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了江驰十年,死在了他订婚的前一天。我,温然,一个卑微的暗恋者,
最大的愿望是看他幸福,即使新娘不是我。癌症晚期的我,拖着病体去参加他的单身派对,
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推给他的发小:“阿许,温然就交给你了,别让她再烦我。
”我笑着喝下那杯酒,对他的发小说:“好啊,那我们玩个游戏,叫‘谁先死掉谁就输’。
”他不知道,我死后,我那本写满了爱他的日记,会成为他下半辈子都醒不来的噩梦。
1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搅动,一下,又一下。我端着酒杯,穿过喧闹的人群,
走到江驰面前。今天是他的单身派对,明天,他就要和林家千金订婚了。我爱了他整整十年。
从十六岁那年,他在篮球场上对我笑了一下开始。到今天,二十六岁,
我拿着胃癌晚期的诊断书,站在这里,准备看他奔赴他的幸福。“江驰,恭喜。”我举起杯,
声音有些发抖。他正和几个朋友说笑,闻声回头,看到是我,眉心立刻拧了起来。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像苍蝇落在了精致的餐点上。“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冷。
周围的音乐声很大,但他的三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笑了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疼痛瞬间加剧。“我来……为你庆祝。”“不必了。
”他直接打断我,“温然,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庆祝的。”他身边的朋友们发出暧昧的哄笑声。
“驰哥,这不你那小跟屁虫吗?十年了,还没甩掉啊?”“毅力可嘉,要是我,早烦死了。
”江驰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把夺过我空了的酒杯,塞进旁边他发小许嘉树的手里。然后,
他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用力推向许嘉树。力道很大,我踉跄着撞进许嘉树的怀里。“阿许,
温然就交给你了。”江驰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命令的口吻。“别让她再烦我。
”全场一片哄笑。我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许嘉树扶住我,眉头紧锁:“江驰,你过分了。
”江驰没理他,转身就走,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脏。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胃里的刀子搅得更凶了。我推开许嘉树,重新站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又端起一杯酒,对着许嘉树举了举。“好啊。”我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那我们玩个游戏,叫‘谁先死掉谁就输’。
”许嘉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我的病。也只有他知道。话音刚落,
喉咙里一阵腥甜涌上来。我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
不是酒。是血。2我被许嘉树强行带离了派对。车里,他把暖气开到最大,可我还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温然,你疯了?你现在什么身体,还敢喝酒?
”许嘉树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胃里的绞痛让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没多少时间了,阿许。”我轻声说,
“就想……再多看他几眼。”“看他怎么羞辱你吗?”许嘉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根本不值得!”我没说话。值不值得,不是他说了算。是我自己选的。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江驰一个人身上。他创业失败,喝得烂醉,
是我把他从酒吧拖回家,照顾了一夜。他胃病发作,疼得冒冷汗,是我学了一个月煲汤,
每天假装外卖送到他公司楼下。三年前那场车祸,是我在失控的卡车撞过来时,
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他。我的左腿因此留下了永久的伤疤,而他,毫发无伤。
他甚至不知道那场车祸里还有我。他只记得,是林家千金林婉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对他嘘寒问暖。从那以后,他就认定了林婉儿是他的真命天女。而我,
不过是一个他随时可以丢弃的、碍眼的影子。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许嘉树扶着我,
快步走向急诊室。“医生!医生!”我被推进抢救室,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
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个下午。阳光正好,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在进球后回头,
对着看台上的我,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那一刻,我的世界,万物生长。
可现在,我的世界,寸草不生。第二天,我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医生站在床边,
面色凝重。“温小姐,你的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
”“我建议你……通知一下家人吧。”家人?我父母早亡,唯一的奶奶也在五年前去世了。
