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乎的液体溅在脸上, 黏糊糊的顺着下巴流下来, 一股子腥味直冲脑门, 闻着就想吐。
李尘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正攥着一把死沉的长剑。
剑身上刻着复杂的龙纹, 现在那龙纹的沟里全灌满了红的吓人的血。
血水汇到剑尖, 一滴, 一滴的, 砸在脚下的白玉台阶上。
他脚边, 就躺着一具穿绯色官服的尸体。
被拉开老大一个口子, 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染红了一大片石板, 顺着石缝往下流。
台阶下面, 黑压压的跪着几十号文武百官。
这帮人戴着官帽, 穿着各色官服, 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
脑门死死的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 连大喘气都不敢, 整个大殿里都是憋着气的呼吸声。
李尘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地铁, 半夜对着电脑爆肝的社畜, 怎么一睁眼就到这鬼地方了, 手里还TM拿着凶器。
没等他想明白, 脑子里冷不丁的响起一个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 暴君改造系统已绑定。
主线KPI下达:限期三年内, 于本朝建立全民议会, 实现最高权力下放与民意自治。
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宿主灵魂。
李尘握着剑的手猛的一哆嗦, 剑尖都在空气里嗡了一下。建立全民议会?实现权力下放?
这几个字拆开他都懂, 但合一块儿, 在这皇权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鬼地方, 就很离谱。
瞬间,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进来。他穿越了。
原主是当朝皇帝, 一个名声烂到家的暴君, 喜怒无常还爱杀人。
刚二十岁, 就把朝廷里里外外得罪了个干净。但这都只是表面。
真正的权力, 早就在权臣赵国公手里。
那些世家大族关系错综复杂, 垄断了土地, 官场, 还有军队。
原主就是个被赵国公推出来拉仇恨, 顺便当枪使的傀儡。
今天这场当庭杀人, 就是赵国公在朝堂上步步紧逼搞出来的。
分的政策, 原主被那帮头铁的谏官一激, 脑子一热就炸了, 当场拔剑砍死了一个御史。
李尘咽了口唾沫。他一眼扫过去台下跪着的那帮人。
他知道, 这些低着的脑袋底下,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是赵国公的, 正死死的盯着他。
系统给的KPI是要建立全民议会, 说白了就是让他把权力分给老百姓。
赵国公的人今天晚上就能说他“突发恶疾”, 然后名正言顺的派几个太监用枕头把他闷死。
不能怂, 绝对不能崩人设。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就是这身不讲道理的暴君人设。
陛下。跪在最前头的一个紫袍官抬起了头。
, 反倒有点咄咄逼人, 张大人虽然说话冲了点, 顶撞了您, 但他也是为了国家好。
着大家的面杀人, 这血都溅到朝堂上了, 要是不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怕是没人会服气。
记忆告诉李尘, 这紫袍官就是赵国公的心腹。
这孙子是在故意的激他, 或者说是在试探他。李尘心脏狂跳。
必须演, 而且要演的比原主还疯!!!他死死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冷笑了一声。
然后猛的抬手, 把那把沾满血的长剑用力的砸在了紫袍官的脚边。
哐当一声巨响回荡在大殿里。
长剑砸在大理石地上, 溅起几点火星, 剑刃离那紫袍官的膝盖就差半寸不到。交代?!
原主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 冷冷的看下去, 朕杀个不听话的贼人, 还要跟你们交代?
朕是天子, 朕的剑就是交代!!!那紫袍官当场就僵住了, 脸色都变了。
他估计也没想到, 今天的皇帝不光没继续发疯砍人, 反而更嚣张了。
李尘背着手, 把宽大的袖子往下拉了拉, 死死的盖住自己抖个不停的手。
他从高处往下看了一圈, 语气冰冷。都给朕滚出去!
谁再敢多逼逼半个字, 张大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明天。大殿里一时间没人敢动。
你, 最后还是怂了, 怕了那把带血的剑还有皇帝疯疯癫癫的样子, 一个个磕头滚蛋了。
糟的脚步声还有衣服摩擦声, 大殿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几个吓破了胆的太监在远处站着。
直到确定没别人了, 李尘才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黏在身上, 难受的一批。第一关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了。
但他清楚, 这也就是喘口气的时间。三年, 建立全民议会。
这KPI简直就是要命的倒计时, 跟悬在头上的铡刀一样。
搞改革就要动那帮世家大族的蛋糕, 他估计活不过三个月。
不搞呢, 三年后系统直接把他咔嚓了。横竖都是个死。
天很快就黑了, 整个皇城都被夜色吞了。
御书房里, 几盆死贵的龙涎香在炉子里烧着, 那香味腻的慌。
粗大的红蜡烛烧着, 偶尔爆个灯花。
晃晃的, 把李尘披头散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 那影子也跟着晃, 看着又扭曲又吓人。
李尘盘腿坐在大大的御案前头, 手里来回把玩着一支不错的毛笔。
旁边站着个老太监, 弓着腰, 缩着脑袋。这就是魏公公, 皇帝的贴身太监。
主的记忆里, 这老家伙又贪财又怕死, 还是个墙头草, 暗地里收了赵国公不少好东西。
把他放身边, 就等于带了个24小时的监控。
但李尘现在不能杀他, 不但不能杀, 还要利用他。要破这个死局, 只能玩点花的。
既然醒着的时候不能说“权力下放”这种找死的话, 那要是“不清醒”的时候呢?
