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卖了，给你弟用。”电话那头，父亲的语气理所当然。我愣了两秒。“爸，什么房子？
”“就你住的那套。”父亲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弟要结婚了，女方要求有房。
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正好给他凑首付。”我握着手机，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小区的花园，婆婆正在楼下和邻居聊天。“爸，这房子——”“行了，就这么定了。
”父亲打断我，“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婆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但你弟的事，
你得管。”电话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47秒。1.“怎么了？
”远航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我站在窗边发呆。“我爸打电话来，让我把房子卖了。”“什么？
”远航皱起眉头，“卖房子？为什么？”“给我弟凑首付。他要结婚了。”远航沉默了几秒。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也望向窗外。“你怎么想？”我没说话。手机又响了，是微信消息。
我低头一看，是弟弟林晓宇发来的。“姐，爸跟你说了吧？我和小雅谈了三年了，
她家要求必须有房才能结婚。你那套房正好在市区，位置也好。你帮帮我呗，以后我还你。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以后还我。我上大学那年，家里说没钱，让我申请助学贷款。
四万块，我自己打工还了三年。同一年，弟弟上高中，每个月生活费两千，还买了台新电脑。
“爸说你们家紧张。”我当时问过母亲。母亲说：“你弟是男孩，以后要养家的。你是女孩，
差不多就行了。”差不多就行了。这句话我记了十八年。“晓棠？”远航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嗯。”“你爸他们要是太过分，我陪你回去。”我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再说吧。
”晚上，婆婆回来了。她买了我爱吃的车厘子，笑眯眯地放在茶几上。“晓棠，多吃点。
你太瘦了。”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想起三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一年，
还在租房子住。婆婆有一天来看我们，临走时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这是我和你公公的积蓄，
你们拿去买套房。”我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收。婆婆按住我的手。“房产证写你的名字。
这是给你的底气。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有个自己的窝。”一百八十万。
婆婆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我。房产证上写的是“林晓棠”三个字。
弟弟又发来一条消息：“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爸说你肯定会帮忙的。”我看着这条消息，
没回。远航坐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他们知道这房子是谁买的吗？
”“不知道。”结婚的时候，父亲嫌远航家“普通”。他没问过我们在哪住，
没问过我们过得好不好。五年了，他甚至不知道我早就不租房了。“那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更长的消息。“姐，
你要是不帮我，小雅就要跟我分手了。你就忍心看着我打光棍？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
就这一次，帮帮我呗。”从小到大都听我的？我笑了一下。记得我结婚那天，
父亲一分钱没出。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婆家出钱是应该的。
”弟弟那天也来了，吃完酒席就走了，连礼金都没给。“姐，我还是学生，没钱。
等我工作了再补给你。”他当时这么说。他工作三年了。补了吗？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放到一边。远航没再说话。他只是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窗外，夜色慢慢沉下来。
2.第二天一早，母亲打来电话。“晓棠，你爸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正在刷牙，含糊地应了一声。“你弟也不容易，谈了三年了，人家女孩子等不了。
”母亲的语气软中带硬，“你帮帮他，一家人嘛。”我吐掉泡沫，漱了口。“妈，
那房子不能卖。”“为什么不能？你一个人住得了那么大？远航不是在你们那住吗？
你们再买一套小的就行了。”我没回答。母亲又说：“你爸说了，房子卖了钱先给你弟用，
以后他还你。”以后他还你。又是这句话。“妈，我上大学的助学贷款，四万块，
我自己还的。弟弟说以后还我，还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能一样吗？
那时候家里确实紧张。”“弟弟买车，爸给了八万。我买车的时候呢？
”“那……那不是你婆家有钱吗……”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再想想。”挂了电话，
我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岁的林晓棠。嫁人五年。在娘家眼里，
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女儿。我走进卧室，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房产证，
还有一封信。信是婆婆写的，三年前她把房子给我的时候，连着这封信一起放在银行卡上。
“晓棠，这套房子是给你的。不是给远航，不是给我们老陈家，是给你林晓棠的。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这是你的底气，谁也拿不走。”婆婆的字迹不太好看，
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我把信折好，放回文件袋。手机响了，是弟弟发来的支付宝转账申请。
