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灌进鼻子的时候,沈昭还在心里验着尸“死者沈昭,女,二十二岁,南昭国京兆府仵作。
”她在浓稠的黑暗里默念,声音被泥土堵在喉咙里,只剩微弱的气音,
“体表无钝器击打痕迹,舌骨完整,排除绞杀与重击致死;指甲缝内嵌满深褐色泥土,
指节处有新鲜擦伤,证实死前有剧烈挣扎;结合胸腔压迫感与窒息症状,
死因确认为活埋窒息。死亡时间,约一个时辰。”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笑,带着几分自嘲,
几分不甘。何其讽刺。她是南昭开国以来唯一的女仵作,凭着一双勘破生死的眼,
验过三百二十七具尸首,破过无数桩被官府草草了结的冤案。可到头来,
她亲手勘验的最后一具“尸体”,竟是自己。三天前的画面,清晰得像刀刻在眼前。
镇北将军府的小公子谢辞,被人发现摔在马厩旁的青石路上,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
将军府对外宣称是坠马而亡,可京兆尹深知沈昭的本事,连夜将她请了去。
彼时谢辞的尸身还摆在正厅的楠木案上,沈昭蹲在案前,用银针挑开他指甲缝里的残留药粉,
又凑近唇边嗅了嗅,随即皱紧了眉。“不是坠马。”她起身时,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死者唇齿间有马钱子碱的苦味,脏腑内有痉挛痕迹,是中了剧毒后,
被人搬到马厩旁伪造的坠马现场。”将军府上下一片哗然。镇北将军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厉声质问:“那我儿是被谁所害?”沈昭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那位娇弱的侧室柳氏身上。
她早已查过,柳氏的兄长柳嵩,是当朝兵部尚书,更是太子萧景珩的亲舅舅。
而谢辞近日偶然发现,柳嵩借军需采购之名,私吞了数十万两军饷,正准备将证据呈给陛下。
“柳侧妃,”沈昭迈步上前,目光如炬,“昨日午后,您亲手给谢小公子送过一碗莲子羹,
可有此事?”柳氏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向一旁端坐的太子求情:“殿下,
妾身冤枉!那莲子羹是给小公子解暑的,怎会有毒?”萧景珩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浮起的茶梗。他生得眉目温润,唇线柔和,
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沈仵作,”他抬眼,
语气淡得像水,“你一个贱籍出身的仵作,也敢攀咬皇亲国戚?”沈昭心口一沉,
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殿下,仵作验尸,只认真相,不认贵贱。谢小公子的尸身便是铁证,
柳侧妃房里还藏着未用完的马钱子,一查便知。”“真相?”萧景珩笑了,
那笑意却冷到了骨子里,“在南昭,孤说的话,就是真相。”他放下茶盏,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轻飘飘的,
却判了沈昭的死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也配谈真相?来人,拖下去,埋了吧。
让她在地下,慢慢验个够。”侍卫们一拥而上,堵住了沈昭的嘴,将她拖出了将军府。
她挣扎着,想要再看一眼谢辞的尸身,想要喊出柳嵩私吞军饷的秘密,可最终,
只换来被扔进深坑的结局。泥土一铲铲落下,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腰腹。
沈昭的挣扎越来越无力,窒息的痛苦像潮水般袭来。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可她不甘心。
她抬手,摸向发髻深处——那里藏着一根她用了多年的银针,针尖淬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她不想被泥土活活闷死,更不想让萧景珩觉得,
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萧景珩,”她对着头顶那片越来越小的天光,
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燃着不灭的恨意,“今日你活埋我,他日,
我必从地狱爬回来,取你项上人头!”针尖刺破颈侧皮肤的刹那,尖锐的剧痛炸开,
意识如坠冰窖。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哭喊声突然传来,夹杂着丫鬟的惊惶:“公主!
公主醒了!您可算醒了!”沈昭猛地睁眼。头顶不是压顶的泥土,
而是雕龙画凤的金丝楠木床架,悬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烟霞纱帐。身上盖的,
是绣着缠枝莲纹的织金锦被,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哪里还有半分湿重的泥土气息?