古代人都迷信的一批, 特别信鬼神。
而是老天爷的意思, 或者是做什么梦说的胡话, 那这口大锅就甩不到他这个暴君头上了。
那帮世家大族就算想找茬, 也找不到理由。李尘调整好表情, 开始了他影帝级别的表演。
他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两只手毫无预兆的重重的拍在桌上。啪
的一声,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 震的桌上的镇纸都跳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魏公公吓了一大跳, 腿一软, 噗通就跪下了。陛下?陛下有什么吩咐?
李尘压根没理他。
慢慢的站起来, 死死的闭上眼, 脸上的肉跟不受控制似的抽抽, 装出一副疯了的样子。
在空气里瞎抓了几下, 然后凭着记忆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 狠狠的在砚台里蘸满了墨。
陛下, 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奴才啊。。。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魏公公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两步, 躲到柱子后头去了。
李尘对他的鬼叫听而不闻。
他大步走到桌子中间, 一把把奏折全扫到地上, 铺开一张大纸。
他还是死死的闭着眼, 可手里的笔却跟疯了似的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他写字的速度飞快, 力气大的都快把纸戳破了。
还故意的用力过猛, 笔尖直接划破了那张死贵的纸, 墨水顺着破洞渗到了下面的桌子上。
躲在柱子后面的魏公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着眼前这邪门的一幕, 魂都快吓飞了。
糟的甩来甩去, 配上这昏暗的烛光跟大半夜的环境,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鬼上了身的疯子。
o(TヘTo)李尘在心里默数着字数。
他现在写的, 是一篇自己瞎编的, 白话文跟文言文混搭的山寨版《人权宣言》。
他还故意的用一种狂到没边的草书, 字写的乱七八糟, 大大小小, 满纸都是。
天赋人权, 生而平等。天下这玩意儿, 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
所有人都活得这么苦, 怎么办呢?
会, 听听老百姓怎么想, 大家一起决定国家大事, 这样才算是顺应天意, 顺应民心。
法治思想, 还有议会制度这些东西, 用一种神神叨叨的, 半文不白的话给混到了一起。
他演的特别投入, 脑门上都冒出真的汗了。
闭着眼写字这活儿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特别费劲。
御书房里这会儿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还有李尘故意装出来的粗重喘气声。
就在他写到最关键的地方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脆响。
那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门外头的干树枝。李尘的手腕停了半秒。
他知道, 是魏公公在偷偷往门口挪。
这老家伙的好奇心, 还有当卧底的本能, 让他想看看皇帝大半夜发疯到底在写些啥。
李尘一点反应都没有, 连眼皮都没抬。
手上的速度, 嘴里开始含含糊糊的念叨起来,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听着特别瘆人。
神明降旨。。。太牢之礼。。。不能违背。。。开议会\~\~\~
的说出几个不搭噶的祭祀词汇, 就是为了坐实自己“中邪梦游”, “神仙附体”的人设。
写完最后一个字, 李尘猛的把手里的笔砸到了地上。
笔杆在地上摔的粉碎, 墨汁溅的到处都是, 有几滴黑点子甚至直接飞到了魏公公的鞋上。
紧接着, 李尘腿一软, 直挺挺的就往后倒。
他顺势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摊开, 一动不动, 呼吸也慢慢的平稳下来, 好像真的用光了所有力气, 睡死过去了。
御书房里一下子又变得空荡荡, 冷清清的。
过了好久, 躲在柱子后头的魏公公才抖抖索索的探出半个脑袋。
他压着嗓子, 小心翼翼的叫了两声。躺在地上的李尘一点反应都没有。
魏公公用力的咽了口唾沫, 大着胆子踮起脚尖, 慢慢的蹭到李尘身边。
, 确定皇帝呼吸均匀, 真的睡死了, 才松了老大一口气, 伸手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一转身, 眼睛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桌上那张写满鬼画符的纸上。
也为了拿这份值钱的情报去跟赵国公邀功, 魏公公凑过去, 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的看。
就看了一眼, 魏公公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跟纸一样。
不出来, 但那几句“生而平等”, “非一人之天下”, 简直跟打雷一样劈在他脑门上。
这哪里是发疯乱画, 这TM分明是在写造反的稿子啊!
