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卿记得自己死的那一天。天是灰的,风里带着血腥味,她的血。她倒在绝情崖边,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站着两个人——她的师妹苏晚晴,她的未婚夫萧景琰。
苏晚晴的手还插在她心口,那只曾经为她熬药、为她梳头、甜甜叫她“师姐”的手,
此刻正捏着她的心脏,温热,还在跳。“师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苏晚晴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从你被老祖收为弟子那天起,我就想这么做了。
”萧景琰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青卿,”他说,
“你的存在,挡了我们的路。”许青卿想笑,却呕出一口血。挡路?她为他求来筑基丹,
为他挡下三次死劫,把老祖赐下的功法偷偷抄给他——她以为那是爱,原来在对方眼里,
只是碍事。“许青卿,”苏晚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下辈子投胎,
记得别这么蠢。”手指收拢。心脏碎裂的声音,闷闷的,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被捏烂。
然后是坠落,风声灌满耳朵,黑暗吞噬一切。她想: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看到绝情崖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衣袂飘飘,像一对璧人。
许青卿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不,不是陌生。是太久远。檀木房梁,雕着缠枝莲纹,
东边窗棂上糊着新换的明纸,透进来的光带着清晨特有的淡金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是她惯用的安神香。她猛地坐起来。双手是完整的,心口不痛,低头看——月白色的中衣,
袖口绣着一小簇兰草,是她十三岁那年自己绣的。门被推开,一个小丫头端着铜盆进来,
看见她醒了,惊喜地叫起来:“小姐!您醒了?太好了!今日可是老祖开山门收徒的日子,
您再睡可就要误了吉时!”许青卿盯着她。翠儿。她九岁时母亲买回来的丫鬟,
在她拜入老祖门下第三年,失足落井而死。翠儿被她看得发毛,摸摸自己的脸:“小姐?
怎么了?”“……没事。”许青卿开口,声音有些哑,但确实是年轻的、带着稚气的嗓音,
“今日是什么日子?”“三月十八啊!”翠儿把铜盆放下,拧了帕子递过来,
“小姐您睡糊涂啦?今日可是二十年一次的老祖收徒大典!外头都传遍了,
这次老祖只收两人,全城的年轻修士都挤破头想抢一个名额呢!”三月十八。
许青卿接过帕子,慢慢捂在脸上。热的。不是做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她十七岁那年,
回到老祖开山门收徒的那一天。就是这一天,她遇见了苏晚晴,遇见了萧景琰,
开始了那场长达二十年的骗局。帕子下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二十年。她赔上二十年,一条命,
一颗心。换来一个重来的机会。“翠儿。”她放下帕子,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替我梳头,要最好的那套翡翠头面。”“啊?”翠儿愣了愣,“小姐,
您不是说那套太招摇,从来不戴……”“今天招摇一次。”许青卿对着铜镜,
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得有些陌生的脸,慢慢露出一个笑,“今天,有贵人要见。
”拜师大典设在太虚山摘星台。许青卿到的时候,摘星台下已经挤满了人。
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寒门出身的散修,各怀心思的投机者——谁都知道,
若能拜入化神期老祖门下,便是一步登天。许青卿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
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紧张不安的、野心勃勃的。她记得这些人。那个穿青衫的,
是岭南周家的嫡子,后来死在妖兽口中。那个瘦高的,是散修出身,后来投了魔道,
被她亲手诛杀。那个满脸傲气的少女,是剑宗的小师妹,
后来嫁给了萧景琰的堂弟……一个一个,都是她记忆里模糊的影子。然后她看到了那两个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苏晚晴和萧景琰并肩走来,男俊女美,衣饰华贵,周身灵气隐隐流转,
一看便知是世家出身、根基扎实的天才人物。许青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近。
苏晚晴穿着鹅黄色的留仙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步摇,走起路来裙裾微动,步摇轻晃,
端的是仙姿玉貌。她微微侧头,不知在和萧景琰说什么,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
萧景琰微微垂眸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
腰间悬着一块青玉,端方持重,温润如玉。好一对璧人。许青卿看着他们,忽然想笑。
前世她也是这样想的。多好的人啊,温柔善良的师妹,温文尔雅的未婚夫,她何其有幸,
能得这两人相伴。现在再看——苏晚晴的笑,笑意到不了眼底。她侧头的角度,
正好可以让更多的人看清她的脸。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
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几句——“景琰哥哥”这个称呼,她喊得婉转多情,又不会太过亲昵。
萧景琰的垂眸,是在掩饰目光的游移。他看似在听苏晚晴说话,余光却在打量周围的人,
评估每一个可能成为对手的人。他腰间那块青玉,
