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搬进公寓,楼下的女主播就投诉我半夜制造噪音故意扰民。物业上门时,她捂着耳朵尖叫,
声称我每晚都在家里开重金属派对。“就是他!故意把音响开到最大,震得我心脏都要停了!
”“我都录音了,这种人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太下头了!”围观的住户对我指指点点,
甚至有人踹了我家大门,骂我是没素质的垃圾。“这种人就该被赶出小区,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看他穿得文质彬彬,没想到是个心理变态的噪音狂!
”面对千夫所指,我默默摘下了双耳的助听器,指了指耳朵里的电子蜗牛。“不好意思,
我是一个重度听障患者,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1空气凝固了一秒。那两个助听器,
像两颗黑色的子弹,击碎了现场的喧嚣。但也仅仅是一秒。
那个穿着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女主播苏染,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她不仅没有愧疚,
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更大的把柄,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天哪!家人们你们听到了吗?
”她对着手机镜头,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他说他是聋子!
一个聋子,竟然在家里开重金属派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或者是变态心理学的巅峰案例吧?”围观的邻居们原本有些尴尬的表情,
被她这一嗓子喊得荡然无存。那个踹门的大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随即露出了更凶狠的神色。“装什么可怜!聋子怎么了?
”“聋子就能在大半夜用低音炮震楼了吗?”“我看你就是心里扭曲!因为自己听不见,
就想报复社会,让我们也睡不好觉!”苏染立刻接话,眼泪说来就来,挂在眼角欲坠不坠。
“大哥说得太对了!我听说很多听障人士因为身体缺陷,心理都会变得很阴暗。
”“他肯定是用身体去感受那种震动,把快乐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之上!
”“这种人比普通人更可怕,因为他根本听不到我们的哀求!”舆论的风向,
在三言两语间被彻底扭转。原本的“扰民”,瞬间升级成了“变态报复社会”。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开合的嘴,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读唇语是我从小练就的本能。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割我的肉。“我没有音响。”我平静地开口,
声音因为长期听不见而显得有些干涩单调。“我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什么都没有。”“不信,你们可以进来搜。”我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苏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我敢这么坦荡。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对着赶来的物业经理使了个眼色。“搜就搜!谁知道你把作案工具藏哪儿了!
”物业经理是个势利眼,平时没少收苏染的小恩小惠。他一挥手,带着两个保安,
粗暴地推开我,闯进了我的家。那是我的私人领地,此刻却像是一个被剥光的囚犯,
任人凌辱。几分钟后,他们空着手出来了。脸色有些难看。因为里面确实如我所说,
家徒四壁。别说音响,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怎么可能?”苏染关掉麦克风,
压低声音质问物业经理。“你们是不是没仔细找?地板下面?天花板夹层?”“都找了,
确实没有。”物业经理擦了擦汗。苏染咬了咬牙,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放在桌角的一个黑色仪器上。那是一个分贝测试仪。是我为了证明清白,
特意买来监测家里噪音分贝的。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仪器。
“还说没有作案工具!这是什么!”她举着那个黑色的方块,对着镜头大喊。
“这是震动发生器!专门用来制造低频噪音的!”“大家看啊!这就是铁证!
他就是用这个东西,整晚整晚地折磨我!”我愣住了。指鹿为马。原来这就叫指鹿为马。
“那是分贝仪……”我试图解释。但没有人听。愤怒的邻居们一拥而上,
那个踹门的大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人赃并获你还敢抵赖!
