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夫人冷笑一声，那涂满了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裴金宝的鼻尖上：“你这吃软饭的废物，
打碎了这官窑盏，便是把你这身皮剥了也赔不起！”旁边的萧念彩只是低头拨弄着指甲，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堂下跪着的不是她的夫婿，而是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老夫人，这盏碎了，那是它命数已尽。”裴金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的笑，“可若是萧家的家产碎了，那可就不是剥皮能了结的事了。
”萧老夫人气得浑身乱颤，正要唤家丁动用私刑，却见裴金宝从怀里掏出一叠契书，
慢条斯理地铺在桌上。那一刻，整个萧家的天，塌了。1萧家的后堂，
冷得像是个刚挖开的冰窖。裴金宝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生疼，
心里却在琢磨着昨晚那顿没吃完的酱肘子。他面前是一堆碎瓷片，那是萧老夫人的心头好，
据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宝贝。“裴金宝，你这丧门星！
”萧老夫人的声音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裴金宝的耳朵里来回拉扯，
“自打你进了我萧家的门，这家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这官窑盏是你能碰的？
你那双拿惯了锄头的粗手，也配沾这仙气儿？”裴金宝抬起头，
看着这位坐在主位上、打扮得像个开屏孔雀似的老太太。
他心里暗暗吐槽：这老太太若是生在边关，光靠这嗓门就能把敌军的战马吓瘫。
“老夫人息怒。”裴金宝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得像是一碗白开水，“这盏儿碎了，
大抵是它觉得这萧家的风水太硬，想去地底下寻个清静。正所谓岁岁平安，这可是大吉之兆。
”“大吉？”萧老夫人气得猛地一拍桌子，那桌上的茶盅都跟着跳了三跳，
“你这吃软饭的泼皮，倒学会了满嘴喷粪！来人，给我掌嘴！”萧念彩坐在一旁，
手里捏着一方绣帕，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指甲缝里的灰。她生得极美，
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听到要掌嘴，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母亲，
打坏了脸，明日省亲带出去，倒叫外人笑话我们萧家没规矩。”这话听着像是在求情，
可裴金宝知道，这位名义上的娘子，是嫌他这张脸丢了她的面子。“念彩，你就是太心软！
”萧老夫人恨恨地瞪了裴金宝一眼，“这种货色，若不严加管教，
迟早要骑到我们母女头上作威作福。今日暂且记下，去，到祠堂跪着，没我的准许，
不许吃饭！”裴金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心里想的是：祠堂好啊，祠堂里供着的那些点心，
可比这后堂的冷空气香多了。他对着萧老夫人躬了躬身，
那姿势标准得像是礼部出来的老学究，嘴里却嘟囔着：“谨遵太后娘娘圣旨，微臣这就退下。
”萧老夫人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赘婿今日的神态有些古怪，像是变了个人。
裴金宝走出后堂，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他缩了缩脖子，看着这深宅大院，心里冷笑。这萧家，
表面上繁花似锦，实则内里早就烂透了。他裴金宝虽是赘婿，可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他走进祠堂，看着那一排排黑漆漆的灵位，随手抓起一个供果，在袖子上蹭了蹭，
咔嚓咬了一口。“各位祖宗，对不住了，这叫借花献佛。”裴金宝一边嚼着苹果，
一边寻思着。这萧家的产业，大抵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萧老夫人还在这里摆什么皇太后的谱。正想着，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萧念彩走了进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银边。她看着裴金宝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眉头紧锁。“裴金宝，你到底想干什么？”萧念彩的声音冷冰冰的。“娘子这话问得有趣。
”裴金宝又咬了一口苹果，“我在这儿替祖宗们尝尝果子甜不甜，
顺便反省一下我这‘丧门星’的罪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念彩走近几步，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扑鼻而来，“你若是想通过这种法子引起我的注意，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你我之间，不过是一纸契书，等萧家度过这阵子难关，
我自会放你离去。”裴金宝看着她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心里暗叹：这女人，
真是把这日子当成了一场买卖。“娘子放心，我对这萧家的家产没兴趣，
对你……”裴金宝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也没那么大的胃口。
只是这软饭吃久了，牙口难免有些退化，想找点硬东西磨磨牙。”萧念彩冷哼一声，
