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栏上没有我的名字。我看了三遍。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六个录取名额,
没有“杨慧”两个字。笔试第一。面试,我答了四十五分钟,考官里有两个冲我点头。
我旁边那个男生,姓钱,答了不到二十分钟,最后一道题直接说“我没准备过这个方向”。
他的名字在公示栏第三行。我的名字,不在。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慧慧,考上了吧?
”我盯着那张公示名单。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1.从公示栏到单位人事科,走路七分钟。
我走了三分钟。人事科在二楼,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里面喝茶,
工牌上写着“赵春兰”。“你好,我想查一下面试成绩的明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哪个岗位的?”“综合管理岗。杨慧。笔试第一。”她打开电脑,点了几下,
眼睛扫了一下屏幕。“你的面试成绩是83.2分,综合排名第七。”“第七?
”我笔试89.5,六个岗位里最高分。面试83.2,就算正常发挥,
综合分也不可能第七。“那面试第一是多少分?”“这个不方便透露。
”“公示的只有录取名单,没有分数明细。我申请查看自己的评分表。”赵春兰放下茶杯,
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认识。在体制内待过的人都见过——不是不耐烦,
是“你怎么还不走”。“成绩已经公示了,有异议可以在五个工作日内书面申诉。
”“我现在就写。”她愣了一下。“你……确定?”“确定。”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
放到窗台上。“填吧。”我拿起笔。手是稳的。填完递过去。她接了,看都没看,
放进一个文件夹里。“会在规定时间内回复你。”“多久?”“规定时间内。”我看着她。
她已经在低头喝茶了。我出了人事科,走廊里没人。手机又响了。还是我妈。我没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嘿,那个——杨慧是吧?”我回头。
一个女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四十出头,短头发,穿着一件灰色的棉服,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你也是这次考的?”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我是另一个岗位的,行政岗,刘玉萍。大家都叫我刘姐。”“嗯。”“我刚在里面听见了。
”她压低声音,“你也觉得不对劲?”“什么意思?”她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拉着我走到楼梯间。“我行政岗笔试第二,面试我自己觉得答得挺好的,结果排到第五,
没进。进的那个小伙子,面试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候场,他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跟我说‘完了,答砸了’。”我看着她。“结果他录了。”刘姐的声音不大,
但是每个字都带着劲。“你觉得,面试答砸了的人,分比答好了的人高,正常吗?
”我没说话。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把那天面试的流程、顺序、时间全记下来了。你要不要看?”我接过来。纸上记得很细。
几点几分进场,几点几分出来,每个人大概答了多久。刘姐指着其中一行:“这个人,钱浩。
综合管理岗。面试十八分钟出来,最后一题没答。”我认识这个名字。公示栏上,第三行。
“你知道他是谁吗?”刘姐看着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面试完第二天,还没出成绩呢,他就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递给我。一张截图。朋友圈内容是一张饭桌的照片,
配文:“感谢各位叔叔伯伯关照!”发布时间:面试后第二天,下午三点。
成绩公示时间:面试后第四天。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上?我把手机还给刘姐。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先等申诉结果。”“你觉得申诉会有用吗?”我没答。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年四十二了,这是第三次考了。
前两次都差一点,这次我觉得稳了。结果你看——”她没说完,转头看向窗外。“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下了楼。外面在下雨。小雨,不大,打在脸上凉的。我站在台阶上,
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我妈的未接来电,四个。我拨回去。“妈。”“考上了没?!