喉咙依旧疼,却不是窒息的灼痛,而是钝钝的、撞击后的隐痛。“公主,您吓死奴婢了!
”一张圆圆的脸蛋凑到眼前,丫鬟春桃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见她睁眼,
当即喜极而泣,“您为了不肯嫁去南昭,撞了柱子,昏死整整三天了!再不醒,
陛下真要下旨,强押您上花轿了!”沈昭僵在原地,手指缓缓抬起,摸向自己的脖颈。
皮肤光滑细腻,没有银针穿刺的伤口,也没有活埋时留下的勒痕。这不是她的身体。她的手,
常年握着验尸刀和银针,指腹有厚厚的茧子,掌心还有几处被尸首骨头划伤的旧疤。
可眼前这双手,白皙细嫩,十指尖尖,指甲上染着凤仙花的绯色,
分明是一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贵女之手。“镜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春桃不敢耽搁,连忙取来一面嵌着珍珠的青铜镜,递到她面前。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柳叶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凌厉;薄唇樱红,唇线清晰;额心处,
点着一颗嫣红的朱砂痣,衬得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锋芒。
陌生的面容,陌生的发饰,陌生的衣袍。就在这时,一股汹涌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像是有人硬生生将另一个人的人生,塞进了她的意识里。她是裴烬,北凉国的三公主。
生母是北凉赫赫有名的医药世家嫡女,早逝,留下她一人在深宫长大。三个月前,
北凉与南昭议和,她被当做和亲的棋子,送往南昭。而她要嫁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亲手下令活埋她的南昭太子——萧景珩。记忆里,裴烬性子刚烈,
不愿做两国议和的牺牲品,更不愿嫁给传闻中冷血无情的萧景珩,
在送嫁的銮驾抵达南昭边境前,一头撞在了銮驾的柱子上,当场昏死过去。原来,
真正的裴烬,已经死了。而她沈昭,借着裴烬的身体,活了过来。
沈昭盯着铜镜里那张带着朱砂痣的脸,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老天开眼。
萧景珩,你万万想不到吧?前世你亲手活埋的贱籍仵作,竟会以北凉公主的身份,
重新站在你面前,还要做你的太子妃。前世的仇,今生的债,这笔账,她要一笔一笔,
慢慢算。“春桃,”她掀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梳妆。”春桃愣住了,
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公主,您……您这是要?”“本宫要嫁人。
”沈昭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铜镜冻裂,“嫁去南昭,
嫁给他萧景珩。”第二章 新婚夜大红的花轿,在南昭太子府的锣鼓声中,缓缓落地。
轿身颠簸的滋味,让沈昭想起了前世被扔进深坑时的眩晕。只不过这一次,
她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花轿里,穿着绣着百鸟朝凤的大红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金凤冠,
是南昭太子亲自迎亲的太子妃。轿内的红绸晃动,映得她眼前一片赤红。她闭着眼,
快速梳理着这具身体的记忆,以及自己如今的处境。裴烬的母族是医药世家,
她自小跟着外祖父学习医术,尤其擅长用毒与解毒。记忆里,
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毒方与解药的配比,以及辨认毒物的诀窍。
这恰好补足了她前世的短板——她前世只懂验尸查案,对毒理却只知皮毛,
否则也不会被柳氏轻易算计,落得个活埋的下场。
而萧景珩……她想起前世他拨弄茶盏时的漫不经心,想起他下令埋她时的冷酷无情,
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前世,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她是任人宰割的贱籍仵作。今生,她是北凉公主,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身份的逆转,
便是她复仇的最大筹码。“公主,到了。”春桃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带着几分紧张。
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掀开。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白皙,腕间戴着一串墨玉手串。
沈昭的目光,死死锁在这只手上。她记得太清楚了,前世在镇北将军府,
萧景珩就是用这只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轻描淡写地判了她的死刑。“烬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存得如同情郎,“孤来接你了。”沈昭抬眼,
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里。萧景珩就站在轿外,穿着一身大红的太子朝服,腰束玉带,
面如冠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若不是知道他骨子里的冷血,
恐怕任谁都会被这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欺骗。她压下眼底的恨意,换上一副羞怯的模样,
微微垂着眸,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檀香。
沈昭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胃里一阵翻涌,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拜堂,行礼,
跨火盆,入洞房。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下来,沈昭已是一身疲惫。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太子府的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烛高燃,
映得满室通红;喜帐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精致无比;桌上摆着合卺酒,
以及各种寓意吉祥的瓜果。萧景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金秤杆,正要挑开沈昭的红盖头。
就在这时,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沈昭的目光,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袖口处的一抹暗红。那颜色,不是绣纹,而是新鲜的血迹,还未干透,
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殿下,”她突然开口,声音软糯,
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打断了他的动作,“您的袖口,怎么有血?可是受伤了?