更吓人的是, 这要掉脑袋的玩意儿, 居然是当今皇上亲手写的。皇帝要造自己的反?
还是要造满朝文武跟那些世家大族的反?魏公公腿一软, 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么多年, 比谁都清楚, 这种动摇国家根基的想法要是传出去, 京城非得血流成河不可。
到时候别说他, 整个皇宫都得跟着陪葬。但。。。这也是个天大的立功机会。
要是把这消息跟证据偷偷给了赵国公, 不但能保命, 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就稳了。
魏公公一咬牙。他做贼心虚的四下瞅了瞅, 确定没人, 然后双手颤抖的伸向桌子。
他不敢把整张纸都拿走, 怕皇帝醒了发现不对劲弄死他。
他只敢小心翼翼的捏住纸边, 撕下了写的最清楚的一小角。
纸被撕开的“嘶啦”声, 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听着特别刺耳。
折起来, 死死的塞进袖子里, 那动作就跟塞进去的是块烧红的铁似的, 烫的他直哆嗦。
尸的李尘, 然后蹑手蹑脚的溜出御书房, 一头扎进夜色里, 对着宫外方向就玩命的跑。
跑路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长廊尽头。躺在冰凉地砖上的李尘, 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没马上起来,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上复杂的花纹。
第一步棋已经下了, 鱼饵也撒出去了。
至于上钩的是哪条鱼, 能掀起多大的浪, 就全看这帮古人的脑补能力了。
李尘闭上眼, 在冰凉的地板上翻了个身, 感受着那股子凉气, 强迫自己别睡着。
第二章夜风吹过长长的宫墙夹道。魏公公裹紧了自个儿的太监服,两只手死死的揣在袖兜里,
手心全是腻乎乎的冷汗。他本来盘算着直接溜出宫,去赵国公府上。赵国公一手遮天,
只要把皇上发疯写妖书这证据交上去,赏赐肯定少不了。可他走到宫门边上,
脚底下就跟灌了铅似的,慢了下来。他一个在宫里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
杀人灭口的事见得多了。赵国公那个人,疑心病重,下手又黑。
自个儿要是真拿着皇上亲笔写的大逆不道玩意儿上门,赵国公的第一反应八成不是给赏钱。
这玩意儿太烫手了。赵国公极有可能把东西收下,然后顺手就把自己给扔井里了事。
魏公公站在阴影里,一个激灵。不能直接去。得找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当炮灰,把东西塞给他,
让这炮灰去朝堂上闹。赵国公自然会抓住机会搞皇上。谁最不怕死?
魏公公脑子里立马蹦出个名字,御史大夫沈岩。沈岩是出了名的老顽固,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三天两头上书骂皇上。今天大殿上皇上刚砍了个御史,
沈岩现在肯定恨不得立刻拉着皇上一起死。把这妖书送给沈岩,让他去捅这个马蜂窝,
自己就能安安稳稳的抽身了。魏公公打定了主意。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太监值房。
值房里一个人没有。桌上有盏快熬干的油灯。他找出一张废旧的宣纸,
拿起一根秃了毛的毛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残页,小心的摊开。他虽然不怎么识字,
但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他一边擦汗,一边把皇上写的狂草依样画葫芦的描在纸上。
秃笔分叉的厉害,画出来的字比皇上的还要扭曲难看。墨汁在差劲的宣纸上晕开一团一团的。
临摹完,他把原件叠成一小块,脱下靴子塞进了鞋底。临摹的那份则揣进怀里。
他拿着出宫的腰牌,趁着夜色溜出了皇宫,直奔沈府。沈府在京城西边的青砖巷,宅子很旧,
两扇木门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沈岩坐在破书房里,油灯的光昏昏暗暗的,
灯芯时不时“噼啪”爆个灯花。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桌上摆着一本刚写完的奏折。
他今年五十岁,胡子跟头发都花白了。他看着桌上的奏折,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
今天白天大殿上发生的事,他已经听说了。皇上当众砍了进谏的御史,血都溅到金銮殿上了。
这简直是桀纣之君才能干出的暴行!!!沈岩闭上眼。
他觉得这大好江山就要毁在这暴君手里了。朝堂上赵国公那伙人一手遮天,