转身欲走。“等等。”裴金宝叫住了她，“娘子，明日省亲，你那柳家的大才子，
怕是又要来‘边境挑衅’了吧？”萧念彩的身形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的嘴。”裴金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随手将果核扔进香炉里。他伸了个懒腰，只觉这萧家的戏，是越来越有意思了。2翌日清晨，
裴金宝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裴姑爷，快醒醒！老夫人和小姐都等着呢！
”外头是萧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儿，那嗓门大得能把屋顶的瓦片震下来。裴金宝翻了个身，
只觉这觉睡得正香，却被这“催命符”给搅了。他慢腾腾地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推开门，只见翠儿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姑爷，您这身衣裳也太寒碜了，
今日可是要去王家省亲，您这不是成心让小姐难堪吗？”翠儿撇着嘴，
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绸缎衣裳。裴金宝接过衣裳，摸了摸那料子，滑溜溜的，像是泥鳅。
他心里暗笑：这萧家为了面子，倒真是舍得下本钱。等他换好衣裳来到大门口，
萧念彩已经坐在马车里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头上插着几支金步摇，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晃得裴金宝眼晕。萧老夫人站在马车旁，
正拉着萧念彩的手叮嘱着什么。见到裴金宝过来，老夫人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萧老夫人冷哼一声，“到了王家，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若是丢了萧家的脸面，回来有你好受的！”裴金宝躬身行礼，一脸谦卑：“老夫人放心，
微臣一定守口如瓶，绝不让外人瞧出我这‘软饭’的成色。”萧老夫人气得翻了个白眼，
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裴金宝爬上萧念彩的马车，刚坐稳，
就听见萧念彩冷冷地开口：“今日王家表姐出嫁，你那份贺礼准备好了吗？”“贺礼？
”裴金宝一愣，“不是说萧家统一出吗？”“那是萧家的名义。”萧念彩转过头，目光如炬，
“你作为萧家的赘婿，难道不该单独备一份？我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当铺里换了些银子，
莫不是都拿去喝花酒了？”裴金宝心里暗骂：这女人的消息倒灵通。他确实去过当铺，
那是为了把他那块祖传的玉佩赎回来。“娘子说笑了，我这身份，哪有银子喝花酒。
”裴金宝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贺礼我早就备好了，保准让娘子有面子。
”萧念彩狐疑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
那玉质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雕工精巧，簪头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
“这东西哪来的？”萧念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捡的。”裴金宝随口胡诌，
“前些日子在后山散心，瞧见这石头生得古怪，便找了个匠人随手磨了磨。
”萧念彩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但这玉簪确实合她的心意。她将木盒收好，
淡淡地说了句：“算你有心了。”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裴金宝看着窗外的市井繁华，心里却在盘算着。这王家是萧老夫人的娘家，
也是个势利眼聚集的地方。今日这省亲，怕是一场“鸿门宴”果不其然，刚到王家大门口，
裴金宝就瞧见了一个熟人。柳如风，那个号称“江南第一才子”的家伙，正摇着一把折扇，
站在王家门口跟几个富家子弟谈笑风生。见到萧家的马车，柳如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念彩妹妹，你可算来了。”柳如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完全无视了刚下车的裴金宝。萧念彩微微欠身：“柳大哥。”裴金宝站在一旁，
看着柳如风那副骚包样，心里暗暗吐槽：这折扇摇得，也不怕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吹飞了。
“这位便是裴兄吧？”柳如风像是才发现裴金宝似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听闻裴兄在萧家深居简出，钻研‘软饭’之道，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
”周围的富家子弟哄笑起来。裴金宝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回了一礼：“柳兄过奖了。
这‘软饭’之道，博大精深，非大智慧者不能领悟。柳兄若是感兴趣，改日我定当倾囊相授，
保准让你少奋斗二十年。”柳如风的脸色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窝囊赘婿竟然敢当众还嘴。
“裴兄真会说笑。”柳如风冷哼一声，“今日王家表姐大婚，听闻裴兄备了厚礼，
不知可否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界？”裴金宝心里冷笑：这就开始了？他正要开口，