”萧景珩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将袖口往身后缩了缩,语气依旧温和,
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无妨,不过是方才处置了一个不听话的奴才,不小心沾到的。
”不听话的奴才。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沈昭的心脏。前世,她也曾听过这句话。
那是在她被活埋的前一天,太子府的账房先生突然失踪。后来她才知道,
那个账房先生发现了萧景珩与柳嵩勾结,私吞军饷的秘密,想要向陛下告发,
却被萧景珩的人抓了起来。萧景珩当时就是这样,
轻描淡写地对身边的侍卫说:“处置了那个不听话的奴才。”而那个“奴才”,
最后被活活埋在了她隔壁的棺材里。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在泥土里挣扎的声音,直到最后,
彻底归于沉寂。沈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芒,再次抬眼时,
已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殿下,您随我来。母族教过我一些医术,或许能帮您看看伤口。
”“不必了。”萧景珩拒绝得干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孤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你先歇着,孤晚点再过来。”说完,他便转身要走。“殿下,”沈昭再次唤住他,
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您身上,有尸气。”萧景珩的身形,骤然僵住。他缓缓转过身,
看向沈昭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探究与警惕:“你说什么?”“我说,您身上有尸气。
”沈昭起身,一步步走向他,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襟,仔细地嗅了嗅,随即肯定地说,
“这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血腥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气。
这是砒霜中毒后的尸毒味道,说明您方才触碰过的那具‘尸体’,至少已经死了三日。
”她抬眼,直直地看向萧景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殿下,您方才‘处置’的,
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死了三日的尸首。而且,有人用这具尸首,栽赃嫁祸于您。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点。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北凉来的和亲公主,
竟然能从他身上的气息,看出这么多东西。前世,太子府确实闹过“鬼”。
那具被埋的账房先生的尸首,不知被谁挖了出来,扔在了太子府的偏院。有人指证,
是萧景珩杀人灭口,私吞军饷。这件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因为没有证据,
只能不了了之。而她,就是在这件案子闹得最凶的时候,因为查出了柳氏下毒的真相,
被萧景珩借机活埋。这一世,她借着裴烬的身体,早醒了三天。而这三天,
恰好是账房先生的尸首被挖出来,准备栽赃给萧景珩的时间。“你懂验尸?”萧景珩的声音,
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发紧的颤抖。“母族是医药世家,外祖父曾教过我一些验尸辨毒的皮毛。
”沈昭垂着眼睫,故作谦卑地说,“殿下若是信得过臣妾,不妨带臣妾去瞧瞧那具尸首。
三日之内,臣妾必定能找出真凶,还殿下一个清白。”萧景珩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半分怯懦,只有一片冷静的笃定。许久,他突然笑了,那笑意里,
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好。孤倒要看看,北凉的三公主,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沈昭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臣妾定不负殿下所托。”夜风微凉,卷起她大红的嫁衣衣摆,
如同燃烧的火焰。她跟着萧景珩,穿过太子府的回廊,往偏僻的偏院走去。一路上,
萧景珩走在前面,始终没有回头,可沈昭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走到偏院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卫纷纷跪地行礼:“殿下!”“都退下。”萧景珩冷声道。
侍卫们不敢耽搁,连忙退了下去。萧景珩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苦杏仁气,
扑面而来。沈昭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萧景珩,这一世,我不光要替自己洗清冤屈,
还要亲手验一验,你的狼心狗肺,到底是什么颜色。偏院的正屋,光线昏暗。屋子中央,
摆着一张临时搭建的木台,木台上躺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男尸。四周的窗户,
