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身的签名合同摊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林晚握着万宝龙钢笔，笔尖在乙方签名处悬停了三秒。墨水在顶端凝聚成一颗饱满的墨珠，
将落未落。她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
能看见对面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这是他耐心耗尽的前兆。“林小姐，
”律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如果对条款还有疑问……”“没有疑问。
”笔尖落下。林晚。两个字写得工整端正，像小学生交作业。最后一笔拖得太长，
在纸张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像一滴来不及擦干的泪。这是她二十二岁生日的第二天。
她把自己卖了，三年，价格是母亲的肝移植手术费、弟弟四年的大学学费，
以及林家那座摇摇欲坠的老宅的抵押贷款。买主是陆深。江城陆家的独子，
深蓝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财经杂志封面常客，
也是她大学室友叶晴爱了五年、最后死于去见他路上的那个男人。“合作愉快。
”陆深站起身，西装裤线笔直如刀。他没伸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刚拍下的艺术品，“明天搬去云顶公寓，司机八点接你。每周五晚上家宴，
你需要出席。其他时间，”他顿了顿，“保持安静，别惹麻烦。”林晚抬起头。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夜景，陆家集团大厦的LOGO在百米高空闪烁，
像一枚冰冷的勋章。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最后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好。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默默数着，像囚徒在墙上划正字。
______搬进云顶公寓的第一晚，陆深没回来。五百平的大平层，
装修是时下流行的侘寂风，灰白主调，空荡得能听见回声。
林晚拖着那只用了四年的旧行李箱，站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
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博物馆的游客。保姆张姨接过她的箱子，
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怜悯：“林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陆先生吩咐了，
主卧您不用进。”“谢谢。”林晚轻声说。她的房间很大，有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衣服，全是她的尺码，风格却完全不是她的——真丝连衣裙，
小香风套装，珍珠首饰。她翻了翻标签，都是叶晴喜欢的牌子。浴室镜子旁放着香水。
她拿起来喷了一下，前调是橙花与佛手柑，中调晚香玉，后调檀香木。
是叶晴用了多年的那款。林晚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她和叶晴有五分像，
尤其是侧脸轮廓和眼睛的形状。但叶晴明艳，像盛夏的玫瑰；她清淡，像雨后的栀子。
大学时就常有人认错，叶晴总会挽着她的手臂笑：“这是我妹妹，比我好看多了。
”那时候叶晴是真的把她当妹妹。带她参加社团，帮她改论文，在她发烧时守了一整夜。
也曾在深夜的宿舍床上，抱着枕头小声说：“晚晚，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个人是陆深。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大她七岁，冷漠，强势，
据说心里有个死去的白月光。叶晴说这些时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觉得我能让他爱上我。
”然后叶晴死了。雨天，高速，刹车失灵，车冲出护栏。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陆深退还给她的订婚戒指，和一张字条：我们到此为止。葬礼上，陆深没来。
来的是他的助理，送了一束白菊，和一封打印的信，
内容是深蓝资本将向叶晴母校捐赠一座图书馆。林晚在葬礼上站了三小时，
看着黑白照片里叶晴永远定格的二十二岁笑脸。然后她去了医院，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肝硬化晚期，需要移植，费用一百二十万。接着是弟弟的电话，说家里的工厂被起诉，
房子要被银行收走。再然后，陆深的母亲找上门来。“陆家需要一场婚礼冲喜，
他奶奶信这个。”陆夫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坐在这间公寓的沙发上，像在谈判桌上，
“阿深心里有人，但那人死了。他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族，稳定股价。你长得像叶晴，
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是我？”林晚问。“因为你需要钱，而且你懂事。
”陆夫人放下茶杯，瓷器碰触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三年，三年后离婚，
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你全家衣食无忧的补偿。这期间，做好你的本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林晚看着茶几上那份婚前协议。条款严谨，权利义务清晰，像一份商业合同。事实上，
它就是。“我答应。”她说。陆夫人满意地笑了，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推到她面前：“这是定金。婚礼在下个月。”婚礼很盛大，在陆家的私人庄园。
林晚穿着 Vera Wang 定制婚纱，挽着临时雇来的“父亲”的手臂，
走过铺满白玫瑰的长廊。宾客窃窃私语，镜头闪烁不停。她看见陆深站在尽头，黑色礼服，
面无表情，像一尊精致的雕像。交换戒指时，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但眼神冰冷。
戒指套上无名指的瞬间，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笑。”她扬起嘴角，
镁光灯炸成一片星海。那天晚上，陆深没进婚房。林晚独自坐在铺着大红床品的房间里，
看着墙上巨大的婚纱照——摄影师修图技术很好，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陆深搂着她的腰，