”“打死这个变态!”拳头雨点般落下。我护住头部,蜷缩在角落。在混乱的缝隙中,
我看到了苏染。她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那个被她称为“震动发生器”的分贝仪。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纯粹的、恶毒的快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知道我是无辜的。她一直都知道。2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灯光昏暗。我坐在冷板凳上,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对面坐着的是负责这片区的赵警官,还有一个正在做笔录的辅警。苏染坐在另一边,
披着一件男式外套,手里捧着热水,还在抽抽搭搭地哭。“警察叔叔,
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一个独居女孩子,每天晚上被他震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今天被当场抓住了,他还想打人……呜呜呜……”赵警官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先入为主的厌恶。“姓名。”“姜驰。”“职业。
”“自由撰稿人。”“耳朵怎么回事?”“先天性神经性耳聋,佩戴人工耳蜗。
”赵警官把笔往桌上一扔。“姜驰,我看了现场的视频,也听了邻居的证词。
”“虽然在你家里没搜到大型音响,但那个震动器怎么解释?”我深吸一口气,
压住胸口的闷痛。“那是分贝测试仪,型号是TES-1350A。”“你们可以拿去鉴定,
也可以上网查。”“而且,我是一个重度听障患者,我比任何人都需要安静的环境来工作。
”“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制造噪音。”赵警官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他转头看向苏染。“苏小姐,那个仪器确实……”“警察叔叔!”苏染突然尖叫一声,
打断了他的话。她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这是我昨天晚上录的!你们听听!
这就是他在敲地板的声音!”录音里,确实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声。节奏很快,
像是某种重金属音乐的鼓点,又像是有人在疯狂地跺脚。“这就是证据!”苏染指着我,
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他知道我要报警,就把音响藏起来了,改用东西敲地板!
”“那个分贝仪就是个幌子!是他用来掩饰的!”“他就是个心理变态!他想逼死我!
”她的情绪极其激动,甚至一度出现了过呼吸的症状。赵警官连忙叫人给她倒水安抚。
再看向我时,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姜驰,现在的技术手段很多,
不要以为你是残疾人就能逃避法律责任。”“如果苏小姐坚持要验伤和起诉,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
在这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要看监控。
”我提出了最后的要求。“我要看昨天晚上,这栋楼的电梯和走廊监控。
”“如果我在敲地板,或者在运送音响,监控里一定会有记录。”苏染的哭声停顿了一瞬。
赵警官有些不耐烦。“监控我们会去调,但现在的重点是你的态度!”“给苏小姐道个歉,
赔偿点精神损失费,这事儿就算结了。”“不然真要拘留你,你脸上也不好看。”道歉?
承认一件我没做过的事?我摇了摇头。“我没做过,我不道歉。”“而且,我要报案。
”我直视着赵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怀疑苏染在做伪证,并且涉嫌诽谤。
”“我要申请对她提供的录音进行声纹鉴定。”赵警官猛地一拍桌子。“姜驰!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人家一个大网红,几百万粉丝,犯得着冤枉你一个残疾人?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是我的房东,李强。他一进门,
就冲着我嚷嚷。“姜驰!你赶紧给我搬走!”“刚才物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严重扰民,
引起公愤!”“我的房子不租给你这种惹事精!”“违约金我一分都不会赔,
押金你也别想拿回去!就当是赔偿邻居们的精神损失了!”我看着这个平时满脸堆笑,
此刻却翻脸无情的男人。“合同还没到期。”“合同里写了,
租客不得利用房屋从事违法活动或严重扰民!”李强把解约协议书摔在我面前。“签字!
今晚就给我滚蛋!”苏染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赢了。
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需要几滴眼泪,一段模糊不清的录音,和一群被煽动的情绪。
就能让我在这个城市无立足之地。3深夜,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的马路边。
深秋的风很冷,灌进衣领里,像冰刀一样。手机一直在震动。是我的社交账号。
苏染把今晚的事情剪辑成了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很惊悚:《独居女生深夜惊魂!
楼上聋哑变态竟用这种方式报复社会!》视频里,我“凶狠”地推搡物业,
我“狡辩”那是分贝仪,还有邻居们“正义”的指责。评论区已经炸了。“太恶心了!
这种人怎么不去死?”“聋子就好好待在家里,出来祸害什么人?”“人肉他!