是故意露出来的——那是东海萧家的家传信物,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二十年。
许青卿想,我用了二十年才看清这些。“让开让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挤开人群,
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年轻人被簇拥着走过来,满脸倨傲,眼神却透着紧张。
许青卿认出来了——江州张家的嫡长子,据说被测出资质上佳,被家族寄予厚望。
前世他没有被老祖选中,后来性情大变,酗酒成性,不到三十岁就死了。她往旁边让了让。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边缘。那里站着一个少年,灰扑扑的布衣,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周围没有人靠近他,像一棵长在乱石堆里的野草。
许青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目光相触。
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只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眼帘,
重新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许青卿收回目光。她不认识这个人。前世没有见过。时辰到了。
摘星台上,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开山门。”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仰头看向台上。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摘星台正中。光芒散去后,
现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一身素净道袍,负手而立。太虚老祖。化神期大能,
修真界金字塔尖的人物。许青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头五味杂陈。前世她拜入老祖门下,
承蒙悉心教导二十年。她以为师徒情深,可最后呢?她被苏晚晴和萧景琰联手害死的时候,
老祖在何处?她死了三个月,老祖才“偶然”得知消息。据说他勃然大怒,追查了一番,
最后却不了了之。不了了之。许青卿垂下眼帘。她不该恨老祖。二十年的教导之恩是真的,
可她死后的不了了之也是真的。修真界就是如此,死人没有价值,一个死了的弟子,
不值得为她得罪两个活着的天才。不怪他。只是从此,她不再信任何人。
老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今日,
老夫开山门收徒,只收两人。”台下鸦雀无声。“第一轮,测灵根。”话音刚落,
摘星台上升起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上前,以手触碑。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有人紧张得直搓手,
有人互相推让着不肯第一个上前。许青卿没有动。她看着苏晚晴和萧景琰。苏晚晴也没有动,
她站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她的眼神,
却在暗暗观察每一个上前测灵根的人。萧景琰同样没动。他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仿佛对这些争抢毫无兴趣。但许青卿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他在默数。数什么?
数上前的人,数他们的灵根等级,数可能的对手。许青卿嘴角微微勾起。前世的她多蠢啊,
竟然以为他们是真的淡泊名利。一个个修士上前,石碑亮起各色的光。红的代表火灵根,
蓝的代表水灵根,绿的代表木灵根——颜色越纯、光芒越盛,代表资质越好。有人欢呼,
有人沮丧,有人不甘心地想再试一次,被护卫毫不留情地赶了下去。终于,轮到苏晚晴。
她款款上前,朝老祖行了一礼,才将手放在石碑上。石碑亮起。先是淡淡的绿色,
然后绿色越来越浓,最后整块石碑都被染成了翠绿色,绿得像最上等的翡翠,绿得耀眼夺目。
人群爆发出惊呼。“天灵根!是天灵根!”“木属性天灵根!这是天生的炼丹苗子!
”“老祖一定会收她!”苏晚晴收回手,微微低下头,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像是不习惯这样的夸赞。她退下来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景琰,嘴角弯了弯。
许青卿看得分明。那个笑,是得意,是邀功,是“你看我多厉害”。萧景琰微微颔首,
眼中带着赞许。然后轮到他。萧景琰上前,从容不迫,将手放在石碑上。
石碑亮起湛蓝色的光,蓝得纯粹,蓝得深沉,蓝得像万丈深海。又是天灵根。人群沸腾了。
“两个天灵根!老天,这是要逆天吗?”“老祖这次真是捡到宝了!”“我就说嘛,
东海萧家的嫡子,怎么可能是凡俗之辈!”萧景琰收回手,朝老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退到一旁。他和苏晚晴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婉约如花,
人群中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真是天生一对。许青卿看着他们,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多好。
天灵根,多好的资质,多光明的未来。前世老祖也确实收了他们,收作记名弟子,
后来又破格升为亲传。他们确实没有辜负这份资质,百年之内双双结丹,
被修真界称为“太虚双璧”。只可惜,这对璧人,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去的。
轮到她上前了。许青卿缓步走向石碑。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那是谁?”“许家的,
她娘死得早,她爹又不管她,这些年都快成透明人了。”“许家?那个没落的许家?