眼神里甚至有几分温柔。她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摘下戒指，放进首饰盒。换下婚纱，
穿上自己的旧睡衣。躺在床上时，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刺得眼睛发疼。三年。
她在心里又数了一遍。一千零九十五天。然后，她就自由了。
第二章 安静的三年时间像握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林晚很快学会了如何在陆深的世界里生存。或者说，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替身。
她记住了叶晴所有的习惯：喝咖啡要加双份奶不加糖，看书时喜欢蜷在沙发角落，
下雨天会莫名情绪低落，听到肖邦的夜曲会发呆。她模仿叶晴的穿着风格，喷叶晴用的香水，
甚至学着叶晴的笔迹——陆深有一次看见她在便签上写字，愣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但从那以后，他偶尔会让保姆把需要签名的文件拿给她：“按这个笔迹签。
”她签过他的私人飞机使用确认单，签过游艇保养合同，签过给慈善基金的捐款协议。
笔迹越来越像，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恍惚，那张纸上温柔圆润的“叶晴”二字，到底是谁写的。
陆深对她不算坏。物质上极尽慷慨，副卡随便刷，珠宝首饰按时送，出入有司机保姆。
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分房睡，只有在需要出席的场合才扮演恩爱夫妻。他每周回来两三次，
有时一起吃饭，大多数时间他在书房处理工作，她在客厅看书或者电影。交流很少，
且浮于表面。“明天晚上王家的寿宴，礼服已经送来了。”“好。”“奶奶下周从瑞士回来，
你陪她去趟普陀山。”“好。”“这周六我要去纽约，下周三回。”“好。”她总是说好，
从不问为什么，从不提要求。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安静，听话，省心。
陆深似乎很满意她的“懂事”。有次他喝多了回来，靠在门框上看她坐在窗边看书。
夜色很深，她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散下来，侧脸在台灯下镀着一层柔光。他看了很久，
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眼神迷离：“你真像她。”林晚身体僵了僵，
然后继续翻书，轻声说：“你喝多了，我去煮醒酒汤。”“别走。”他拉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把她拽进怀里。酒精和雪松香水的气息将她包裹，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
声音沙哑，“为什么连脾气都像……从来不发火，不质问，不哭闹……”因为我不是她。
林晚在心里说。因为这是交易。因为我没资格。但她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抱着。
直到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她才轻轻挣开，给他盖好毯子，关上台灯。走出房间时，
她在走廊的镜子里看见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那天晚上她没回自己房间，在客厅沙发坐了一夜。天亮时，陆深醒来，看见她蜷在沙发上，
皱了皱眉：“怎么睡这儿？”“昨晚看书睡着了。”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
“早餐想吃什么？”陆深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句：“随便。”然后他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林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江城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如织，
人潮涌动，每个人都朝着某个方向奔去。而她，在原地，扮演一个死人。
______转变发生在第二年的春天。陆深受邀参加一个高校创业大赛做评委，林晚陪同。
参赛项目里有一个做AI语音识别的团队，几个大学生，想法青涩但充满热情。
路演时紧张得磕磕巴巴，陆深听得皱眉，在评分表上打了个低分。中场休息时，
林晚去了洗手间。回来时经过后台，听见那几个学生在哭。“完了，陆总那个表情，
肯定没戏了……”“可是我们的算法真的很有突破性，
只要有钱做数据训练……”“谁会投啊，我们连个像样的商业计划书都写不出来。
”林晚停下脚步。她大学辅修计算机，毕业论文做的就是自然语言处理的相关研究。
后来因为家里的事中断了深造，但一直关注着领域动态。她走进去，几个学生惊讶地看着她。
“我能看看你们的算法模型吗？”她问。二十分钟后，陆深在会场等得不耐烦，
让助理去找人。助理在后台找到林晚时，她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几个学生围在她身边，眼睛发亮。
“这里的数据预处理方式可以优化，用这个算法效率能提升30%。”林晚的声音平静清晰，
“还有，你们的商业模式太理想化，应该先从垂直领域切入，比如医疗转录或者会议纪要。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深和助理。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
恢复了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抱歉，耽搁了时间。”陆深没说话，
目光在她和电脑屏幕之间逡巡。然后他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回家后，
陆深第一次主动进了她的房间。她正在看书，他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你懂技术？
”“学过一点。”林晚合上书。“那个项目，”陆深顿了顿，“你觉得有前景？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算法架构有创新，团队虽然稚嫩但很拼。如果好好打磨，
有机会。”陆深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明天让助理把资料发你，
写份详细的分析报告给我。”“我？”“你不是懂吗？”陆深转身，“下周前给我。
”门关上了。林晚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他的靠近，而是因为——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正视她“林晚”的能力，