皇上又这么个昏庸残暴的德性。天下的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他决定明天早朝就当众念这封奏折,痛陈皇上十大罪状。他连棺材都提前让老仆人去订好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老仆推门进来,说有个宫里的太监求见。沈岩眉头拧成个疙瘩。
死太监半夜上门,准没好事。他本想不见,但想了想,还是摆手让老仆把人带进来。
魏公公轻手轻脚的走进书房。他看到沈岩板着张死人脸,赶紧堆起满脸的笑。
他一路东看西看,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沈岩反感的很。“沈大人,深夜打扰,
奴才也是被逼无奈啊。”魏公公压低声音的说。沈岩冷冷的看着他。“死太监,
你跑老夫这来干嘛。要是替那个暴君当说客,麻溜的滚蛋。”魏公公也不生气,他凑近两步。
“大人误会了。奴才是来救大人的,也是来救这天下的。皇上他。。。他疯了。
”沈岩的眼皮跳了一下。魏公公继续说。“今晚在御书房,皇上突然发狂,
闭着眼睛在纸上乱写乱画,嘴里还念叨什么神明降旨。奴才实在害怕,
拼死偷抄了一份皇上写的东西。大人您看看,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魏公公从怀里掏出那张临摹的纸,双手递了过去。沈岩脸上明晃晃的写着鄙视俩字。
他看不起魏公公这种卖主求荣的货色。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纸。“大人,奴才只是个下人。
这种事只有您这样的大柱国才能管。奴才这就告退了。”魏公公不敢多待,
把烫手山芋扔出去后,立刻转身快步开溜,一转眼就没了影子。书房门重新关上。
沈岩冷哼一声。他把那张纸随手的扔在桌上,不觉得一个暴君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估计就是些荒淫无道的命令。但他最后还是低头看了一眼。第一眼看过去,
那字简直是狗爬的,歪七扭八的墨团糊在一起。他眉头锁的死紧,凑到油灯底下仔细的分辨。
“天赋人权,生而平等。”沈岩的眼珠子就跟钉在这八个字上似的,人直接愣住了。
这话字面意思简单,可背后的意思,简直炸的他脑子嗡嗡的。自古以来等级森严,士,农,
工,商,尊卑有别。就算是那些大儒,最多也只敢说句“民为贵”,
谁TM敢提什么生而平等。他觉得这肯定是魏公公瞎编的。可魏公公一个不识字的太监,
怎么可能编出这种微言大义的词。这词句里透着一种直戳核心的力量。沈岩倒抽了一口凉气,
继续往下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沈岩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这话直戳皇权的命根子。
皇上居然自己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这不等于在否定老子天下第一的规矩吗。
这完全不合理,一个贪图享乐的暴君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他死死的盯着最后几行字。
“众生皆苦,何以解忧?唯有立议会,聚民意,断国事,方能承天道,顺民心。”立议会,
聚民意,断国事。沈岩在嘴里反复的嚼着这几个词。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
这不就是上古时期尧舜禹禅让,与民同议国事的遗风吗。这构想也太超前了,
对现在的制度简直是降维打击。让天下人一起决定国家大事。。。这种胸襟,这种气魄,
说是圣人再世也不为过啊!!!这篇东西绝不是发疯写出来的,这是字字泣血的治国大道。
沈岩的呼吸越来越急。他脑子里原本坚固的偏见开始崩塌。他重新审视起当今的皇上。
皇上二十岁登基,满朝文武有八成是赵国公的门生故吏。军权跟财权全在门阀手里。
皇上其实就是个被困在龙椅上的囚犯。如果皇上表现出一点点想要变法,
想要励精图治的念头,赵国公第二天就能让他死于非命。所以皇上只能装。装作残暴,
装作无能,装作喜怒无常。今天大殿上杀的那个御史,真的只是因为直言进谏?
沈岩仔细的一想,那个被杀的御史好像私下里跟赵国公走得很近,
而且提的政令都在偏袒世家。皇上那是借口除掉权臣的爪牙。
而皇上深夜在御书房闭着眼写下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中邪,
那是他内心极度压抑下的一种发泄。皇上只能借着神明附体的名义,
才敢把这种救国救民的思想写在纸上。卧槽,皇上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皇上甚至不惜背上千古暴君的骂名,也要保护这种变法的火种。沈岩全明白了。
他看着手里的破纸,上面的字虽然丑得跟狗爬似的,但在他眼里,这玩意儿比他老命还重。
这哪里是什么妖书,这是皇上给天下人开的一剂猛药。沈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蠢货,满朝的清流都是蠢货。
他们压根没懂皇上的苦心,还天天骂皇上昏庸,这不是要把一个真正的圣君往死里逼吗?!