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亲人了。我只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我拿起手机,点开新闻。
头版头条,是江驰和林婉儿的订婚典礼。照片上,他西装革履,英俊非凡,
林婉儿一袭白色礼裙,笑靥如花。他们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的十年,在今天,
画上了一个句号。也挺好。我拨通了许嘉树的电话。“阿许,你来一下医院,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许嘉树很快就来了,
眼下一片青黑。“然然,你……”我打断他,把床头柜上的一个木盒子推给他。“这里面,
是我所有的东西了。”“等我死了,在江驰的婚礼上,帮我把这个当成贺礼,送给他。
”许嘉树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手都在抖。“温然,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笑了,咳了两声,
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没什么,就是想给他送份大礼。”一份,
他永远都忘不掉的大礼。说完这句话,我闭上了眼睛。仪器上,那条代表我心跳的直线,
剧烈地波动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江驰,我的十年,结束了。你的噩梦,开始了。
3江驰的婚礼在一个月后举行。地点在城中最豪华的六星级酒店,宴开百席,
城中名流悉数到场。江驰站在台上,身边的林婉儿美得像个公主。他应该高兴的。
娶了林婉儿,江家的事业能更上一层楼。可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是什么呢?他想不起来。这一个月,
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温然。想起她永远温顺的眉眼,想起她煲的汤的味道,
想起她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可是,她已经一个月没出现了。他给她打过电话,关机。
去她住的地方找过,房东说她已经退租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江驰告诉自己,
这样最好。那个女人,终于识趣地从他的世界里滚蛋了。他应该庆幸。可为什么,
心里那股烦躁和空虚,越来越重?婚礼进行到一半,到了好友送祝福的环节。
许嘉树面无表情地走上台。他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子。江驰皱了皱眉。
他和许嘉树最近关系很僵。自从单身派对那天后,许嘉树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今天能来,
江驰已经很意外了。“阿许,你能来,我很高兴。”江驰拿起话筒,客套地说道。
许嘉-树没接话。他只是走到江驰面前,把那个木盒子放在了司仪的桌上。“啪嗒”一声,
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盒子上。“江驰,
我不是来祝福你的。”许嘉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礼堂。“我来,是替一个人,
给你送一份贺礼。”江驰的心,没来由地一沉。“谁?”许嘉树缓缓地打开了盒子。里面,
是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泛黄的日记本。“温然。”许嘉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没法亲自来参加你的婚礼了。”“所以她托我,
把她这十年的青春,念给你听。”江驰的脑子“嗡”地一声。温然?日记?
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新娘林婉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嘉树哥,你这是干什么?今天是我和阿驰的大喜日子。”许嘉-树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开始念。4“2012年9月1日,晴。
”“今天是我转学到一中的第一天,我见到了江驰。他穿着白色的球衣,在篮球场上奔跑,
阳光洒在他身上,比我见过的所有星星都要亮。他进球后回头,对我笑了。我的天,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许嘉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江驰的心上。
他想起来了。高一那年,确实有个新转来的女生,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手里永远捧着一本书。有一次他打完球,随手把毛巾递给场边的同学,好像是看错了人,
递给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女孩受宠若惊地抬起头,脸颊绯红。原来,那个女孩就是温然。
“2014年6月8日,雨。”“高考结束了。我偷偷改了志愿,和他报了同一所大学,
同一个城市。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觉得我是个负担。没关系,能看着他就好。
”江驰的呼吸一滞。他一直以为,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只是巧合。
“2016年3月15日,阴。”“他创业失败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我看着好心疼。我偷偷卖掉了奶奶留给我当嫁妆的金镯子,凑了五万块钱,
匿名打到了他的卡上。钱不多,但这是我的全部了。江驰,你一定要好起来。
”江驰的身体开始发冷。他记得那笔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笔从天而降的救命钱。
他查了很久,都查不到来源,最后只当是哪个好心的投资人。原来是她。原来,
是他最看不起的温然,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倾尽所有地帮了他。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林婉儿的脸色已经铁青,她用力地抓着江驰的胳膊。“阿驰,让他别念了!这太荒唐了!