而不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影子。报告她写了三十页，从技术原理到市场分析到竞品对比。
陆深看完后什么也没说，但一周后，深蓝资本给那个学生团队投了五百万天使轮。
又过了一个月，陆深丢给她一份文件：“新成立的科技投资基金，缺个做技术尽调的人。
每周去两天，工资照开。”林晚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她问。陆深正在系领带，从镜子里看她：“物尽其用。”很伤人的话，
但林晚笑了。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好。”从那以后，
她每周有两天去深蓝资本的科技基金办公室。同事们起初好奇“老板娘”为何来打工，
后来发现她是真的懂，代码、算法、模型讲得头头是道，尽调报告写得比专业分析师还犀利。
陆深偶尔会路过她的工位，看见她对着三块屏幕专注工作的侧影。有时会停下，
问几句项目情况。她的回答总是简洁精准，数据信手拈来。有次开投委会，
讨论一个区块链项目。几个合伙人争执不下，陆深突然点名：“林晚，你怎么看？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过来。林晚放下笔，
平静地分析了项目的技术风险、合规隐患和替代方案。五分钟后，会议室安静下来。“否决。
”陆深拍板，然后看了她一眼，“会后把刚才的分析整理给我。”那天下班，
陆深的司机先送她回家。车开到一半，陆深突然说：“你比我想的聪明。
”林晚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轻声说：“我本来就是江大计算机系第一名毕业的。
”只是后来，人生拐了个弯。陆深没再说话。但那天之后，他丢给她的工作越来越多。
从技术尽调，到参与投资决策，甚至让她跟着去谈判。她学得飞快，像一块干涸太久的海绵，
贪婪地吸收一切知识。她开始买自己的西装，剪短了长发，学会了化凌厉的妆容。谈判桌上，
她言辞犀利，寸步不让。有次对方想用性别开低俗玩笑，
她直接合上电脑：“看来贵司还没有做好平等合作的准备，今天先到这里。”陆深坐在主位，
看着她起身离开的背影，居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性微笑，
而是真的觉得有趣。晚上回家，他在书房门口拦住她：“今天很厉害。”“谢谢。
”林晚想绕过去。“林晚。”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喂”或者“你”。她停下。“你其实，
”陆深看着她，“一点都不像她。”林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抬头看他，
想从他眼睛里找出嘲讽或试探，但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黑。“叶晴不会和人吵架。”陆深说，
语气有些遥远，“她只会哭，或者冷战。”“哦。”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比她强硬，
也比她……”陆深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有生命力。”说完这句话，
他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林晚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生命力。她咀嚼着这三个字，
突然想笑。是啊，她得活着，拼命地活着。因为身后没有退路，因为脚下是悬崖。而叶晴，
被爱着的人，有资格脆弱。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她坐在房间的飘窗上，看着江城的夜景。
三年契约，已经过去两年三个月。离自由还有九个月。她突然意识到，她不再数日子了。
第三章 照片与真相打破平静的是一叠照片。第三年年初，陆深去欧洲出差一个月。
林晚难得清闲，决定彻底打扫一下书房——陆深不喜欢外人进他书房，
平时都是她自己简单收拾。书架最高层有个带锁的桃花心木盒子。她本来没想动，
但擦灰尘时不小心碰掉了钥匙——就挂在书架侧面一幅画后面，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钥匙掉在地上，盒子也晃了晃。盖子没锁紧，滑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泛黄的相片边缘。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钥匙，打开了盒子。不是她以为的叶晴的照片。或者说，不全是。
最上面是几张叶晴的单人照，大学时期的，笑容灿烂。下面是一些合影，叶晴和一个女孩。
女孩眉眼和叶晴有五分像，但更清冷，眼神里有种倔强的光。林晚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认识这个女孩——叶薇。叶晴同父异母的姐姐，从小在国外长大，
叶家几乎没人提起的私生女。叶晴以前提过两次，说这个姐姐很可怜，母亲早逝，父亲不认，
独自在国外半工半读。再往下翻，
是叶薇的各种资料：护照复印件、学位证书、医疗记录、银行流水。
最后是一份遗嘱公证副本，立嘱人是叶晴，日期是车祸前一周。
遗嘱很简单：若本人发生意外，
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叶家部分股份和母亲留下的珠宝均由姐姐叶薇继承。前提是，
叶薇需承诺永不回国，永不与陆深及其家族有任何联系。林晚坐在书房的地毯上，浑身冰凉。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冷。她想起叶晴车祸前那段时间的反常。总是哭，
打电话不接，有次深夜喝醉了抱着她说：“晚晚，有些秘密会杀死人。”想起葬礼上，
叶家父母冷漠的态度，甚至没掉一滴眼泪。想起陆深偶尔看着叶晴照片时，
那种复杂到让她看不懂的眼神——不是爱慕，更像愧疚，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拼图一块块拼凑起来，浮现出一个让她颤抖的真相。叶晴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而陆深，
知道多少？她坐在那里，坐到暮色四合。直到手机响起，是陆深从苏黎世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挂断了。三年来第一次。对方又打来，她直接关机。那一晚，陆深打了十七个电话，
发了八条信息。从最初的“？”，到“接电话”，到最后一条：“林晚，
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她没有解释。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深蓝资本，递交了辞职信。
然后去了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事宜。律师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