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笼中苏晴被拖进灶房的时候,直播间还在开着。手机掉在地上,镜头对着泥地,
画面里只有几只爬过的蚂蚁和一双渐渐远去的布鞋。弹幕疯狂滚动,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主播的尖叫声之后,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地面。“报警!!!
”“有人知道老鹰岩在哪吗”“我已经报警了,
有没有附近的姐妹”“主播还活着吗”苏晴听不到这些。
她被那个中年男人按在灶台边的条凳上,手腕用麻绳捆住,绑在身后的木柱上。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那口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香味弥漫整个屋子,可她现在只想吐。“别绑太紧。”老头蹲在灶口添柴,头也不回,
“明天还要用,身上有印子不好看。”中年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松了松绳子。“爸,
这娘们长的还行,要不先——”“先什么先?”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珠,
“今天那几只还没收拾完,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去看看笼子里那几个,
把最大的那个拎出来,明天一早送镇上去。”中年男人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掀开门帘出去了。苏晴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做过两年野外探店,去过废弃的精神病院,
进过荒山野岭的无人村,也遇过几个神经兮兮的老板。但那都是在镜头前,
有直播间的几万人看着她,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现在不一样。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老板……”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老板,我家里有钱,我可以让我爸妈拿钱来赎我,
你要多少都行,你放我走,我保证不报警。”老头慢慢转过头。“你那手机,一直在拍吧?
”他指了指地上,“拍到我那些崽子了,拍到我了,拍到我这地方了。几万人都看见了。
你觉得我放你回去,能有个好?”苏晴的心往下沉。“那不正好吗?”她强撑着说,
“几万人看着,你动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放我走,我就说这是个误会,
说是剪辑效果。”老头笑了。那笑容让她脊背发凉。“几万人?”他站起身,
佝偻的身子在火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你知道我这店开多少年了?五十年。五十年里,
进过这院子的外人有上百个。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苏晴不敢问。老头也不说。
他只是慢慢走到锅边,用勺子撇了撇浮沫,舀起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
小口小口地喝下去。“你那个叫什么,直播?”他又笑了笑,“正好。
让多点人知道我们这的汤好喝。等人多了,来的人就多了。来的人多了。”他顿住,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货源就多了。”苏晴浑身的血都凉了。门帘一响,中年男人又进来了。
“爸,笼子里那个小的好像不行了。”老头皱了皱眉,放下碗,跟着儿子出去了。
灶房里只剩下苏晴一个人。她拼命挣扎,麻绳勒进肉里,疼的她龇牙咧嘴。
但老头绑得很讲究,不紧不松,刚好让她挣不脱,又不会留下太深的勒痕。她停下来,
大口喘气,目光扫过灶房。黑漆漆的灶台,堆满柴火的角落,落满灰尘的神龛,
还有她的手机。就在两米外的地上。她咬咬牙,开始挪动身子。条凳是那种老式的长条凳,
很沉,但勉强能挪动。一寸,两寸,三寸,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肉跳。终于,她够到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弹幕还在飞。“还在播!!!
你还活着吗”“主播你说话啊”“位置定位到了没有”“天哪这画面好恐怖”苏晴来不及看,
她用被绑着的手指艰难地滑动屏幕。手指滑过屏幕的瞬间,她看见了一条弹幕。
“我是老鹰岩镇卫生院的护士,这地方我知道!经常有人从我们医院买小孩!”苏晴愣住了。
买小孩?“从医院买小孩?”她下意识地念出了声。弹幕讨论更厉害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买小孩”“护士小姐姐快说清楚”“这医院也有问题?
”“主播还在念弹幕,她还活着!
”“快报警快报警快报警”那条弹幕又出现了:“具体不能说太多,
但这地方的人经常来妇产科,专门问那些生了畸形儿或者养不起的,出钱把孩子‘领养’走。
我早就觉得不对。”苏晴害怕的浑身发抖。这就是“货源”?
