪是老员工,他能说清客户基础信息,你呢?
你拿什么证明你没去?这事我先记着,你回去写份检讨,深刻反思自己的问题,
不少于两千字,下周一早上交过来,不交就别来上班了,也别想要这个月的工资。
”我直视他,目光毫不退让:“我没做错,为什么写检讨?周敏,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公司的规矩,到底是业绩说话,还是看你跟谁关系好?”“让你写你就写,态度放端正点!
这是公司的决定!” 周敏拍着桌子,歇斯底里,脸涨得通红。我站在原地,沉默五秒,
心里冷笑 —— 这公司,果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张豪的嗤笑:“操,装什么装,一个跑新区域的废物而已,早晚滚蛋,
连工资都拿不到。”我脚步微顿,终究没回头。跟疯狗计较,只会脏了自己的手,况且,
我也不在乎这点工资。我没写检讨。周一早上,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辞职信放在周敏的办公桌上,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姓名和日期。
周敏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拿起辞职信晃了晃,语气带着讥讽:“怎么,干不下去了?
这就认怂了?我就知道,你这种人,根本不是干销售的料,也就在底层混日子。
”“不是干不下去,是没必要再待下去。” 我语气平淡,“跟一群心术不正的人共事,
掉价,也浪费我的时间。”“没必要?” 周敏挑眉,语气更加嘲讽,“这就是认怂。
你走了,正好证明张豪说的没错,你抢客户心虚,跑了。以后在这个行业,看谁还敢用你,
我会跟同行说说你的事。”我看着他,目光锐利,字字诛心:“周敏,你今年三十五了吧?
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八年,还是个小小的销售主管,每个月拿着五千多的工资,
靠下属的返点过活。你靠着张豪的返点过日子,处处捧着他,任由他踩挤别人,
甚至帮着他诬陷同事。你以为这样,他就能一直给你好处?我告诉你,不可能。
一个只靠耍手段、不靠真本事的销冠,早晚要栽,而你,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他爬上去的第一天,就是你滚蛋的日子。你没那个本事保住自己的位置,靠谁都白搭。
”周敏的脸色瞬间煞白,随即涨成猪肝色,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心底的恐惧和无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大勇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小雅,两人脸上满是焦急,显然是听说了我要辞职的事。“周哥,你干啥呢?
别冲动,走,出去透透气,有事好商量。” 大勇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生怕我走了。小雅看了一眼桌上的辞职信,走过去拿起来,三两下撕得粉碎,
将碎纸片拍回桌上,目光直视周敏,语气坚定:“周主管,这信不算数。周峰昨天喝多了,
脑子不清醒乱写的,作不得数。他这阵子跑新区域太累了,情绪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周敏还没反应过来,小雅已经拉着我往外走,大勇跟在身后,替我们挡着办公室里的目光,
嘴里还说着:“周主管,我替周哥给你道个歉,他就是脾气倔,您大人有大量。”走廊里,
灯光惨白,灯管还在一闪一闪的,我看着小雅的背影,疑惑问道:“你撕我辞职信干什么?
这公司,不值得留。”“因为你不该走。” 小雅没回头,脚步不停,“你不是输了,
只是还没发力。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们了。”“为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帮我。她也停下,转身看我,走廊的灯光偏暗,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藏着星星:“因为你根本不是这个水平的人。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但我知道,
你有真本事,你不该在这种地方认输,不该被一群小人逼走。你要是走了,就真的输了,
输在了他们的算计里,不值。”我看着她,久久不语。她的话,
戳中了我心底的执念 —— 我这辈子,从没向小人低过头,也从没输过。那天晚上,
大勇拎着两瓶白酒,还有一袋花生和毛豆,找到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十平米的单间,
一张床一张折叠桌,转身都费劲,墙角堆着我的行李箱和几件换洗衣物,
桌上放着一个吃剩的面包,连个正经的凳子都没有。大勇却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床边,
床板发出吱呀的响,他拧开酒瓶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来,喝,
愁事全在酒里,就着花生吃,解辣。”我接过酒瓶,默默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嗓子疼,却压下了心头的烦闷。大勇咂咂嘴,
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敬佩:“周哥,我问你个事。你以前,
是不是干过大买卖的?”“为什么这么说?”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他,剥了一颗毛豆。
“我看人准,在这行干了一年,什么人都见过。” 大勇咧嘴笑,一脸憨厚,
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跟这公司的那帮孙子不一样。张豪那货,
有一点本事就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世界知道,见人就吹自己的业绩,
连骗个老太太签单都要炫耀半天;你不一样,你有真本事,却藏着掖着,
跑小区时跟大爷大妈说话,耐心,实在,不忽悠,就算人家不买,
你也会跟人家说几句喝水的注意事项。你不是怂,是不屑跟他们一般见识。”我没说话,
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我最低谷的时候,竟有人能看懂我,
能相信我。大勇又灌了一大口酒,脸颊泛红,眼睛也亮了,忽然笑道:“哥,咱俩谁大?