”“没有。”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怎么会没考上?你不是第一名吗?”“笔试第一。
面试被刷了。”又是沉默。“那……是不是你面试没发挥好?”“我发挥得很好。
”“那怎么会……”“我也想知道。”我妈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了。“慧慧,你别难过啊。
考不上就考不上了,明年再考——”“妈,我挂了。”我挂了电话。雨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没擦。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带伞。站台上就我一个人。
公交车来了又走了。我没上。不知道该去哪。出租屋回去也是一个人。家回去也是一个人。
下一班公交来了。我上了车。第1章结尾的那张朋友圈截图,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面试还没出成绩,他就知道自己能上。凭什么?2.去年三月,我辞的职。
那时候我在一家私企做文员,月薪三千八。扣完社保到手三千二。辞职那天,
我主管说:“杨慧,你想清楚了?现在工作不好找。”“想清楚了。”“考公?”“嗯。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替我担心,是觉得好笑。“行吧。
祝你好运。”辞完职,我算了一笔账。存款一万四千块。房租每月八百。
吃饭每天控制在二十块以内。报班的钱没有。教材自己买,辅导视频网上找免费的。
一万四千块,撑十个月。十个月之内必须考上。考不上,钱花完,还得重新找工作。
那十个月是什么样的?早上六点起床,背行测公式。中午吃一碗面条,有时候是挂面,
有时候是泡面。下午做套卷,晚上对答案、看申论范文。十一点熄灯。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省电费。我合租的室友是个做直播的姑娘,每天凌晨两点才收工。有一次她三点回来,
看见我还在台灯下看书,吓了一跳。“你不睡觉啊?”“睡不着。”“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她说完倒头就睡了。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我关了台灯。黑暗里,我看着天花板。
我没告诉她,也没告诉任何人——我是真的怕考不上。不是怕丢人。是怕我妈的那个眼神。
我妈是纺织厂的下岗工人,我爸在工地干活。我们家供我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
我告诉我妈我要辞职考公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里炒菜,锅铲停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她说:“你自己决定吧。”没有支持,没有反对。但我听得出来,
那句话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出口的话——“考不上怎么办?”她不敢问。我也不敢答。
从三月到十二月,我没回过一次家。我妈每个月给我转五百块钱。我说不用。
她说:“你拿着,别饿着。”五百块钱。我知道那是她在超市做理货员的半个月工资。
我每个月把那五百块钱原封不动存起来。没花过一分。吃饭的钱,我从自己那一万四千里抠。
有时候晚上饿了,我就喝水。白开水,灌一大杯,喝完躺下,告诉自己明天早上吃个鸡蛋。
十个月。三百天。做了一百七十多套行测卷,手写了六十多篇申论。
准考证上的照片是我在小区门口的自助拍照机里拍的。三块钱,八张。笔试那天,
我早上五点就醒了。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考完出来,我觉得稳了。成绩出来,89.5。
岗位第一。我给我妈打电话:“妈,笔试过了,第一名。”电话那头,我妈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说了一句:“好。”就一个字。但我听出来了,她的声音在抖。面试是一个月后。
那一个月我没敢松懈。每天对着镜子练,掐时间,自己给自己出题。面试当天,
我穿的是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衬衫是新买的。三十九块钱,拼多多。
我之前的衬衫领口磨毛了,穿了三年。面试进去之前,我在走廊上深呼了一口气。十个月,
就赌这四十五分钟。进去之后,五个考官坐成一排。中间那个最老,头发花白,戴眼镜。
后来我知道了,那就是马建国。面试组组长。我答了四十五分钟。结构化面试,四道题。
每一道我都答完了,条理清楚,举例具体。第二道题答完的时候,
左边那个女考官冲我点了一下头。第三道题答完,
旁边那个年轻的男考官在打分表上写了很长一段。四道题全部答完,我说:“考官好,
我的回答结束。”马建国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嗯。可以了。”我站起来,鞠了个躬,
出门。走廊上,刘姐正坐在椅子上等。她是下一个岗位的考生。她看见我出来,
问:“怎么样?”“我觉得还行。”“看你脸色,应该挺好的。”我笑了一下。
出了考场大门,阳光很亮。我站在台阶上,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面试答完了,感觉不错。
”我妈回了一个“好”。还是一个字。但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我看着那三个感叹号,
在台阶上站了很久。那天的阳光真好。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十个月的苦,终于熬到头了。
四天后。公示栏上没有我的名字。我给我妈打了那通电话之后,坐公交回了出租屋。
钥匙插了两次才打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摞着一摞书和卷子。
