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查出癌症,表姐在家族群声泪俱下地发起众筹,目标金额八十四万。
她的小作文情真意切,说为了给父亲治病已经掏空家底,卖房卖车。
亲戚们纷纷动容,一千、五千地转账。
我看着屏幕,默默转了 20 块钱。
然后在众人不解时,将她上周刚全款 240 万买下的江景大平层照片和发票,甩进了群里。
舅舅方建军查出了癌症。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方氏家族”这个平静的微信群。
水花四溅。
紧接着,表姐方晴,在群里声泪俱下地发起了一场众筹。
她的小作文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我是方晴。”
“今天,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大家求助。”
“我的父亲,方建军,我们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
“肺癌晚期。”
“医生说,后续的治疗费用,靶向药,进口药,加起来至少需要八十四万。”
“这是一个我们家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为了给父亲治病,我和我妈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
“我们卖了唯一的房子,卖掉了代步的车。”
“可是在巨额的医疗费面前,依旧是杯水车薪。”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病魔吞噬,我不能没有爸爸。”
“我恳请家族里的亲人们,伸出援手,帮帮我们,救救我爸爸!”
“每一分钱,都是我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小作文的末尾,附上了一张舅舅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的照片。
还有医院下发的病危通知书。
以及一个收款二维码。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平日里只转发养生链接和心灵鸡汤的亲戚们,此刻都异常活跃。
大姨:“晴晴别怕,我们都在!先转五千过去,不够再说!”
三叔:“建军怎么会得这个病!哎!晴晴你撑住,三叔给你转一万!”
小姑:“孩子太孝顺了,我们做长辈的必须支持!已转八千!”
一条条转账截图,一个个红包,在群里不断刷屏。
一千。
三千。
五千。
每一笔钱,都伴随着几句安慰和鼓励。
“晴晴真是个好孩子。”
“有这样的女儿,是建军的福气。”
“放心吧,我们方家的人,团结起来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叫周然,是方晴的表妹。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消息,面无表情。
方晴的表演,一如既往的精湛。
我点开那个收款二维码。
指尖在金额栏上停顿。
然后,输入了 20。
确认支付。
一笔 20 元的转账记录,孤零零地夹在一堆三位数、四位数的转账洪流中。
显得那么刺眼,那么不合时宜。
群里的热烈气氛,似乎停滞了一秒。
果然。
最先发难的是我那个眼尖的三婶。
她直接@了我。
“周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舅舅都这样了,你就出 20 块钱?”
“我记得你在上海混得不错吧?一个月工资也得有一两万吧?”
“怎么对自家人这么小气?”
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啊,周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救命钱。”
“二十块,打发叫花子呢?”
方晴立刻出来打圆场。
她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格外“善良大度”。
“三婶,大家别这么说妹妹。”
“周然她刚工作没多久,在上海开销也大,能出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心意到了就行,真的。”
她越是这样说,其他人就越是为她鸣不平。
群里对我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我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机到了。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句话。
我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手机相册。
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找到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方晴站在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璀璨的江景。
一张,是她发在朋友圈的香槟和庆祝蛋糕,配文是“新家新气象”。
还有一张。
是一份购房合同和全额付款发票的清晰扫描件。
地址,是上海最贵的滨江小区之一,“云顶天幕”。
购房人:方晴。
金额:贰佰肆拾万圆整2,400,000.00。
付款方式:全款。
日期:上周三。
我选中了这几张照片和发票文件。
然后,点击发送。
将它们,干净利落地,甩进了这个名为“方氏家族”的群里。
刚刚还喧嚣无比,充满着指责与同情的微信群。
瞬间。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