”“我三十六。”“那我比你小一岁。” 大勇挠挠头,笑得淳朴,“但我服你,
叫你一声哥,不看年龄,看人品,看本事。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谁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哪怕丢了这份工作,我也不怕。”我心里一暖,愣了愣,随即笑了,举起酒瓶:“好,兄弟。
”“大勇,你就不怕被我连累?” 我问,语气认真,我知道,
周敏和张豪不会放过跟我走得近的人。“连累啥?” 大勇满不在乎,摆摆手,灌了一口酒,
又剥了几颗花生,“大不了卷铺盖走人呗。这破地方,我早就待够了,勾心斗角的,没意思,
还挣不到钱。跟着哥,哪怕去摆地摊,我都乐意,至少心里踏实。”两人碰了碰酒瓶,
酒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辛辣又温热。窗外城中村的夜色浓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混着邻居的电视声和小贩的叫卖声,倒也有几分人间烟火。次月,我再次拿下业绩第一,
这次是二十五单。没人知道,我把城东的新区域彻底跑通了 —— 我带着大勇,
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挨家挨户做免费净水实验,给大爷大妈留了手写的联系方式,
随叫随到,哪怕只是换个滤芯、修个小毛病,不管多远,都会跑过去,
从不收钱;又跟小区的超市老板、菜鸟驿站合作,在他们门口摆展架,
给他们每台十块钱的提成,他们帮着宣传,客源多了不少。老旧小区的大爷大妈们,
最看重实在和真诚,口口相传,互相打听着 “那个姓周的销售,人实在,不忽悠,
做的实验也真实,买净水器找他准没错”,还有的大妈给我介绍亲戚朋友,一单接一单。
张豪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了我,却又无可奈何;周敏的脸色,
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却又不敢轻易开我 —— 我的业绩撑着部门的半边天,
老板那边也问过几次,他没法交代,只能憋着气找机会。月底全员大会,周敏站在台上,
捏着业绩表,脸色难看地念完业绩,话锋一转,宣布了一件事:“公司有个大客户,
天瑞集团。这个客户咱们跟了三年,一直没啃下来,对方看不上咱们小公司。
今年公司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拿下了,奖金翻倍,每人都有份;拿不下,
所有人都扣绩效。谁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天瑞集团是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财大气粗,眼光极高,合作的都是一线品牌,
我们这种连品牌都算不上的小公司,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谁接谁就是往火坑里跳,
搞不好还会被公司追责,扣光工资。周敏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带着明显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周峰,你最近业绩不错,能力突出,这个客户,
交给你。公司相信你,能啃下这块硬骨头。”他这是明摆着坑我 —— 拿下了,
功劳是他的,他在老板面前邀功;拿不下,就是我的失职,他正好有理由开我,扣我工资,
还能拿我当借口,扣所有人的绩效,转移矛盾。我心里清楚,这背后恐怕还有刘董事的影子,
他就是想让我处处碰壁,彻底心灰意冷,让我知道,就算我跑销售,也干不好。
大勇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怒声反驳:“周主管,你这明摆着是坑人!
天瑞集团是什么级别,咱们公司是什么级别,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怎么可能合作?
你这是故意刁难周哥!”周敏冷笑,目光锐利地看着大勇:“大勇,你什么意思?
公司信任周峰,把最重要的客户交给他,你却说这是坑?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滚蛋,
别在这搅和!”“你 ——” 大勇气得说不出话,攥紧了拳头。“大勇,别说了。
” 我打断他,缓缓站起来,直视周敏,目光坚定,“我接。”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自不量力,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