一百七十多套行测卷,六十多篇申论手稿,三大本笔记,四支用完的中性笔芯。我坐到桌前。
没开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照在那摞卷子上。我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张卷子的边角。
纸角都卷了,翻过太多次。我没哭。就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卷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台灯打开,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纸箱里。书。卷子。笔记本。准考证。
最后一样是那件三十九块的白衬衫,叠好,放在最上面。我把纸箱推到床底下。关了灯。
躺下。手机响了。孙丽打来的。孙丽是我大学同学,在一家银行做柜员。她知道我在考公。
“慧慧,考上了吗?”“没。”“啊?你不是笔试第一吗?”“面试被刷了。
”“怎么会啊……”沉默了几秒。“那个……慧慧,我跟你说句实话啊,你别生气。
”“你说。”“现在这种考试吧……你也知道的。有时候不是说你考得好就一定能上。
有些人有关系,你跟人家争不过的。”我握着手机,没说话。“你也别太难过了。
大不了明年再考嘛。或者你考虑一下其他出路,不一定非得走这条道——”“丽丽。”“嗯?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劝我放弃?”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就是不想看你太辛苦……”“谢谢。我挂了。”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扣在枕头旁边。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路过一辆车的声音。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张公示名单。六个名字。没有杨慧。钱浩。面试十八分钟。最后一题没答。
在公示之前就发朋友圈感谢“叔叔伯伯”。我翻了个身。不对。这不对。3.第三天,
申诉结果回来了。一张打印的纸,上面盖了章。“经核查,面试评分程序合规,
评分结果有效。申诉不予支持。”十四个字把我打发了。我拿着那张纸,
在人事科门口站了五分钟。赵春兰隔着窗户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了。我把那张纸折好,
放进口袋。出了大门,我蹲在路边给刘姐打了个电话。“刘姐,你的申诉呢?”“回了。
一模一样,‘程序合规,不予支持’。”“你信吗?”“我信他个鬼。”刘姐的声音闷闷的。
“杨慧,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再决定怎么办。”“你说。”“钱浩,综合管理岗录的那个。
我让我表弟帮我查了一下——他爸叫钱德明。”“钱德明?”“市应急管理局副局长。
”我蹲在路边,手里的那张“不予支持”被风吹得哗哗响。“你确定?”“确定。
我表弟在政府网站上查的,领导公示信息,照片名字都对得上。”我没说话。“还有一个事。
”刘姐压低了声音,“我那个岗位录的那个小伙子,我也查了。他妈是区教育局的副科长,
跟面试组里一个考官,以前在同一个单位干过。”“你是说——”“我没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巧。”我站起来。腿蹲麻了,站了两秒才站稳。“刘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今年四十二了,这是最后一次考了。超龄了,
明年报不了。”“那你打算就这么算了?”“不算能怎么办?”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人家是副局长,我们是什么?我在超市做过收银,在培训机构做过前台,
我老公在物流公司开货车。你说我拿什么跟人家斗?”我握着手机。“你呢?
”她反过来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我在想。”“杨慧,我多一句嘴。你年轻,
明年还能再考。别把自己搭进去。”我又沉默了。“你想想,真要闹起来,闹不赢,
你以后的路更难走。”“刘姐,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副局长。八十几分的面试分数。面试没出成绩就发朋友圈庆祝。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不予支持”的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面试评分程序合规,
评分结果有效。”合规。我笑了一下。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不是查考公资料了。
这次我查的是两样东西。第一样:考试招录的监督举报渠道。第二样:钱德明的公开信息。
市应急管理局副局长,分管综合科和政策法规科。2016年任副局长至今。
我又搜了马建国。面试考官组组长。市人社局考试中心副主任。两个人。一个是考官,
一个是考生的爸。在搜索引擎里,这两个名字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但我知道,
有些交集不会出现在搜索引擎里。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我把面试当天的所有细节,
从进场到出场,每一道题的题目和我的回答,考官的表情反应,答题时间,全部写了下来。
不是备忘录。是证词。四页纸。写完已经凌晨两点。我把那四页纸折好,
和那张“不予支持”放在一起。然后我打开手机,
翻到刘姐发给我的那张截图——钱浩的朋友圈。面试后第二天,下午三点。