却见萧老夫人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脸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如风啊，别在这儿站着了，
快随我进去。”萧老夫人对柳如风的态度，比对裴金宝亲热了百倍。裴金宝跟在众人身后，
走进王家大厅。只见厅内张灯结彩，宾客满座。王家的家主王老爷子坐在上首，
笑得合不拢嘴。“萧老夫人，您可算来了！”王老爷子起身相迎。众人寒暄了一阵，
便到了献礼的环节。柳如风率先站了出来，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锦盒，缓缓打开。
“晚生柳如风，贺王家小姐新婚大吉。此乃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百子戏春图》真迹，
愿王家小姐早生贵子，福泽绵长。”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吴道子的真迹，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萧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如风真是大手笔，这礼送得，
老身都觉得脸上有光。”萧念彩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向柳如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
裴金宝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幅画，嘴角却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他虽然不懂画，但他懂纸。
那画纸的纹路，分明是近几年的新货，只是用药水做旧了而已。“裴金宝，到你了。
”萧老夫人冷冷地看向他，“你不是也备了礼吗？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裴金宝慢吞吞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晚生裴金宝，贺王家小姐新婚。
此乃……一支玉簪。”当他打开木盒，露出那支碧绿的玉簪时，
厅内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一支玉簪？裴兄，你这也太寒碜了吧？
”柳如风嗤笑一声，“萧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你这贺礼，怕是连王家丫鬟的头饰都比不上。
”萧老夫人的脸色难看极了，她觉得裴金宝这简直是在当众扇她的耳光。萧念彩也低下了头，
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裴金宝却不慌不忙，他拿起玉簪，对着阳光晃了晃。“柳兄此言差矣。
礼轻情意重，这玉簪虽不值钱，但它有个名堂，叫‘并蒂莲心’。更重要的是，
这玉簪里藏着个秘密。”“秘密？”众人被勾起了好奇心。裴金宝微微一笑，
手指在簪头的一个隐秘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那并蒂莲花竟然缓缓绽开，
露出了里面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那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这是西域进贡的‘血玲珑’？”王老爷子惊得站了起来。全场死寂。
柳如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他那幅所谓的“真迹”，在这颗血玲珑面前，
简直就像是擦屁股纸。裴金宝看着众人震惊的神情，
心里暗爽：这可是他当年从一个落魄番商手里救下的宝贝，一直藏在玉簪里，
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他转过头，对着萧念彩眨了眨眼，那意思分明在说：娘子，
这“岁贡”，你可还满意？3王家的省亲宴，在裴金宝那颗“血玲珑”的震慑下，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回程的马车上，气氛诡异得紧。萧念彩一直盯着那支玉簪看，
像是要把那上面的纹路都看穿。裴金宝则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心里盘算着赎回玉佩还差多少银子。“裴金宝。”萧念彩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寒意，
多了几分探究，“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裴金宝睁开一只眼，
懒洋洋地说道：“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一个吃软饭的，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运气好，
捡了个漏罢了。”“捡漏？”萧念彩冷哼一声，“那血玲珑是西域奇珍，寻常人见都没见过，
你说是捡的？你当我三岁小孩不成？”“信不信由你。”裴金宝又闭上了眼，
“反正礼送出去了，面子也挣回来了，娘子若是觉得这玉簪烫手，还给我也行。
”萧念彩气得语塞，将玉簪紧紧攥在手里，不再理他。回到萧家，还没进门，
就瞧见管家福伯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小姐，姑爷，柳家投了拜帖过来，
说是柳公子明日要来府上切磋琴艺。”福伯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裴金宝接过帖子一瞧，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切磋琴艺？