把他赶出S市!”我的个人信息被扒了个底朝天。我的电话号码,我的邮箱,
甚至我之前发表过的文章。无数条辱骂短信涌进来,手机几乎卡死。更糟糕的是,
我的编辑发来了微信。“姜驰,你的事情闹太大了,出版社那边说,下个月的连载先停了吧。
”“你也知道,现在舆论环境就这样,我们也要避嫌。”“好自为之。”短短几行字,
断了我的生计。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世界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抬头,看向那栋公寓楼。苏染住的402室,灯火通明。我的403室,一片漆黑。
我不甘心。如果就这样走了,我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变态。我必须查清楚,
那所谓的“噪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住下。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个幽灵一样,潜伏在小区附近。我买了一个高倍望远镜,
和一个专业的定向收音器。虽然我听不见,但我可以看波形。只要有声音,就会有波形。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发现了端倪。凌晨两点。苏染的直播结束了。她关掉了客厅的灯,
却走进了书房。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到她戴上了一副巨大的降噪耳机。然后,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贴在了天花板上。我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东西,
我认识。那才是真正的震动马达!她在制造噪音!她在往楼上制造噪音!可是,为什么?
我已经搬走了,楼上现在是空房。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调整定向收音器的角度,
对准了她的窗户。显示屏上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那不是无规律的噪音。那是有节奏的。
咚、咚咚、咚……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又像是在……掩盖什么声音。突然,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别查了,快跑。”我愣住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旅馆的房门被猛地踹开。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
正是那天在派出所见过的赵警官。他手里拿着一张拘留证,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姜驰,
你胆子不小啊。”“被赶走了还敢回来蹲点偷窥?”“还在苏小姐家门口安装窃听器?
”窃听器?我什么时候装过窃听器?两个便衣冲上来,反剪了我的双手,将我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我们在403室的通风管道里,发现了这个。
”赵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里面录的全是苏小姐的隐私。”“现在,
你不光是扰民,还涉嫌侵犯他人隐私和非法使用窃听器材。”“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拼命挣扎,想要辩解。“那是栽赃!我没有钥匙怎么进去!”“老实点!
”肚子上重重地挨了一拳,我痛得弓起了身子。我被拖出了旅馆,塞进了警车。
在警车启动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苏染。她没化妆,
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隔着车窗,我读懂了她的唇语。那一瞬间,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说的是:“只有死人,才不会听到墙里的声音。”4审讯室里,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赵警官把那个微型录音笔扔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姜驰,技术科已经提取了上面的指纹。”“虽然只有半枚残缺的,
但和你的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录音笔。那是我的。
那是我之前用来记录灵感的录音笔,搬家那天明明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怎么会跑到403的通风管道里?除非……有人动过我的行李。在派出所调解的那晚?
还是在我被赶出家门的那晚?“这是陷害。”我抬起头,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赵警官,你这么急着定我的罪,是在掩护谁吗?”赵警官的脸色变了变。
他关掉了审讯室的监控。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他知道我听不见,
但他知道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速,让我读他的唇。“小子,
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苏染背后的人,你惹不起。”“乖乖认罪,判个一年半载,
出来还能活着。”“要是再咬着不放……”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看守所里,
每年都有几个因为‘突发心脏病’死掉的犯人。”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癫狂。“赵警官,你信不信,
我现在就能让你脱这身警服?”赵警官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你?
一个聋子?一个变态?”“凭我耳朵里的东西。”我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这不是普通的助听器。”“这是最新款的骨传导记录仪,拥有云端实时备份功能。
”“从我进这个审讯室开始,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都已经传到了我律师的邮箱里。”“包括你刚才关监控的行为。”赵警官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来抢我的助听器。“你敢诈我!”“你可以试试。”我向后一仰,
躲开了他的手。“只要这个设备离线超过十分钟,
我的律师就会立刻把备份发给市局督察组和各大媒体。
”“标题我都想好了:《派出所所长勾结网红,设局陷害残疾作家》。
”赵警官的手僵在半空。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输不起。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警察慌慌张张地探进头来。“赵所,外面来了个律师,
说是……说是市里最大的金牌律所的合伙人。”“他说他叫徐玮,是姜驰的代理律师。
”赵警官的瞳孔猛地一缩。徐玮。这个名字在S市的法律界,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零败诉率。
更重要的是,他是出了名的“疯狗”,专门盯着公检法的程序漏洞咬。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