”“听说她灵根一般,能修到筑基就不错了,来这儿也就是碰碰运气。”许青卿充耳不闻。
她走到石碑前,抬起手。就在即将触碰到石碑的一刹那,她顿住了。前世,
她也是这一刻把手放上去的。石碑亮起淡淡的金色——金属性杂灵根,
勉强够格被老祖收为记名弟子。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感恩戴德,刻苦修炼,
用百倍的努力弥补资质的不足。可后来她才知道,苏晚晴和萧景琰从未看得起她。
一个杂灵根的蠢货,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她的努力在他们眼里只是笑话,
她的真心是他们利用的工具。现在,她的手悬在石碑前,迟迟没有落下。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石碑会亮起淡金色,老祖会微微点头,她会成为记名弟子,然后——然后重复那二十年。不。
许青卿缓缓收回手。台下有人开始议论。“她怎么不动了?”“吓傻了吧?
”“不敢测就下来,别耽误时间!”许青卿没有回头。她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老祖。
老祖也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她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老祖,弟子不测灵根。”全场哗然。“什么意思?
”“她不测?”“疯了不成?来拜师大典不测灵根,她来干什么的?
”苏晚晴和萧景琰同时看过来。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萧景琰微微蹙眉。
老祖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为何?”许青卿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弟子以为,
灵根不代表一切。修真之路漫长,走得远的,未必是起点最高的。”这话一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笑。“哈!一个杂灵根的废物,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不就是怕丢人吗?找什么借口!”“老祖别理她,让她下去!”老祖抬手,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他看着许青卿,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兴味:“所以,你想如何?
”许青卿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弟子斗胆,请老祖出三道考题,不以灵根论优劣。
若弟子三题皆不能过,甘愿从此不入太虚山一步。”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然后,
更大的喧嚣爆发。“她疯了!”“三道考题?她以为她是谁?”“老祖怎么可能为她破例!
”可老祖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看着许青卿,许久,忽然笑了。“有趣。”他说。
“老夫活了一千三百年,头一回见到敢在收徒大典上讨价还价的。
”他看向台下众人:“你们说,老夫该不该答应?”台下鸦雀无声。谁敢说谎?
谁又敢说不该?老祖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点了点头:“老夫也活了太久了,
难得遇到有趣的事。好,就依你。”许青卿深深叩首:“谢老祖。”起身时,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苏晚晴和萧景琰。苏晚晴脸上的天真无邪出现了一丝裂缝。
萧景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许青卿垂下眼帘。这只是开始。老祖的三道考题,
一道比一道刁钻。第一题,辨药。摘星台上摆出一百零八种药材,有些是常见货色,
有些是稀世珍品,有些则是故意处理过的——叶片被揉碎,根茎被切断,气味被混杂,
让人无法轻易分辨。老祖要求在三炷香内,将这一百零八种药材全部辨认出来,
并说出它们的药性和用途。台下众人幸灾乐祸。辨药?一个没落许家的小姐,
能见过几味药材?更别说那些稀世珍品和被人动过手脚的了。可许青卿只用了两炷香。
她不仅认出了所有药材,还指出了其中三味药材被人为改动过,并说出了它们原本的模样。
全场震惊。老祖却笑了:“有意思。这些药材,你从何处学来的?
”许青卿低头:“家母在世时,曾教过弟子一些。”她没有说谎。前世二十年,
她为了给萧景琰炼丹,把太虚山的药典翻烂了,把能找的药材都认了个遍。那些稀世珍品,
她亲手采过、炮制过、炼成丹过。那些被人动过手脚的,
她在苏晚晴的丹房里见得多了——苏晚晴喜欢这样玩,把药材弄乱,让别人认不出,
只有她能认出来。她那时只当是小姑娘的顽皮。现在才明白,那是在炫耀。第二题,破阵。
老祖随手布下一座阵法,说这是太虚山入门阵法中最简单的一个,让许青卿在一炷香内破解。
台下又是一阵嗤笑。破阵?没落许家的小姐,能见过什么阵法?太虚山的入门阵法再简单,
那也是化神期老祖布下的,岂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破的?可许青卿只用了一盏茶。
她踏着奇异的步法,左三步,右两步,后退,前进,轻轻松松走出了阵法。
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懂阵法?”许青卿低头:“略知一二。”她没有说谎。
前世二十年,她为了帮萧景琰闯一处秘境,把太虚山的阵法典籍翻了个遍。
那处秘境凶险万分,萧景琰求她帮忙破解阵法,她熬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后来萧景琰闯秘境成功,收获颇丰,拉着她的手说“青卿,没有你我不可能成功”。
她那时只觉得甜蜜。现在才知道,他拉着她的手,心里想的却是——这个蠢女人,还有用。
第三题,问心。老祖抬手,一道光落在许青卿眉心。“此术名为问心,
能窥见人心中最深的执念。”老祖淡淡道,“你不必回答,老夫自会看见。若你心有邪念,
这道光便会变红。”台下众人都紧张地盯着那道光芒。苏晚晴微微咬着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萧景琰面上不动声色,手却悄悄握紧了。许青卿闭上眼。光芒笼罩着她,
温和而温暖,像母亲的手。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层层剥开,
那些埋藏最深的记忆被翻出来——母亲临死前握着她的手,说“青卿,好好活着”。
父亲另娶后把她扔在偏院,再也没来看过她。苏晚晴笑着喊她“师姐”,
递给她一碗加了料的药。萧景琰抱着她说“青卿,我此生只爱你一人”,
眼睛却看着远处的苏晚晴。绝情崖上,她的心被捏碎,坠落,黑暗——光芒忽然颤了颤。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光芒没有变红,只是颤了颤,又恢复了平静。老祖收回手,沉默良久。
许青卿睁开眼,与他对视。“心中执念深重。”老祖缓缓道,“但不是邪念。”他顿了顿,
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许青卿。”老祖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台下众人,
朗声道:“今日收徒,只收一人。”台下哗然。“一人?不是两人吗?”“老祖说只收两人,
怎么变成一人了?”“那个女的呢?还有那两个天灵根呢?”苏晚晴脸色瞬间白了。
萧景琰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台上的许青卿。老祖抬手指向许青卿:“她。”全场死寂。然后,
是铺天盖地的喧嚣。“凭什么?”“她连灵根都没测!”“老祖!这不公平!