o(╥﹏╥)o沈岩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的就跪在了地砖上。
膝盖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一点没觉得疼。
他两只手把那张粗糙的宣纸高高的举起,就跟捧着什么绝世圣物一样。他趴在地上,
压抑的痛哭起来。哭自己的蠢,哭皇上的难。书房外冷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照进来,
照在沈岩颤抖的脊背上。不知过了多久,沈岩慢慢的站起身。他走到书桌前,
看着自己花了一整天写好的弹劾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骂皇上的激昂文字。
本来他还觉得字字珠玑。现在看去,这些字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这全是对一位圣明君主最无知的诋毁。他拿起那本奏折,转身走到火盆前。
火盆里的炭火只剩一点微红。他看也没看,直接把奏折扔了进去,拿火钳拨拉了几下。
奏折很快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沈岩那张全是泪痕的脸。他将那张临摹的手稿仔细的叠好,
叠的方方正正。他解开朝服的扣子,把手稿贴着心口的皮肉放进去。
只有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他才觉得踏实。这是天下的希望。天边慢慢的泛起了鱼肚白。
这漫长的黑夜,总算是要过去了。远处传来沉闷悠长的钟声,那是皇城敲响的早朝钟。
沈岩走到水盆前,用冷水洗了把脸。他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官帽跟绯色朝服,
把每一丝褶皱都抚的平平整整。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柄代表御史身份的朝笏。推开书房的门,
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沈岩没有像往常那样缩起脖子,他把腰杆挺的笔直,
大步的迈出了府门。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朝着皇宫的方向去。
他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他眼神里之前的悲愤跟视死如归都没了,剩下的,只有狂热。
他捧着朝笏,大步流星的,朝着那座威严的大殿走去。第三章死气沉沉的金銮殿里,
文武百官跟木头桩子似的站成两排。晨光透过老高的雕花窗户,斜斜的洒在正前方的龙椅上。
李尘就坐在那把纯金打造的龙椅上,金灿灿的光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觉得这椅子硬的跟冰坨子一样,硌的他屁股生疼,身上那件宽大的龙袍也沉的要死,
压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朝会已经开了半个时辰了。下面站着的大臣们多数都低着个头,
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装死。文官队伍最前头的,是个穿紫色蟒袍的中年胖子。
他闭着眼睛,好像周围啥事都跟他没关系一样,这人就是权倾朝野的赵国公。
李尘看着赵国公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昨晚他在御书房装疯卖傻写的那玩意儿,
也不知道魏公公传出去了没。系统的倒计时还在他脑子里闪个不停,三年内建立议会,
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陛下。”一个有点尖的声音响了起来。
户部尚书钱良拿着朝笏,从文官队伍里大步的走了出来。他走到大殿中间,深深的鞠了个躬。
李尘认得这家伙,钱良是赵国公的人,也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捞钱好手。“臣有本奏。
”钱良直起腰,声音洪亮的在大殿里回响,“西苑皇家园林年久失修,好多亭子,
楼阁啥的都快塌了。陛下天天操心国家大事,累死累活的,应该有个好地方歇歇龙体不是?
臣觉得,应该马上动工修缮扩建西苑,也好显显我们皇家的威风。
”李尘面无表情的看着钱良,心里却“咯噔”一下。修皇家园林?
国库里早就穷的能跑老鼠了,哪来的钱修园子?果不其然,钱良顿了下,
又接着说:“现在国库的钱周转不太开。臣恳请陛下下旨,在天下各州县加征三成农税,
就叫修苑捐。这样既能解决修园子的费用,也能让天下的老百姓表表孝心嘛。
”大殿里鸦雀无声。李尘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一下子捏紧,关节都白了。加征三成农税!
现在的老百姓都快啃树皮了,再加三成,这不是逼着天下人造反吗?!?!
这根本不是为了给他修什么园林,这纯粹是赵国公在给他挖坑。他要是同意加税,
老百姓非得炸了锅不可,暴君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
那些门阀世家随时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顺理成章的把他废了,甚至弄死。
可他要是不干,暴君的人设就直接崩了。赵国公马上就会发现,这个皇帝有自己的想法,
还学会心软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皇帝,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横竖都是个死。。。
李尘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赵国公那老狐狸闭着眼,看上去在养神,
其实一直在偷偷的观察他的反应呢。必须演下去,而且要演的更狠!!!李尘猛的挺直了腰,
眼神一下子就凶了起来。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方端砚,想都没想,就往大殿下面砸了过去。
端砚在钱良脚边摔了个粉碎,墨汁溅了钱良一鞋。“加征三成?”李尘故意的压低了声音,
跟野兽低吼似的,“钱良,你当朕是叫花子吗?”钱良吓了一跳,赶紧的跪了下去。
但他眼睛里没多少害怕,反倒有种得逞的意思。“区区三成农税,能修出什么好园子?
”李尘指着钱良的鼻子就骂,“朕的西苑,要用最好的金丝楠木做柱子,要拿白玉铺地。
三成不够,给朕加征五成!谁要是交不上来,就拿他的田产跟老婆孩子来抵!
”李尘骂的挺凶,眼神却虚的很。他根本不敢去看底下那些官员的脸,心里正盘算着,
等会怎么胡搅蛮缠把这事给糊弄过去,比如嫌户部办事不利索,直接把折子打回去重写。
站在最前面的赵国公冷笑了一下,一切都在他的算计里。皇帝越疯,这江山改姓就越快。
就在李尘准备接着撒泼耍赖的时候,文官队伍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御史大夫沈岩双手紧紧的攥着朝笏,脸涨的通红,大步流星的冲出了队伍。他走的飞快,
带起一阵风。大殿里不少官员偷偷的交换眼神。完了,这老顽固又要玩死谏那套了。
昨天才死了一个御史,今天沈岩怕是也要血溅金銮殿了。李尘看着冲出来的沈岩,
心里也是一紧。这老头要是当场骂他昏君,他为了维持人设,岂不是又得下令杀人?
