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电话里宣布，将一百万拆迁款全部给我弟买婚房时，弟弟抢过电话。“姐，
你不会有意见吧？妈说了，你是泼出去的水，这钱本来就没你的份。
”我正站在我刚买的别墅院子里，指挥着工人种上我喜欢的玫瑰。听到这话，我轻笑一声。
“没意见，恭喜你啊，年纪轻轻就成了百万负翁。”挂了电话，我看着眼前的大别墅，
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至于他们以后是租房还是睡大街，关我什么事？
1手机被我随意地丢在院子里的藤编桌上，屏幕暗下去，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不，或许不是毫无波澜，而是像一潭死水终于被抽干，
露出了底下干涸龟裂的河床，一种荒芜的、彻底的平静。这是前所未有的解脱。
工人师傅还在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昂贵的朱丽叶玫瑰移栽到花园中央。“林小姐，
这个位置可以吗？”我收回思绪，冲他点点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可以，
就这里，辛苦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这栋位于城市远郊的别墅，
带着近千平的花园，是我用那笔天降横财换来的。880 万。
一个我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中奖那天，我反复核对了三遍彩票号码，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一个人请了假，戴着口罩和帽子，
悄无声息地去了省彩票中心，办完了所有手续。扣除税款后，
七百多万的巨款躺在我的新银行卡里。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向母亲和弟弟炫耀，
而是去看了房。这套别墅，我只看了一眼就定了下来。当场全款付清的时候，
售楼小姐的表情比我还要激动。我没有激动。我只是觉得，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
可以逃离一切的壳。一个坚固的、无人能侵犯的壳。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是一个“让”字。
新衣服是弟弟的，我穿他剩下的，哪怕是男款。唯一的鸡腿是弟弟的，我啃干巴巴的馒头。
家里唯一的卧室是弟弟的，我在客厅搭了一张小床，睡了二十年。所有好东西，
都理所当然地属于林涛。而我，林晚，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衬托他的幸福。
我拼了命地学习，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我妈赵秀兰看了一眼，
撇撇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浪费钱，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她一分钱学费都没给我。是我自己，低着头去申请了助学贷款，
然后在一个又一个假期里做着廉价的兼职，一分一分地攒着我的生活费。而弟弟林涛，
他只考上了一个学费昂贵的三本。赵秀兰却像是中了头彩，在亲戚面前大肆宣扬，
说我弟有出息。她不仅卖掉了老家最后一点能换钱的田地，给他买了辆十来万的车，
让他可以在大学里风光。我工作之后，她第一时间就以“帮你存着，怕你乱花”为由，
收走了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她像施舍一样，只给我留下八百块生活费。剩下的钱，
全都成了林涛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的资本。电话里，林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带着那种我从小听到大的、理所当然的炫耀和轻蔑。“姐，一百万的房子，我很快就要有了，
你就等着瞧吧。”“你可要努力工作啊，我这房贷以后说不定还要你帮帮忙呢。
”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得意忘形的嘴脸，那个被宠坏的成年巨婴。紧接着，
就是赵秀兰不容反驳的命令。“林晚，国庆你必须回来一趟，你弟订婚，
这么大的事你不能不在场。”“对了，别空着手回来，你工作这么多年了，
怎么也得给你弟包个大红包，别让人家女方看轻了。”我看着工人们已经铺设平整的草坪，
嫩绿的草尖在阳光下闪着光。真好看。我对电话那头吐出三个字。“再说吧。”然后，
我挂断了电话。我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退出。然后，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妈妈”，点击。拉黑。找到“弟弟”，点击。拉黑。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号码，我都懒得去一个个辨认，直接开启了陌生号码拦截。做完这一切，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世界清静了。2接下来的日子，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开始疯狂地布置我的新家。网购的快递一个接一个地送到别墅门口，堆成了小山。
智能双开门冰箱，全自动滚筒洗衣机，拥有无数种模式的按摩浴缸，
还有一张大到可以滚来滚去的柔软大床。我把它们一一拆开，摆放在我喜欢的位置，
心里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这些，都是我应得的。闺蜜苏晴开着她的红色小跑车上门参观时，
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我的天，晚晚，你这是抢银行了？
”她绕着别墅走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扑到我新买的沙发上，
一脸的羡慕嫉妒恨。我给她倒了杯柠檬水，把中奖和家庭的那些破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苏晴听完，没有丝毫惊讶，反而一拍大腿，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干得漂亮！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比我还激动。“对付那种吸血鬼家庭，就该这样！你早该这么干了！