“感谢各位叔叔伯伯关照!”我把这张截图保存了。证据不多。但够我迈出下一步了。
我给刘姐发了一条微信:“刘姐,你那份面试流程记录借我用一下。”过了十分钟,
她回了:“给你。但是杨慧——你想清楚。”“想清楚了。”4.我决定举报。
这句话说出来很轻,做起来不轻。第一个劝我的人是我妈。周末我回了一趟家。我家在郊区,
一个老小区,楼道里的灯泡常年是坏的。我妈住四楼,每次上楼都是黑着上的。
我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切菜。“回来了?吃饭了没?”“没。”“正好,多炒一个菜。
”吃饭的时候,我把事情跟我妈说了。从笔试第一,到面试被刷,到钱浩的朋友圈,
到他爸是副局长。我妈听完,筷子放下了。“你是说……有人走关系?”“嗯。
”“那……你确定吗?万一不是呢?”“妈,面试十八分钟,最后一题没答,比我分高。
你觉得正常吗?”我妈没说话。“而且成绩还没出来他就庆祝了。”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举报。”筷子碰了一下碗沿。“举报谁?”“面试考官。
”我妈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太熟了。不是生气,不是反对。是害怕。“慧慧,
你一个小姑娘……人家是副局长……”“所以呢?”“你……你举报了,
人家要是查不出来呢?你以后还怎么考?人家记住你了。”“妈——”“你听我说完。
”我妈的声音急了起来,“我不是不心疼你。你辛苦了一年我知道,我都看在眼里的。
但是你想想,人家有钱有势,你一个刚毕业几年的小姑娘,你凭什么跟人家斗?
”“凭我考了第一。”“考第一有什么用!”我妈突然提高了声音,又马上压下去了。
她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有什么用……你看看,考了第一还不是被刷了。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准备。我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
但就是这句大实话,比那张“不予支持”的纸还疼。“妈。”“嗯?
”“你每个月给我转的那五百块钱,我一分都没花过。都存着。”我妈抬起头看我。
“十个月,五千块。你在超市站了多少个小时挣的?”她不说话了。“我辞了工作,
吃了十个月泡面,做了一百七十套卷子。你觉得这些都没用?你觉得我该认了?
”“我不是说没用——”“那你为什么让我算了?”我妈张了张嘴。
“因为……因为你斗不过人家。”“你怎么知道我斗不过?”沉默。我妈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去收碗。我看着她的背影。四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在超市理货,
一站就是一天。回来还得做饭洗衣服。她不是不心疼我。她是太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普通人不跟当官的斗。小姑娘不跟副局长斗。考不上就算了,别惹事。她活了四十八年,
学到的就是这个。我也学到了。但我不想认。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洗到一半,
我妈在旁边站着,突然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举报……你有证据吗?”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盯着水池。“光凭一张朋友圈截图,不够吧?”“不够。所以我还要找。
”她点了一下头。很轻。没有再劝了。第二个劝我的人是孙丽。
我在微信上跟她说了我打算举报。她的回复是三条连发的语音,语速很快。“慧慧你疯了吧?
”“你告一个副局长?你知道后果吗?”“你万一告不赢,以后还在这个城市混吗?
”我回了一条文字:“那考了第一被刷,就活该?
”她发了一长段文字过来:“我不是说你活该。我是说这个社会就这样,有些事你改变不了。
你把精力花在举报上,不如花在准备明年的考试上。你才二十六,来得及。别钻牛角尖。
”我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我打了一句话过去:“你们说算了,
因为被偷走的不是你们的人生。”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下了。孙丽没有再回复。
5.举报信我写了三天。不是因为字多。是因为我反复改了七遍。每一句话都得有根据。
每一个怀疑都得说清楚逻辑。不能带情绪,不能说没有证据的话。最终版本四页纸。
件三份:我的笔试成绩截图、钱浩的朋友圈截图含发布时间、刘姐手写的面试流程记录。
我同时准备了两份。一份寄到市纪委监委信访室。一份寄到省公务员局监督处。
EMS寄出的那天,我在邮局柜台前站了一分钟。工作人员看着我:“寄不寄?”“寄。
”两个信封推过去。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卷子和书已经装箱了。
桌上只剩一个水杯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从今天开始,这张桌子不再是备考用的了。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喂?”“你好,是杨慧同志吗?”“是我。
”“我是市纪委信访室的,我姓周。我们收到了你的来信,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快得出乎我的意料。寄出去才三天。“你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到我们这边来一趟?
”“方便。”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窗外有人在楼下吵架,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