就是从医院里.......忽然门帘掀开。老头和中年男人拖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进来了。
那孩子浑身是血,头软软地耷拉着,一动不动。“先把这只处理了。”老头说,
“放血要趁早。”他看见苏晴手里的手机,脸色变了。
2 护士林小满发完那条弹幕就后悔了。她今年二十三岁,是老鹰岩镇卫生院的护士,
刚来一年。卫生院不大,总共就二十几张床位,妇产科加儿科挤在一层楼。
从她来的第一天起,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总有那么几个奇怪的人,在妇产科门口转悠。
不是来探病的,也不是来生孩子的。他们穿着破旧衣服,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一看就是山里的农户。奇怪的是他们不去看病,只是坐着,等着,
眼神从每个进出的产妇身上扫过。有时候,护士站里会接到妇产科的电话,
让她们把某个产妇的资料不小心留在台面上。有时候,会有产妇突然改口说孩子不带了,
有人收养。林小满问过老护士,老护士白她一眼:“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办齐了手续的。
”什么手续?“领养手续呗。养不起还不让人送人?”可林小满看过那些“手续”,
签字歪歪扭扭,连个像样的章都没有。她问护士长,护士长说:“山里头的人,
哪来那么多讲究?人家有路子。”什么路子?没人告诉她。那天晚上她值班,
刷手机刷到那个叫苏晴的探店主播。主播笑得甜甜的,举着手机往山里走,
说是要去什么“老鹰岩农家菜”。林小满的手抖了一下。老鹰岩。那地方她知道。
卫生院里那几个奇怪的人,填住址的时候填的就是老鹰岩。她鬼使神差地点进直播间,
看着主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着那个佝偻的老头从灶房里探出头,
看着镜头扫过黑乎乎的灶台和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弹幕里一片“好香”“想吃”,
只有她看的手脚冰凉。那个老头她见过。上个月,他来卫生院“领养”过一个孩子。
一个刚出生的、有点兔唇的男婴。孩子的母亲是个十七八岁的山里姑娘,
生下孩子第二天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老头填了张表,签了字,抱着孩子走了。
她记得那张表上,收养理由一栏写着:“带回去养大。”当时她没多想。现在她想起来了,
那个老头接过孩子的时候,咂了咂嘴。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直播间里,
主播端起了碗。“这汤真好喝。”林小满咬着指甲,死死盯着屏幕。主播把碗凑到嘴边,
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对着镜头说这汤有多鲜多香。弹幕里全是羡慕。只有林小满在发抖。
她想起那个老头咂嘴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孩子时那种奇怪的眼神。
她想起那些从卫生院“领养”走的孩子,一个月少的两三个,多的四五个。一年下来,
三四十个总有了吧?三四十个孩子。老鹰岩才多大?总共不过二三十户人家。
哪来那么多“养不起”的家庭?哪来那么多张嘴要吃饭?除非——直播间突然黑了。
镜头被反转过来,对着地面。画面里只能看见泥土和草屑,还有几声模糊的脚步声。
然后是尖叫。是主播的尖叫。林小满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她抖着手打了110,
打了120,打了一遍又一遍。“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没人接......她盯着手机屏幕,直播间还在播,
画面还是那片泥土,但弹幕已经疯了。几万人在线,几万人在喊报警,
几万人看着那个主播慢慢挪向镜头,看着她在屏幕上艰难地打字,不对,她在看弹幕。
林小满一咬牙,打下那行字:“我是老鹰岩镇卫生院的护士,这地方我知道!
经常有人从我们医院买小孩!”发送。然后是第二行:“我见过那个老头,
他上个月刚从我手里抱走一个孩子。”发送。然后是第三行。手机突然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林小满猛地回头,看见护士长站在身后。那张圆圆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
“小林,你在干什么?”3 账本护士长把手机揣进兜里,慢慢在她对面坐下。
“我看你很久了。”她说,“从你盯着那个直播开始。”林小满的后背抵着椅子,退无可退。
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但一个人影都没有。明明是夜班时间,
今晚的住院部却安静得像一座坟。“护士长,我——”“别说话。”护士长抬手打断她,
“先听我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
她的脸看起来老了十岁。“你来卫生院一年了。一年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林小满不知道该不该点头。护士长替她点了。“你肯定发现了。新来的都发现得了。
那些生完孩子就走的产妇,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领养人,那些永远填不齐全的手续。
”她又吸了一口烟,“你以为我瞎?我在这干了二十三年,什么看不出来?
”林小满鼓起勇气:“那您为什么?”“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管?”护士长苦笑了一下,
“你以为没人报过警?十年前有个护士,跟你一样年轻,跟你一样看不惯。她报了警。
”“然后呢?”“然后警察来了,调查了,走了。”护士长弹了弹烟灰,“什么都没查到。
那些孩子,那些领养人,那些产妇,全都不见了。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倒是那个护士,
过了没几天,突然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了。”林小满听出她话里有话。
“她真的回老家了吗?”护士长没回答。“你知道老鹰岩是什么地方吗?”她岔开话题,
“那是个没通公路的村子,在地图上都找不到。要去只能走山路,翻两座山,过一条河,
来回要一天一夜。镇上的人很少去,外面的人更不去。他们自己跟自己过日子,
自己跟自己成亲,自己跟自己——”她顿住,把烟头摁灭在桌上。“自己跟自己吃饭。
”林小满的手心全是汗。“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是干什么用的,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也有数。可有什么办法?”护士长抬眼看她,“没有证据。一个都没有。
那些来领养的人,填的都是假名假地址。那些产妇,拿了钱就走了,
连孩子长什么样都不想多看。唯一的证据,就只有——”她指了指护士长自己的脑袋。
“和一本账。”林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什么账?”护士长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