”老祖负手而立,等他们喊够了,才淡淡道:“老夫收徒,老夫说了算。谁有异议,
现在就可以离开。”没有人离开。谁敢离开?好不容易挤进摘星台,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老祖也不理他们,只看着许青卿:“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许青卿跪下,
深深叩首:“弟子愿意。”“好。”老祖抬手,一道光落在她身上,“从今日起,
你便是老夫座下大弟子。”大弟子。不是记名弟子,是亲传大弟子。位故人的推荐。
那位故人是谁?她从未问过,苏晚晴也从未提过。会不会就是这个云中子?如果是,
那云中子是什么人?他凭什么能影响老祖的决定?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
许青卿面上却不动声色。又过了些日子,许青卿下山办事,路过那间小院,
正好遇见苏晚晴在院中练剑。苏晚晴看见她,脸色变了变,旋即挤出笑容,
迎上来:“许师姐!”许青卿停下脚步,看着她。苏晚晴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
发间只簪着一支木钗,打扮得朴素至极。她脸上带着笑,
语气亲热得像见了亲姐姐:“许师姐怎么下山来了?可是老祖有什么吩咐?
若有用得着师妹的地方,许师姐尽管开口!”许青卿看着她,心里一阵恍惚。
前世苏晚晴也是这样叫她的。一声声“师姐”,喊得那样甜,那样亲,
让她以为她们真的是好姐妹。现在再听,只觉得刺耳。“不用。”许青卿淡淡道,
“我办点私事,不劳苏姑娘费心。”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身后,
萧景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许青卿,脚步顿了顿,旋即拱手一礼:“许姑娘。
”许青卿看着他。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
依旧是那种谦谦君子的做派。可她现在看着,只想笑。“萧公子。”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打量什么。然后他笑了笑,
温声道:“听说许姑娘在老祖座下修行精进,短短数月便已筑基成功,实在是可喜可贺。
”许青卿道:“萧公子过誉。”萧景琰又道:“我与晚晴在此修行,虽未得拜入老祖门下,
却也受益匪浅。日后若有缘,还望许姑娘多多指教。”许青卿看着他,
忽然问:“萧公子今年贵庚?”萧景琰愣了愣:“二十有四。”“二十四了,还未筑基。
”许青卿点点头,“萧公子确实该多指教指教。”萧景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晚晴的脸色也变了。许青卿没再理他们,径直走了。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
院墙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布衣,沉默的影子,黑沉沉的眼睛。
是拜师大典那天站在人群边缘的少年。他怎么会在这儿?许青卿看着他,他也看着许青卿,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好奇,没有畏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对视只持续了一瞬,
他便垂下眼帘,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许青卿皱了皱眉。这个人,到底是谁?时间过得很快。
三年后,许青卿筑基中期。五年后,她筑基后期。第七年,她开始冲击金丹。闭关前,
老祖问她:“你可想好了?结丹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你虽是杂灵根,
但以你的资质,慢慢来也无妨。”许青卿摇头:“弟子想好了。”她等不了。
前世她用了二十年才结丹,这一世她等不了那么久。她要尽快变强,强到足以碾碎那两个人,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害她。老祖看着她,目光复杂,最后还是点了头。“去吧。老夫替你护法。
”许青卿闭关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闭关的这一年,山下发生了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