”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的所有苦楚她都看在眼里。过去无数个深夜，
都是她陪着我，听我哭诉，替我咒骂。现在，她比我更高兴看到我的解脱。“不过，
”苏晴冷静下来，提醒我，“以我对你妈和你弟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找不到你，他们能把天都掀了。”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水，心里一片平静。
“我已经换了新手机号，工作那边，我也准备辞了。”“从今往后，林晚这个人，
就在他们的世界里彻底人间蒸发。”苏晴冲我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赞赏。“够狠，
我喜欢。”事实正如苏晴所料。另一边，我的老家已经鸡飞狗跳。联系不上我，
赵秀兰和林涛最开始是愤怒。赵秀兰在那个只有十来平米的出租屋里破口大骂，
从“白眼狼”骂到“没良心”，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她肯定是嫉妒她弟弟有了一百万拆迁款，心里不平衡，跟我闹脾气呢！
”她笃定地对林涛说。林涛对此深信不疑，还在他女朋友面前吹嘘。“放心吧，
我姐就是那样，闹两天脾气就好了。”“我家一百万在这儿呢，她以后还得指望我，
敢不回来？”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直到国庆临近，我的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他们开始慌了。赵秀兰发动了她全部的亲戚关系网，
所谓的七大姑八大姨开始对我以前的手机号进行信息轰炸。我那支旧手机被我扔在抽屉里，
偶尔开机充电。一次开机，几十条未读信息瞬间涌了进来。“晚晚啊，我是你三姨，
你妈都急坏了，快回个电话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弟订婚是大事，
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懂事呢？”“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别让你妈担心，听话。
”“是不是嫌拆迁款没给你？你一个要嫁出去的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心别太大了。
”每一条信息，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名为“亲情”的霉味。他们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用“大度”和“懂事”来绑架我。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文字，然后按下了“全部删除”。
与此同时，我的别墅里正飘着火锅的香气。我和苏晴盘腿坐在地毯上，
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我们举起手里的可乐碰杯。“为你的新生干杯！”苏晴大声说。
“为自由干杯。”我笑着回应。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温暖如春。我知道，
老家那边此刻必定是一片狼藉和焦躁。而这种对比，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3林涛的订婚宴，我终究是没有出现。据说那天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我人没到，
礼金自然也没到。女方父母的脸色当场就挂不住了，拉着赵秀兰，当着一众宾客的面，
毫不客气地询问那一百万的婚房什么时候买。“亲家母，不是我们催，小两口订了婚，
总得有个窝吧？”“那一百万，什么时候能到位啊？”赵秀兰被问得满脸通红，
为了她那点可怜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快了快了，已经在办了。”她强行解释，
“就是晚晚这几天跟我闹情绪，电话打不通，耽误了点事。”这个谎言拙劣得可笑。
林涛在酒席上被未来的岳父岳母和亲戚朋友们轮番“关心”，
只觉得面子被我狠狠地踩在了地上。他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
借着酒劲和赵秀兰大吵了一架。“都怪你！连个女儿都管不好！现在我脸都丢尽了！
”“我不管，你必须把她给我找出来！她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死给你看！
”赵秀兰被儿子的怒火吓到了，也彻底没了办法。第二天，
她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她直接找到了我所在的公司。那天下午，
我正在跟进一个项目，前台忽然打内线电话给我，语气紧张。“林晚，
楼下大厅……你妈来了，在闹事。”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平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我下到一楼大厅，看到的是一幅不堪入目的景象。赵秀兰正坐在公司的前台地上，拍着大腿，
对着来来往往的员工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我女儿被你们公司带坏了啊！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现在六亲不认，家都不要了！”她污蔑公司的领导，
说是我上司教唆我，让我变得冷血无情。周围的同事对着我指指点点，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我感受不到羞耻，只觉得无比厌恶，
像看到一坨甩不掉的烂泥。公司的王经理脸色铁青地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林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里的事，不要影响到公司形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我看着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我只是从我的工位包里，拿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