”裴金宝嗤笑一声，“我看他是想来‘边境挑衅’，顺便看看我这绿帽子戴得正不正吧。
”萧念彩脸色一沉：“裴金宝，你说话放尊重些！柳大哥是正人君子，岂会像你这般龌龊？
”“正人君子？”裴金宝耸了耸肩，“正人君子会盯着别人的娘子不放？娘子，你这眼光，
大抵是跟那官窑盏一样，碎了一地。”“你！”萧念彩气得一跺脚，抢过帖子，
径直进了内院。裴金宝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女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那柳如风分明是瞧上了萧家的产业，想趁着萧家势弱，来个“鸠占鹊巢”翌日午后，
柳如风果然如约而至。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背上背着一张古琴，那姿态，
活脱脱一个下凡的谪仙。萧老夫人亲自在大厅迎接，那笑容灿烂得能把冬天的雪都给化了。
“如风啊，快请坐。念彩已经在后花园备好了茶水，就等你了。
”萧老夫人亲热地拉着柳如风的手。裴金宝蹲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根草棍，
正逗弄着地上的蚂蚁。“姑爷，您怎么在这儿蹲着啊？”翠儿走过来，一脸嫌弃，
“老夫人说了，今日柳公子来访，让您去账房待着，别出来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裴金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这是在‘巡视边疆’，
防止某些不怀好意的人越境。走，带我去后花园瞧瞧。”“哎！姑爷，您不能去！
”翠儿想拦，哪里拦得住。裴金宝溜达到后花园，只见凉亭里，萧念彩和柳如风相对而坐。
柳如风正轻抚琴弦，一阵悠扬的琴声随风飘来，确实有几分功底。萧念彩听得入神，
眉宇间的愁云似乎都散去了不少。“好琴！好曲！”裴金宝大喝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凉亭。
琴声戛然而止。柳如风眉头微皱，看着不请自来的裴金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裴兄也懂琴？”柳如风讥讽道。“略懂，略懂。”裴金宝自顾自地坐下，
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柳兄这曲子，弹得确实不错，只是这意境嘛……差了点火候。
”“哦？”柳如风冷笑一声，“那请教裴兄，差了什么火候？”“差了点‘杀气’。
”裴金宝咽下点心，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如风，“柳兄这曲子，听着像是春闺怨妇在诉苦，
软绵绵的，没劲。这男子汉大丈夫，弹琴当如万马奔腾，气吞万里如虎。
柳兄这……大抵是‘软饭’吃多了，力气不足吧？”柳如风气得脸色发白：“裴金宝，
你休要胡言乱语！这《高山流水》乃是旷世名曲，岂容你这般亵渎？
”萧念彩也看不下去了：“裴金宝，你若是没事，就回房歇着，别在这儿捣乱。
”“我没捣乱啊。”裴金宝一脸无辜，“我这是在给柳兄提意见。柳兄，要不我给你露一手？
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琴心剑胆’？”柳如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
你会弹琴？你若是能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我柳如风从此不再踏入萧家半步！”“此话当真？
”裴金宝眼睛一亮。“绝无戏言！”柳如风傲然道。裴金宝站起身，走到古琴旁。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沉稳。
他伸出双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铮——”一声清脆的鸣响，
仿佛一道惊雷在花园中炸开。紧接着，琴声如急雨般倾泻而出。那不是温婉的曲调，
而是金戈铁马的咆哮，是万箭齐发的轰鸣。每一声琴音都像是重锤一般，
狠狠地砸在听者的心头。萧念彩惊呆了。她从未听过如此激昂、如此充满力量的琴声。
在那琴声中，她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在厮杀，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英雄在血泊中屹立不倒。
柳如风更是面如死灰。他虽然琴艺不俗，但他弹的是“技”，
而裴金宝弹的是“魂”在那排山倒海的琴声面前，他的那些技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花园里死一般寂静。裴金宝收回双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柳兄，这曲《破阵子》，可还入得了耳？”柳如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背起古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后花园。萧念彩看着裴金宝，
眼中充满了震撼和陌生。“你……你到底是谁？”裴金宝笑了笑，
抓起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我？我就是萧家的赘婿，裴金宝啊。娘子，
这柳兄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今晚吃什么？
”4柳如风落荒而逃后，萧家的日子消停了几天。但萧老夫人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在她看来，
裴金宝当众羞辱柳如风，那是断了萧家的一条财路。“裴金宝，你这丧门星，
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什么？”萧老夫人在饭桌上指着裴金宝的鼻子骂，