沈岩走到钱良旁边,二话不说,“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膝盖撞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特别响。所有人都等着沈岩开口痛骂。结果沈岩抬起头,
仰望着龙椅上的李尘,眼眶里居然含着泪,眼神里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又气又想死的样子,
反倒闪着一股子狂热劲儿。“臣,沈岩,感念陛下天恩,叩谢陛下圣明。
”沈岩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但每个字都说的很用力。李尘傻了,搭在扶手上的手腕猛的一抖。
这老头说啥?叩谢圣明?满朝文武也全都懵了。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国公,
也猛的睁开了眼,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沈岩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他双手捧着朝笏,
死死的盯着李尘,那眼神里,又是慈爱,又是理解,还有无比的崇拜。“陛下刚才的话,
简直让微臣醍醐灌顶,一下就想通了。”沈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天下百姓流离失所,
陛下住在宫里,怎么会不知道呢?陛下故意的说出加征五成农税这种荒唐话,
真是用心良苦啊。”李尘坐在龙椅上,眼睛不自觉的瞪大,他完全不知道沈岩在说啥。
沈岩吸了口气,转头怒视着跪在一边的钱良,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钱良!你身为户部尚书,
掌管天下钱粮,不知道体恤民力,反而在这种时候提出修缮西苑,加征农税。你安的什么心?
”钱良被骂懵了,“沈大人,下官这也是为了陛下。。。”“住口!”沈岩吼了一嗓子,
打断了钱良的话,“陛下要是真想贪图享乐,大可以直接下密旨派太监去地方搜刮,
用得着在早朝上,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公开商量?陛下这么做,
分明是在考验我们这些臣子!”沈岩转过身,重新面向李尘,又重重的磕了个头。
“陛下是在试探我们,看这满朝文武里面,还有多少人记得民为邦本四个字,
看还有多少人敢站出来,替这天下的穷苦百姓说一句公道话。”沈岩的声音开始发抖,
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滑了下来。他怀里揣着那张临摹的《人权宣言》,只觉得胸口滚烫。
他昨晚已经彻底想通了,一个能写出生而平等,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的君王,
怎么可能为了几座破亭子去搜刮老百姓的血汗钱?这一切都是皇帝为了保护变法的火种,
故意装出来的!“陛下为了唤醒我们这些人的良知,不惜自己背上骂名。”沈岩哭着说,
重重的磕在地上,“臣沈岩愚钝,今天才知道陛下的苦心。臣等万死,
也报答不了陛下体恤天下的万分之一啊!”这番长篇大论砸下来,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被沈岩这套逻辑给震住了。李尘坐在龙椅上,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看底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沈岩,又看看旁边一脸茫然的钱良。
这老头不光帮他把加税的事给搅黄了,还强行给他树立了一个忍辱负重,
体恤百姓的光辉形象。这老头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但李尘反应很快,
这是个绝佳的台阶。既不用加税背黑锅,又没直接跟赵国公对着干,
还能顺理成章的把这口大锅扣在钱良头上。李尘吸了口气,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装出一副谁也看不懂的表情。他冷冷的看着台下,一个字也不说。他不说话,
沈岩却觉得这是皇帝默认了。他感动的不得了,又转向了钱良。“钱良,陛下仁慈,
不愿点破你的溜须拍马,你还敢得寸进尺!你提出这种祸国殃民的提议,想把陛下拖下水,
你该当何罪?”钱良这会儿已经满头大汗,下意识的转头去看队伍最前面的赵国公。
赵国公的脸都绿了。他看着情绪激动的沈岩,眼神阴冷。这老匹夫今天吃错药了?