”江驰却像没听见一样,他死死地盯着许嘉树手里的日记本。他想让他停下来。
可他又想……继续听下去。他想知道,这个他忽略了十年的女人,
到底还为他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许嘉树翻到了下一页。“2018年10月22日,晴。
”“今天他胃病又犯了,疼得脸色惨白。我真的好想抱抱他。我去报了个营养餐培训班,
学了一个月煲汤。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假装是外卖,把汤送到他公司楼下。只要他能好好的,
我就满足了。”江驰的胃,也跟着抽痛起来。他想起了那些年,
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前台的保温桶。他一直以为是公司订的员工餐,
还跟助理抱怨过,为什么只有他有。助理当时一脸茫然。现在他全明白了。那些汤,
不是什么员工餐。是温然,一碗一碗,亲手为他熬的。他喝了整整两年,
却连一句谢谢都没对她说过。甚至有一次,他还因为汤的味道太清淡,当着同事的面,
把一整桶汤都倒进了垃圾桶。他记得那天,温然就站在公司门口。她看到了。
她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想不起来了。他从来,都没有认真看过她。
5.“2019年5月4日,雨。”许嘉树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念。
“那辆卡车冲过来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有事。我推开了他。
还好,他没事。我的腿被压住了,好疼啊。医生说,可能会留下永久的伤疤。没关系,
只要他平安,我怎么样都行。”“轰”的一声,江驰的整个世界都塌了。那场车祸。他记得。
他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卡车朝他冲过来。他当时吓傻了,动弹不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他一把。他摔倒在地,擦破了皮。而卡车,
撞上了路边的护栏。他回头,只看到一片混乱的人群。后来,林婉儿哭着跑过来,抱着他说,
吓死她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林婉儿救了他。他也这么以为。所以他感激她,对她好,
最后决定娶她。可现在,这本日记告诉他,他错了。错得离谱。救他的人,是温然。
是那个他最厌烦的温然,用自己的一条腿,换了他的命。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新娘。
林婉儿的眼神躲闪,脸色苍白。“婉儿,告诉我,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驰的声音都在发抖。“阿驰,你别听他胡说……”林婉儿慌了,“是他,
是他想破坏我们的婚礼!”“我胡说?”许嘉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扔在台上。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依然清晰。那是车祸现场的照片。温然躺在血泊里,
左腿血肉模糊,而林婉儿,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铁证如山。“江驰,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谁在用命救你,又是谁在冒领功劳,享受着本该属于别人的爱!
”许嘉树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剖开了江驰的心。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倒了香槟塔。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婚礼现场,彻底乱了。宾客们震惊地看着台上这出闹剧。
林家的长辈脸色铁青,冲上台就要抢夺日记本。“够了!别念了!保安,
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许嘉-树却死死地护住日记本,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通红着眼,看着呆若木鸡的江驰,一字一句地说道:“江驰,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你最该听的,还没听到呢!”他翻到日记本的最后几页,纸张上,
有大片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2022年8月12日,阴。
”“医生说我得了胃癌,晚期。”“我拿到诊断书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害怕。我只是在想,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打扰他了。我终于可以,带着我这卑微的、见不得光的爱,
滚得远远的了。”6胃癌。晚期。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江驰的耳膜,
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他想起了一个月前,
他的单身派对上。温然苍白的脸,她捂着嘴剧烈咳嗽的样子,还有她指缝间渗出的血。
他当时只觉得她是在装可怜,博同情。他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推开,让她别再烦他。
原来,那不是装的。那是她,在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来见他最后一面。而他,
亲手把她推开了。推向了死亡的深渊。“不……不可能……”江驰喃喃自语,拼命地摇头,
“她怎么会得胃癌……她煲的汤那么好喝……”“是啊,她煲的汤好喝。
”许嘉-树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因为她把所有好的食材都留给了你,
自己天天啃馒头,吃泡面。她为了给你凑创业资金,卖了唯一的金镯子,还偷偷去卖血!
她为了替你挡灾,瘸了一条腿!江驰,她的胃,就是被你,被你这十年来的冷漠和无视,
一点一点,糟蹋坏的!”许嘉-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临死前,
还在为你着想。她说她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愧疚,怕耽误你的大好前程。”“她甚至,
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她说她化疗的样子太丑了,怕吓到你。”“江驰,你告诉我,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娶别的女人?你凭什么毁了她的一辈子,
还能拥有幸福?”许嘉-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江驰的胸口。
他疼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起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他胃疼时,她比他还紧张,到处找偏方。
他加班时,她总会算好时间,出现在他公司楼下,手里提着热腾腾的夜宵。他心情不好时,
她会安安静...地陪着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他以为,
温然对他的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他以为,只要他回头,她就永远会在原地。可是,
他错了。她也会累,会痛,会死。他把她弄丢了。永远地,弄丢了。“她人呢?
”江驰疯了一样冲向许嘉树,抓住他的衣领,“温然人呢?带我去见她!我要见她!
”许嘉树一把推开他。“晚了。”“江驰,太晚了。”“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