“柳家原本答应借给咱们周转的银子，现在全泡汤了！你说，这窟窿谁来补？
”裴金宝低头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心里暗自琢磨：这萧家的账目，怕是比这粥还要稀。
“老夫人，银子的事儿，急不来。”裴金宝放下碗，不紧不慢地说道，“眼下最要紧的，
是三日后的‘百商宴’。若是能在宴会上拉拢到几位大客商，萧家的难关自然就过了。
”“百商宴？”萧老夫人冷哼一声，“说得轻巧！咱们萧家现在的名声，谁还愿意来？
更何况，府里的厨子前些日子被对头挖走了，现在连个像样的席面都摆不出来，
拿什么招待客商？”萧念彩也愁眉不展。这百商宴是萧家翻身的最后机会，若是搞砸了，
萧家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厨子的事儿，交给我。”裴金宝突然开口。
萧老夫人和萧念彩都愣住了。“你？”萧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会做饭？
你那双手，除了拿筷子，还会拿锅铲？”“略懂，略懂。”裴金宝微微一笑，
“老夫人若是不信，今日午膳，便由我来掌勺。若是做得不好，我便自请离去，
绝不耽误萧家的前程。”萧老夫人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倒是个赶走他的好机会。“好！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做得不好，立刻给我滚出萧家！”裴金宝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厨房。
萧家的厨房很大，但此刻却冷冷清清。裴金宝巡视了一圈，发现食材倒是不少，
只是缺乏打理。他挽起袖子，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翠儿，过来帮我烧火。
”裴金宝吩咐道。翠儿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姑爷，您就别折腾了，老老实实认个错，
老夫人或许还能留您吃口剩饭。”“少废话，烧火！
”裴金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翠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开始生火。
裴金宝开始动了。他抓起一把菜刀，那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案板上飞速跳动。
只听见一阵密集的“哒哒哒”声，原本杂乱的食材瞬间变成了整齐划一的丝、片、块。
“这……这是‘乱箭穿心’？”翠儿看得目瞪口呆。裴金宝没理她，他起锅烧油，
动作行云流水。随着食材入锅，一阵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前厅。
萧老夫人和萧念彩正在前厅坐着，闻到这香味，都不禁抽了抽鼻子。“这是什么味儿？
怎么这么香？”萧老夫人疑惑道。萧念彩也觉得诧异，这香味中透着一股子清爽，
完全没有寻常酒楼那种油腻感。半个时辰后，裴金宝端着三盘菜走进了前厅。“老夫人，
娘子，请品鉴。”三盘菜，一盘是普通的青椒肉丝，一盘是红烧狮子头，
还有一盘是清蒸鲈鱼。萧老夫人冷哼一声：“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龙肝凤胆。
”她随手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那肉丝滑嫩无比，青椒清脆爽口，最神奇的是，两者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这……这怎么可能？”萧老夫人又夹了一块狮子头。
那狮子头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在舌尖炸开，却一点也不觉得腻。
萧念彩也忍不住尝了一口鲈鱼。那鱼肉鲜美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荷叶清香。“裴金宝，你这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萧念彩震惊地看着他。裴金宝笑了笑，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以前在乡下，没饭吃，
只能自己瞎琢磨。这做饭嘛，跟做人一样，讲究个‘调和鼎鼐’。只要火候到了，
就算是烂白菜也能做出金子的味儿。”萧老夫人沉默了。她虽然讨厌裴金宝，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手艺，就算是京城里的大厨也未必比得上。“好！三日后的百商宴，
便由你来主厨。”萧老夫人沉声道，“若是能成，以前的事，老身便不再追究。
”裴金宝躬身行礼：“微臣领旨。”三日后，百商宴如期举行。萧家大宅张灯结彩，
几十位大客商齐聚一堂。原本众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毕竟萧家的窘迫人尽皆知。
然而，当第一道菜上桌时，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裴金宝将这顿饭当成了一场“战役”每一道菜都是一个“阵法”，
从开胃的小菜到压轴的主食，节奏感极强，让客商们吃得如痴如醉。“萧老夫人，
您这府上是请了哪位御厨啊？”一位大客商赞不绝口，“这顿饭，
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痛快的！”萧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萧念彩则在席间穿梭，趁着客商们心情大好，谈成了好几笔大生意。宴会结束后，
萧家的危机暂时解除。裴金宝坐在厨房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鸡腿，正啃得欢。