平时只会像疯狗一样咬皇帝,今天居然学会从反面来解读皇帝的话,
硬是把一个死局给盘活了!赵国公知道,今天这个提案是推不下去了。有沈岩这番话垫着,
如果强行推行,反倒成了他赵国公一系不恤民情,不识圣意。“沈大人言之有理。
”赵国公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他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对着李尘微微欠了欠身,
“臣等愚钝,没能体察陛下的爱民之心。钱尚书也是考虑不周。修缮西苑的事,还是先放放,
以后再说吧。”连赵国公都让步了,朝堂上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了。
李尘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他感觉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黏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但他表面上还是那副又高傲又冷酷的样子。“退朝。”李尘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猛的一甩袖子,站起来就大步的往后殿走。随着太监拉长声音喊出退朝,百官纷纷跪地恭送。
赵国公站直身子,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朝服的沈岩。沈岩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
一点都不怕。赵国公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走了。。。。金銮殿后头的小憩阁里。
李尘刚一进门,强撑的力气一下子就没了。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跳到现在还不正常。刚才在朝堂上,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他伸手扯开龙袍紧绷的领口,拿过桌上的丝帕,用力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魏公公端着个盖碗茶托,迈着小碎步的走了进来。“陛下,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魏公公的声音压的很低,他走到李尘身边,把茶托递了过去。李尘抬头看了魏公公一眼,
发现他的手抖的特别厉害,茶碗盖跟茶碗不停的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茶水甚至都从边上溢了出来,洒在他手背上。李尘没接茶,
他盯着魏公公那张写满恐惧跟心虚的脸。昨晚御书房的事,只有魏公公在。今天早朝上,
那个叫沈岩的御史却突然态度大变,开始疯狂维护他,
甚至能说出那套皇帝是在忍辱负重的鬼话。这两件事之间,绝对有关系。看来,
鱼饵已经被魏公公送出去了,而且咬钩的正是那个最头铁的沈岩。
李尘看着抖得跟筛糠似的魏公公,嘴角微抽。他没拆穿,只是伸手端起茶碗,
轻轻的撇开浮沫,喝了一口。这朝廷,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第四章京城南郊,松山书院。
地下密室里点着几十根大牛油蜡烛,把原本放古籍孤本的地方照的亮堂堂的,
这会儿里面黑压压的全是人。这里面有白头发的当世大儒,有国子监最牛的年轻才俊,
还有几个壮的像牛犊子一样的武僧,穿着粗布短打,一看就不好惹。御史大夫沈岩站最前头。
他手里捧着那份从魏公公那弄来的临摹手稿,已经叫人拿顶好的丝帛重新装裱过,
平平整整的。“各位。”沈岩压低了声音,眼神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今天早朝的事,
估计你们都听说了。老夫在朝堂上帮陛下挡了赵国公一枪,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小心的把手稿放在面前的长桌上,好让最前排的大儒们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这是陛下昨晚在御书房写的玩意儿,你们都瞅瞅。”几个大儒立马凑了上去,
借着烛光仔细看那鬼画符一样的狂草。刚开始他们还皱着眉,可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喘气都粗了。“天赋人权,生而平等。。。”一个白胡子老儒生哆哆嗦嗦的念了出来,
他猛的抬头看沈岩,“这。。。这真是陛下亲手写的?!”沈岩用力的点了点头。
“魏公公那边的人亲眼看的。陛下为了避开赵国公的探子,只能装疯,
借着什么神仙附体的名头,才敢把这些治国大道写下来。”密室里一下就安静了,
但马上就是压不住的嗡嗡议论声。“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设议会,聚民意,断国事。
”另一个年轻才俊眼睛都红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寒窗苦读,
图的不就是这种天下太平的好日子吗?陛下心里有经天纬地的大才,
却要在朝堂上装疯卖傻受鸟气,我们简直白当臣子了!!!”沈岩抬手往下压了压,
示意大伙安静。“陛下现在一个人,没帮手。赵国公一手遮天,只要他发现陛下想变法,
肯定下死手。我们不能干看着。”沈岩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提议,就今天,咱们正式结盟。
不图名不图利,就为了保护陛下,保护这点天下大道的火种。咱们就叫‘保皇党’。
”“算我一个!”那年轻才俊想都没想,咬破指头就在旁边的白布上按了个血手印。
“也算我这把老骨头一个,拼了命也要保住陛下。”几个大儒也跟着上了。
站角落那几个武僧对视了一眼,带头的叫玄空,是书院护院武僧的头儿。他走上前,
对着沈岩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沈大人,你们文人动笔,我们粗人只会动拳头。
皇宫里守卫是多,但大部分都是赵国公跟宫里那些太监的人,陛下身边没人保护。
”玄空沉声说,“我跟几个师弟在宫里净身房有路子,能混进去当个杂役太监,
在暗地里护着陛下。”沈岩对着玄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师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就在这闷死人的地下室里,悄没声的撒开了。同一时间,赵国公府的书房。
赵国公坐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个翡翠扳指。他眯缝着眼,听着跟前一个裹在黑袍里的人汇报。