我把它放到经理的桌上。“王经理，这是我的辞职信。”经理的表情瞬间愕然，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着求他，或者保证会处理好。他拿起信封，愣住了。我却觉得正好。
这样一来，连我自己再跑一趟办离职的流程都省了。“我早就想辞职了。”我平静地说。
半小时后，我抱着一个装着我所有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工作了三年的写字楼，阳光刺眼。我没有丝毫留恋。从今天起，
我是个无业游民了。但我也获得了彻底的自由。4赵秀兰以为她这一闹，
是拿捏住了我的七寸。我没了工作，断了收入，肯定会乖乖回去求饶。她得意洋洋地回到家，
等着我低头认错的电话。林涛也抱着同样的想法，还跟他女朋友保证，不出三天，
我就会把钱送上门。他们等啊等。一天，两天，一个星期。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打我以前的手机，永远是关机。他们不仅找到了我之前租住的那个小单间，房东告诉他们，
我早就退租了。这下，他们真的慌了。女方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去看房，
这婚就不用结了。一百万的拆迁款听着多，但在我们这个二线城市，想买个像样的新房，
也只够一个首付。林涛开始像个无头苍蝇，去找他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借钱，
想先把首付凑齐。可平日里称兄道弟，一到真要掏钱的时候，个个都躲得比谁都快。
他这才悲哀地发现，没有了我这个姐姐的持续接济，他连自己日常的高消费都难以维持。
他的信用卡早就被刷爆了。赵秀兰没办法，只能把她自己那点可怜的养老钱全都拿了出来。
可加上拆迁款，离首付的目标还差着一大截。走投无路之下，她想到了我唯一的软肋，
或者说，她以为的软肋。苏晴。她不知从哪个亲戚那里，辗转要到了苏晴的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苏晴正在我的别墅里帮我参谋窗帘的颜色。她开了免提。
赵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挤出来的、虚伪的哭腔。“是小苏吧？
我是林晚的妈妈啊。”“阿姨求求你了，你帮我劝劝晚晚吧，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一声不吭就玩失踪，我都要急死了。”“她弟弟订婚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苏晴冷笑一声，对着电话，火力全开。“赵阿姨，你急？你是急林晚的人，还是急她的钱？
”“从小到大，你们是怎么对晚晚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把她当女儿，
还是当给你儿子擦屁股的工具人？”“她上大学你们一分钱不给，她工作了工资卡被你收走，
现在拆迁款一百万，一分钱不给她，还想让她回来给你们当牛做马，凭什么？
”“你那儿子根本就是个没断奶的巨婴，一个纯粹的废物！是你们宠出来的害人精，
居然还想让晚晚为他葬送一生？”苏晴的一番话像机关枪一样，把赵秀兰骂得哑口无言。
那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我告诉你们，晚晚现在过得好得很！你们就别做梦了！”说完，
苏晴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然后利落地将号码拉黑。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怒气。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一点好脸色。”我看着她，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有这样一个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拿起一块刚切好的西瓜递给她。
“消消气，为他们生气不值得。”苏"晴接过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林涛的肉。
“我就是替你憋屈！”我摇摇头，看向窗外修剪整齐的花园。我已经不憋屈了。我的世界，
终于只剩下安宁。5林涛的女朋友，在经历了画饼、等待、失望和争吵之后，
终于认清了现实。她和林涛大吵一架，把订婚戒指摔在他脸上，正式提出了退婚。
一百万的婚房，终究是镜花水月。林涛把所有的失败和屈辱，都归咎到了我的身上。
“都是林晚！都是那个贱人害的！”他在出租屋里疯狂地砸着东西，对赵秀兰发誓，
“我一定要找到她！让她付出代价！”赵秀兰看着自己一事无成的儿子，又心疼又无力。
她病急乱投医，竟然想去派出所报警，说我失踪了。结果自然是被值班的民警教育了一番。
“你女儿是成年人了，有自主行动能力，手机关机也可能是想清静清静，
构不成失踪立案条件。”正规途径走不通，他们开始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方法。
他们翻遍了我所有社交平台的过往记录，像猎犬一样搜寻着蛛丝马迹。终于，
他们在我一个很久不用的微博账号上，发现了我跟一个同城花艺博主的互动。
那是我为了学习怎么打理我的大花园，在网上关注的一个本地博主。他们抱着最后一缕希望，
找上了那个花艺博主的工作室。他们谎称是我的家人，说家里出了急事，必须马上联系到我。
那个花艺博主是个温柔的姐姐，她对我印象很好，觉得我是个真心爱花的人。但她很谨慎，
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透露我的信息。她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我的新号码。“林小姐，
您好，有两位自称是您家人的人来店里找您，一位女士和一位年轻男士，
您看……”我正在监控画面里看着那两个人焦急又贪婪的嘴脸。我告诉花艺博主：“是的，
是我的家人，麻烦你把我的地址给他们吧。”花艺博主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了。
我挂了电话，算准了他们从市区到我这里需要的时间。然后，
我打开了别墅院门的全景监控录像，连接到客厅的巨大电视屏幕上。苏晴坐在我身边，
比我还兴奋。“要来了要来了！年度大戏即将上演！”赵秀兰和林涛拿到地址的时候，
以为那只是我在郊区租的一个更偏僻的出租屋。他们打车过来，一路上都在商量着，
等会儿见到我该如何大闹一场，如何逼我就范。车子在别墅区门口停下。他们按照门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