萧念彩走了过来，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裴金宝，
谢谢你。”裴金宝抬起头，笑了笑：“谢什么？我这也是为了保住我这碗‘软饭’。娘子，
这萧家的天，暂时塌不下来了，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给我涨点‘月银’？
”萧念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春花绽放，美得不可方物。“好，涨，给你涨双倍！
”5百商宴后，裴金宝在萧家的地位微妙地抬升了几分。虽然萧老夫人依旧冷言冷语，
但翠儿等下人见了他，总算会规规矩矩喊一声“姑爷”，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翻白眼。然而，
好景不长。萧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到了。这本该是件喜事，可萧家的那些穷亲戚们，
却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纷纷登门。尤其是萧念彩的舅舅，王家的二老爷王德发，
带着一家老小，大摇大摆地住进了萧家。“哎哟，老姐姐，您这寿宴可得大办啊！
”王德发坐在大厅里，一边剔着牙，一边斜眼看着裴金宝，“听说您这赘婿手艺不错？
那正好，寿宴的活儿就交给他了，也省得花钱请外头的厨子。”萧老夫人面露难色。
她虽然知道裴金宝手艺好，但让他在寿宴上当众下厨，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
萧家穷得连厨子都请不起了吗？“舅舅，这怕是不妥。”萧念彩开口道，
“金宝毕竟是萧家的姑爷，哪有让姑爷下厨待客的道理？”“姑爷？”王德发嗤笑一声，
“念彩啊，你就是太实诚。这赘婿算哪门子姑爷？不过是半个奴才罢了。老姐姐，
您说是不是？”萧老夫人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王德发的说法。裴金宝站在一旁，
心里暗暗吐槽：这王德发，名字叫得响亮，长得却像个发了霉的土豆。
“既然舅舅想尝尝我的手艺，那晚辈效劳便是。”裴金宝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只是这寿宴的食材，还得请舅舅帮着把把关。”“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德发拍着胸脯保证。寿宴当天，萧家宾客盈门。王德发为了显摆，
特意请了几位有头有脸的乡绅过来。裴金宝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每一道菜都精雕细琢。
然而，就在寿宴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王德发突然拍案而起，
指着桌上的一盘“长寿面”大骂道：“裴金宝！你这丧门星，竟敢在老夫人的寿宴上下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萧老夫人吓得脸色惨白，萧念彩也猛地站了起来。“舅舅，
这话可不能乱说！”萧念彩急道。“乱说？”王德发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往那面汤里一扎。
只见那银针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大家瞧瞧！这黑了心的赘婿，定是想毒死老夫人，
好霸占萧家的家产！”王德发叫嚣着，周围的王家人也跟着起哄。裴金宝从厨房走出来，
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抹玩味的笑。“裴金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老夫人颤抖着指着他。裴金宝走到桌边，端起那碗面，仔细瞧了瞧。“舅舅这银针，
倒是好宝贝。”裴金宝笑了笑，“只是这毒，怕不是我下的，而是这碗面自己‘生’出来的。
”“胡言乱语！”王德发怒道，“面怎么会生毒？”“因为这面里加了‘乌头’。
”裴金宝淡淡地说道，“乌头遇上这碗里的‘半夏’，便会产生剧毒。舅舅，
我记得这食材可是你亲自把关的，这乌头……是怎么进的厨房？”王德发的脸色僵了一下，
随即狡辩道：“我哪知道什么乌头半夏！定是你偷偷放进去陷害我的！”“陷害你？
”裴金宝冷笑一声，“我陷害你有什么好处？倒是舅舅你，前些日子在赌坊欠了一大笔债，
若是老夫人出了事，这萧家的产业，怕是就要落到你手里了吧？”“你……你血口喷人！
”王德发急了，伸手就要去抓裴金宝。裴金宝身形一闪，从怀里掏出一叠契书，
重重地拍在桌上。“大家瞧好了！这是王德发在赌坊立下的字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若是还不上钱，便用萧家的宅子抵债。舅舅，这契书上的红手印，可是你的？”全场死寂。
王德发看着那叠契书，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汗如雨下。萧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一巴掌扇在王德发的脸上：“畜生！你竟然敢算计到我头上！”萧念彩也惊呆了。
她看着裴金宝，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些契书，他是从哪儿弄来的？裴金宝收起契书，
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本不该闹出这些不愉快。这面里的毒，
我已经用秘法解了，大家尽管放心食用。”说罢，他端起那碗面，当众喝了一大口。
众人见状，这才放下心来。寿宴结束后，萧老夫人将裴金宝叫到了书房。“裴金宝，
今日的事，多亏了你。”萧老夫人的语气复杂极了，“那些契书……你是怎么弄到的？
”裴金宝笑了笑，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以前在乡下，认识几个江湖朋友，