都被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
显得格外诡异。沈昭一走进屋子,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随即又缓缓呼出。这味道,
她太熟悉了。义庄里的尸首,十有八九,都带着这样的气息。萧景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就是他。”沈昭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木台边,蹲下身。
她的动作熟稔流畅,伸手、掀布、观察,一气呵成,哪里有半分公主的娇贵模样,
分明是个经验老道的仵作。身后的萧景珩,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眼底的探究更甚。白布被掀开的瞬间,一张青紫的脸,出现在眼前。死者是个中年男人,
约莫四十岁上下,面色青黑,嘴唇发紫,正是砒霜中毒的典型症状。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
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神情狰狞。沈昭的目光,快速扫过死者的全身,
随即落在了萧景珩的身上。“殿下,您过来。”她朝萧景珩招了招手。萧景珩迟疑了一下,
还是迈步走了过去。沈昭抬手,先抓住了萧景珩的袖口,放在鼻尖嗅了嗅,
随即又拉起他的双手,仔细地翻看他的指甲。她的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男女授受不亲的避讳,
倒让萧景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殿下怕什么?”沈昭头也不抬,
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怕我查出,这具尸首,真的是您杀的?”“孤没有!
”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他贵为太子,何时被人这样质疑过,更何况,
还是被一个刚嫁进来的太子妃。“我知道你没有。”沈昭松开他的手,
重新将目光落在死者身上,手指指向死者的脖颈,“你看他的颈间,有一道清晰的勒痕。
这道勒痕,平整光滑,没有丝毫的倾斜,说明凶手的身高,与死者相差无几。”她站起身,
比了比自己与死者的身高,又看向萧景珩:“殿下,您比死者高出足足半头。
若是您动手勒死他,勒痕必定是从斜上方,往斜下方延伸的,绝不会如此平整。
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证明凶手不是你。”萧景珩的目光,落在死者颈间的勒痕上,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眼神渐渐变了。他不是没想过为自己辩解,可他身边的侍卫,
都是习武之人,只懂打打杀杀,哪里懂这些验尸的门道。如今沈昭一语点破,他才恍然大悟。
“继续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沈昭蹲下身,翻过死者的手腕,
指着手腕上的三道抓痕,说:“殿下,你看这里。死者的手腕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里还残留着一些新鲜的皮屑。这说明,死者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拼命挣扎,
用手抓伤了凶手。”她抬眼,看向萧景珩:“也就是说,凶手的手上,必定有对应的伤口。
殿下,您的双手,可有伤痕?”萧景珩立刻伸出自己的双手,摊开在沈昭面前。他的双手,
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别说三道抓痕了,就连一丝划痕都没有。“没有。
”萧景珩沉声道。“那就对了。”沈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既然不是你,
那是谁要栽赃嫁祸于你?”她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即落在萧景珩的身上,
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你的侧妃,柳氏。”萧景珩的脸色,骤然一变:“你怀疑柳儿?
”“不是怀疑,是肯定。”沈昭的语气,无比笃定,“昨日敬茶的时候,臣妾亲眼看到,
柳侧妃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当时臣妾还觉得奇怪,好好的,怎么会缠纱布?现在想来,
那纱布下面,藏着的,恐怕就是这三道抓痕。”柳氏,柳嵩的妹妹,正是前世毒死谢辞,
又嫁祸给她的那个女人。前世,她只查到柳氏毒死谢辞,却不知道,柳氏与萧景珩之间,
早已因为军饷的事情,产生了嫌隙。柳嵩私吞军饷,萧景珩分了一杯羹,
可柳氏却想独吞这笔巨款,于是便设计杀了知道秘密的账房先生,又将尸首扔在太子府,
想要嫁祸给萧景珩,坐收渔翁之利。“柳儿的兄长,是兵部尚书柳嵩。
”沈昭看着萧景珩骤变的脸色,又添了一句,“私吞军饷的,恐怕不止殿下你一人吧?
柳侧妃杀了这账房先生,怕是想独吞那笔军饷,顺便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你的身上。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萧景珩的心上。他不是傻子,柳嵩的野心,他早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