“主子,我查了今天早朝的记录,皇上发火砸东西那样子,跟平时没区别。但那个沈岩,
反应太不对劲了。”黑衣人单膝跪着,嗓子跟破锣一样。赵国公冷哼一声,
“沈岩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拍皇帝马屁,
这里面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皇帝最近见什么人了?”“除了魏公公跟几个贴身宫女,
皇上没见外人。”赵国公盘扳指的手停了。他一睁眼,眼神跟刀子似的。
“也许皇帝压根就没疯,他一直在装。要是他真在装疯卖傻,那这人就太可怕了。
我不能留一个不受控制的玩意儿坐龙椅。”赵国公的声音压的特别低,“你今晚带几个好手,
溜进御书房。”黑衣人抬起头,“主子的意思是,直接。。。?”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先探探路。”赵国公站起来走到窗边,“要是他身边有高手护着,你们就撤。要是没有,
就让他‘突发恶疾’,暴毙。手脚利索点,别留痕迹。”“是。”黑衣人一闪身,
就没了影儿。深夜,皇宫,御书房。李尘就穿着身白色的里衣,盘腿坐在龙床上,
眼睛瞪得溜圆,根本不敢睡。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带鞘的匕首,
这是他下午找借口从兵器库要来的。虽然他一点功夫都不会,
但这玩意儿好歹能给他点心理安慰。脑子里,系统的倒计时还在冷冰冰的跳着。
三年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他现在连议会的毛都没看着一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扔出去的鱼饵到底有没有鱼上钩。今天早朝沈岩的反应像是个好兆头,
但这反而让他更怕赵国公报复了。他死死的攥着匕首柄,手心全是汗。窗外黑漆漆的,
月亮都让云给遮住了。一阵阴风吹过,院子里的落叶打着旋飞起来。
几个黑影贴着宫墙的影子快速移动,脚步轻的跟猫一样,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五个死士是赵国公从小养的杀手,潜伏暗杀是他们的老本行。
他们熟门熟路的躲开巡夜的禁军,摸到了御书房外面的小夹道里。带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剩下四个立马散开,分别贴在窗户跟门柱旁边。他自己则拔出短刀,准备去撬门闩。
就在他刀尖刚碰到门板的那一刻,异变陡生!夹道那头的阴影里,
一点征兆都没有的走出来三个人,穿着灰布太监衣服,手里拿着扫地的长把竹扫帚,低着头,
走的不紧不慢。黑衣人眼神一缩。这么晚了,哪来的杂役太监?
他刚想让手下干掉这三个碍事的太监,那仨原本慢吞吞的人,突然动了!速度快的吓人。
就一眨眼的功夫,三个太监已经冲到死士跟前。没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兵器对撞的声音。
最前面的那个“太监”手腕一抖,手里的扫帚把,竹节直接戳在了一个死士的喉咙上。
一股巨大的暗劲透体而入,那死士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声,喉骨就碎了,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另外俩人直接扔了扫帚,赤手空拳的就迎上了拔刀的死士。手法凶猛的很,
招招都是要人命的。一招擒拿就扭断一个死士的胳膊,跟着一拳就闷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这是正宗的少林近身搏杀术。黑衣人头皮一麻,知道是踢到铁板了。这TM哪是太监,
这是顶尖的外家横练高手!他也顾不上手下死活了,转身就想翻墙跑。
玄空扮的那个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玄空单手伸出来,
准准的扣住黑衣人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闷哼一声,
手里的短刀“当啷”掉在了地上。玄空顺势一脚把他踹跪下,跟着一记手刀砍在他后脖颈上,
黑衣人眼一翻就昏死过去。整个打斗过程连十秒都不到,除了踩碎叶子的声音跟几下闷响,
几乎没别的动静。玄空看着地上的五个身体,低声对旁边的师弟吩咐。
“这四个死的处理干净,扔枯井里化了。这个领头的留活口,把他下巴跟四肢关节都卸了,
扔回赵国公府门口,给那老家伙一个警告。”两个师弟立马动手。
玄空自己走到御书房窗户跟前,隔着窗户纸静静站了会儿,确认里面没动静,
才转身消失在夜里。屋里的李尘紧紧抱着被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匕首。
他刚才好像听见窗外有几声很轻的闷响,像是拿麻袋砸什么东西。他吓得气都不敢喘,
死死的盯着那扇糊着纸的窗户,就怕下一秒有把刀从外面捅进来。但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又安静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李尘就这么抱着匕首,
在提心吊胆中硬是熬到了天亮。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李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长长的吐了口气。还活着。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想倒杯水喝。刚走到桌边,
他一下就愣住了。桌子正中间,就是那块被他砸了又换上来的新砚台旁边,
安安静静的放着一朵白梅花。梅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一滴露水。李尘的心“砰砰”狂跳。
御书房是什么地方,外人根本进不来。这朵白梅花是哪来的?谁放的?还放的这么没动静,
他昨晚虽然紧张,可一直醒着啊,居然一点声都没听到!联想到昨晚窗外的怪声,
李尘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有人在暗中保护他。而且这人功夫高到离谱,
能随便进出他的御书房。“陛下,该用早膳了。”魏公公端着个大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
李尘不动声色的把那朵白梅花扫进袖子里,转头一看托盘,整个人都傻了。
以前他那暴君人设不招人待见,御膳房送来的饭菜,看着种类多,其实食材不新鲜,
做的也糊弄事。可今天的早饭,丰盛的不像话!血燕粥冒着香气,
几盘精致的小点心热气腾腾,甚至还有一盘这时候极其少见的新鲜鹿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