金额：0.01元。附言：姐，我试试你的账号能不能用。房子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删了。中午，远航回来吃饭。婆婆做了红烧肉，
是我爱吃的那种口味，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晓棠，多吃点。”婆婆给我夹了一块。
我看着碗里的肉，眼眶有点发酸。“妈，谢谢您。”婆婆笑了，拍拍我的手。
“跟妈还客气什么。你是我儿媳妇，就是我半个女儿。”半个女儿。我在娘家，
连半个都不是。吃完饭，我去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去年过年时和婆婆的合影。
我们俩站在阳台上，阳光正好。婆婆搂着我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把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下午三点，父亲又打来电话。“想好了没有？”“爸，
我再考虑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父亲的语气不耐烦了，“一家人，
你帮你弟弟天经地义。你那房子又不是什么豪宅，卖了正好。
”“可是那是我住的房子——”“你婆家不是有钱吗？让他们再给你买一套。”我愣住了。
“爸，您说什么？”“我说让你婆家再给你买一套。”父亲理直气壮，“你嫁过去五年了，
该问他们要点东西了。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不能只顾自己。”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自己想清楚。”父亲说完就挂了。我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裂开。
3.晚上，母亲又打来电话。“晓棠，你爸下午跟你说话是不是急了点？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没吭声。“你弟结婚是大事，你帮帮忙，妈记着你的好。”“妈，我结婚的时候，
您给了我什么？”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时候……那时候家里确实没钱……”“弟弟买车，
爸给了八万。我结婚，一分钱都没有。连份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我的声音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弟弟是你们的孩子，我不是吗？”母亲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说：“你爸说得也有道理，你就帮一下弟弟嘛。”我闭上眼睛。“妈，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远航走过来，把一杯热水放在我手边。“还好吗？”“还好。”他没追问。
只是在我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我。我想起三年前生孩子的时候。那时候我在医院待了一周，
婆婆每天来送饭，鸡汤、排骨汤、鲫鱼汤换着做。娘家呢？来过一次。母亲来看了一眼孩子，
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父亲根本没来，说“医院晦气”。出院以后，是婆婆伺候的月子。
整整一个月，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半夜孩子哭了她就起来帮忙，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我坐月子那一个月，娘家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倒是弟弟发过一条微信：姐，你生了啊？
恭喜恭喜。连个红包都没有。现在，他要我把房子卖了给他。我拿起手机，
翻出和弟弟的聊天记录。一百多条消息，全是他在说。“姐，帮帮我。”“姐，
你就当借我的。”“姐，你不帮我我就完了。”我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心寒。这么多年，
他问过我一次好不好？问过我工作累不累？问过我孩子怎么样了吗？从来没有。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在手机里。周六，父亲带着姑姑直接上门了。我打开门，
看见父亲铁青的脸和姑姑尴尬的笑。“晓棠，你爸让我来说说。”姑姑一边进门一边说，
“你弟弟的事，你要是能帮就帮一下嘛。”远航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我身边。“爸，姑姑，
你们先坐。”我倒了两杯茶。父亲没碰茶杯，直接开口：“想好了没有？”“爸，
这房子不能卖。”“为什么不能？”父亲提高了音量，“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
住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爸，这是我的房子——”“你的？”父亲冷笑一声，
“你婆家那点钱算什么？买的房子还不是靠林家撑面子？”远航的脸色变了。“爸，
您这话什么意思？”父亲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对我说：“你弟弟的事你不管，
以后别回娘家。”姑姑在旁边打圆场：“哥，你先别急。晓棠，你爸也是为了你弟弟。
你们姐弟从小一起长大，帮帮他嘛。”我看着姑姑，轻声说：“姑姑，我上大学贷款四万，
是我自己还的。结婚的时候爸一分钱没给我。弟弟买车爸给了八万。这些您知道吗？
”姑姑愣住了。父亲的脸更黑了。“那能一样吗？你弟是男的，以后要养家！
”我不想再说了。“爸，姑姑，我送你们出去。”父亲站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给我想清楚。房子不卖，就别认我这个爸。”他摔门而去。
姑姑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父亲走了。远航搂住我的肩膀。
“别怕，有我呢。”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4.周日，
我在亲戚群里看到了一条消息。是弟弟发的。“唉，我和小雅谈了三年，现在要结婚了，
女方要求有房。我问我姐借个房子周转一下，她不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二姨：小宇也不容易，晓棠你帮帮他嘛。
表哥：房子借一下又不是不还。三婶：是啊，一家人帮来帮去正常的。我看着这些消息，
一条都没回。远航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他在倒打一耙。”“嗯。”“你不解释一下？
”我摇摇头。“说什么呢？说我爸从小偏心，说我结婚一分钱都没有，
说我生孩子的时候娘家人只来了一次？”远航沉默了。“他们不会信的。”我把手机放下，
“在他们眼里，我就应该帮我弟弟。不帮，就是我不对。”下午，又有几个亲戚给我发消息。
有的说“你弟弟不容易”，有的说“一家人何必计较”，
有的说“你以后还要靠娘家撑腰的”。我一条都没回。晚上，婆婆做了饺子。
她包了我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皮薄馅大，蘸上醋特别香。“晓棠，多吃点。
你这几天好像瘦了。”我低着头吃饺子，不说话。婆婆和远航交换了一个眼神。“晓棠，
”婆婆轻声说，“远航跟我说了一些情况。”我抬起头。“你娘家的事，我不方便管。
”婆婆握住我的手，“但是妈想跟你说，不管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那套房子是给你的，谁也不能拿走。”我眼眶发酸，点了点头。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翻出那个文件袋。房产证，婆婆的信，还有当时的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截图。
我把它们整理好，又截了几张图——弟弟在亲戚群里的诉苦，父亲的通话记录，
这些年的聊天记录。远航推门进来，看见我在整理东西。“你想好怎么做了？”“还没有。
”我把文件袋收好，“但我想，可能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在我身边坐下。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
等父亲哪天能看见我，等母亲哪天能为我说句话，等弟弟哪天能想起我这个姐姐。
但是我等不到。我永远等不到。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最后给你三天时间。
房子不卖，你就不是我女儿。”我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动。远航凑过来看了一眼，
握紧了我的手。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三天。
我还有三天时间。5.三天，过得很快。周一，又有几个亲戚给我发消息，
都是帮弟弟说话的。三婶发语音：“晓棠啊，你弟结婚是大事，你就帮帮他嘛。
你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表姐发文字：“晓棠，你爸在群里发火了，
你快想想办法吧。”大伯也发来消息：“晓棠，你们姐弟从小一起长大，别为了钱伤了感情。
”我一条都没回。下午，弟弟又发来微信。“姐，就剩两天了。你到底帮不帮我？小雅说了，
没房她就不嫁了。你忍心看我一辈子打光棍？”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生孩子那年，我在医院住了一周。婆婆每天送饭，变着花样做。弟弟呢？
他那时候刚工作半年，工资不高但也不算低。我出院那天，他发来一条消息：“姐，
恭喜你当妈了。”连个红包都没有。我坐完月子，他来看过孩子一次。空着手。“姐，
我最近手头紧，下次给孩子买礼物。”他当时这么说。三年了，下次在哪？我把手机放下，
不想再看。晚上，远航下班回来，带了一束花。“买花干什么？”我笑了笑。“没什么。
”他把花插进花瓶里，“就是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一点。”我看着那束花，
是我喜欢的粉色康乃馨。“谢谢。”他走过来，抱住我。“晓棠，不管你怎么决定，
我都站在你这边。”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手机响了，是弟弟在亲戚群里发的消息。
“我真是命苦，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就因为没房要分手了。我姐有房子，但是她不肯帮我。
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二姨：小宇别伤心，你姐她就是那个性格。
三婶：是啊，晓棠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心眼多。表哥：你姐那房子不是她婆家给的吗？
借你用用怎么了？我看着“不讨人喜欢”这四个字，心里一阵发凉。从小到大，
我听过无数次这句话。“晓棠不讨人喜欢，不像她弟弟嘴甜。”“晓棠太闷了，
一点都不活泼。”“晓棠就是性格不好，以后嫁不出去。”我不是不讨人喜欢。
我只是从来没有被好好喜欢过。远航凑过来看了一眼群消息，脸色变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习惯了。”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握住我的手。“你不用习惯。”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我知道。”6.第三天。下午五点，父亲打来电话。“想好了没有？”我深吸一口气。
“爸，房子不卖。”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父亲的声音炸开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房子不卖。”“林晓棠！”父亲吼起来，“你长能耐了是吧？你弟弟的婚姻大事，
你不管？”“爸，那是我的房子——”“你的？”父亲冷笑一声，“你有什么？
你能挣几个钱？要不是姓林，你能嫁到那么好的人家？”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爸，
我的房子跟林家没关系。”“放屁！”父亲的声音更大了，“你姓林，你就是林家的人。
你的东西就是林家的。你弟弟娶媳妇，你就该出钱出力！”我闭上眼睛。五年了，
我一直在忍。忍父亲的偏心，忍母亲的沉默，忍弟弟的索取。我以为只要我不计较，
只要我让一步，他们会看到我的好。我以为亲情是血浓于水。但我错了。在他们眼里，
我从来就不是家人。我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一个应该牺牲的对象。“爸，
”我的声音很平静，“您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五年前，
我结婚的时候，您就是这么说的。您说我嫁出去了，婆家的事跟您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现在我想问您，”我继续说，“您觉得，
我的房子跟林家有什么关系？”父亲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深吸一口气，“这套房子，跟林家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你胡说！”父亲吼道，
“你那房子不是你婆家给的吗？你婆家给的也是你的，你的就是林家的！”“爸，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您确定吗？”父亲没说话。“您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