打听点消息不算难事。老夫人，这萧家的家贼已经清了，外头的那些债，怕是也该清一清了。
”萧老夫人沉默了良久，最后长叹一声。“念彩说得对，你确实不是个寻常的赘婿。
从今日起，萧家的账房，便交由你打理吧。”裴金宝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
“微臣领旨。只是老夫人，这账房的差事辛苦，您看这‘月银’……”“滚！
”裴金宝哈哈大笑着走出书房。他看着天边的明月，心中暗道：这萧家的戏，
才刚刚拉开大幕。6萧家的卧房里，红烛摇曳，映得那绣花床帐忽明忽暗。
裴金宝抱着一床薄被，蹲在床榻边上，正跟那坚硬的脚踏板作斗争。萧念彩坐在床沿，
手里拿着一卷《女诫》，眼神却没在那书页上，
反倒是斜着眼瞧着裴金宝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裴金宝，你蹲在那儿作甚？
莫不是想在地上打个洞钻出去？”萧念彩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
裴金宝抬起头，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贱”劲儿。“娘子，
我这不是在‘安营扎寨’嘛。这地上虽硬，但胜在‘疆域辽阔’，
比那床上的‘方寸之地’要自在得多。”萧念彩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书卷往枕边一扔。
“少在那儿贫嘴。今日你在寿筵上虽立了功，但那账房的事，你若是理不清楚，
老夫人照样能把你‘明正典刑’。”裴金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大模大样地走到床边。“娘子放心，我这脑子，算起账来比那算盘珠子还要快上三分。
只是这夜深人静，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这‘疆土划分’的大事？”他说着，
伸手在床榻正中划了一道虚线。“以此为界，左边是娘子的‘大宋江山’，
右边是我这赘婿的‘西夏荒原’。咱们互不侵犯，签订‘澶渊之盟’，如何？
”萧念彩瞧着他那副一板一眼的胡说八道，心里竟觉得有几分好笑，面上却依旧绷着。
“谁要跟你签什么盟约？你若是敢过界一寸，我便叫家丁把你这‘西夏荒原’给平了。
”裴金宝连连点头，抱着被子往右边一滚，占了那窄窄的一条地儿。“得嘞，微臣领旨。
微臣这就守卫‘边疆’，绝不让娘子受半点‘侵扰’。”红烛燃了一半，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蛐蛐儿的叫声。裴金宝躺在那儿，听着萧念彩均匀的呼吸声，
心里却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他悄悄伸出一只脚，试探着往那“楚河汉界”挪了挪。“裴金宝，
你那‘边防军’越界了。”萧念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裴金宝猛地把脚缩了回来。“咳，
娘子，我这是在‘夜间巡逻’，怕有那不长眼的蚊虫惊了娘子的圣驾。
”裴金宝厚着脸皮说道，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这“玉门关”守得也太严了些，
连个缝儿都不给留。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寻思着：这账房的差事，
怕是比这“夜袭玉门关”还要难上百倍。那帮老账房，个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
想从他们嘴里抠出肉来，非得动用点“兵法”不可。7翌日一早，裴金宝还没进账房，
就先闻到了一股子脂粉味儿。那是萧家二房的丫鬟，名唤红袖的，
正扭着腰肢在账房门口晃悠。裴金宝眯起眼，心里暗道：这大清早的，哪来的“敌军探子”？
“哟，裴姑爷，您可算来了。”红袖见了裴金宝，那眼波流转得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
“二夫人听说姑爷掌了账房，特意让奴婢送来一盒上好的胭脂，说是给姑爷润润笔。
”裴金宝接过那胭脂盒子，打开一瞧，只见那红艳艳的膏体里，竟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他心里冷笑：这哪是胭脂，分明是“糖衣炮弹”，里头还裹着“密信”呢。
“替我谢过二夫人。就说这胭脂色泽极好，我定会‘好好利用’。”裴金宝打发走了红袖，
闪身进了账房，将那纸条拆开一瞧。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申时三刻，后花园假山见。
’裴金宝将纸条往嘴里一塞，嚼了几下咽了下去。“这二夫人，
怕是想跟我玩一出‘离间计’，或者是想‘收买大将’？”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后，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只觉这萧家的“国库”里，到处都是漏风的窟窿。申时三刻，
裴金宝准时出现在后花园。那假山后头，二夫人正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正对着一朵残花长吁短叹。“裴姑爷，你可算来了。”二夫人转过身，
那脸上的粉扑得比城墙还厚。“这萧家的账，你若是真想理清楚，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事，她瞧不见，但我这做弟妹的，心里可是明镜儿似的。
”裴金宝躬身行礼，一脸的诚惶诚恐。“二夫人明示。微臣初来乍到，
正愁找不到‘敌军主帅’呢。”二夫人掩嘴一笑，凑近了几分，
那身上的香气熏得裴金宝直想打喷嚏。“这账房里的福伯，可是老夫人的旧部。
他手里那本‘私账’，才是萧家真正的‘命脉’。你若是能把它弄到手，这萧家，
以后还不是你说了算？”裴金宝心里暗骂：这婆娘，
是想借我的手去拔老夫人的“眼中钉”呢。“二夫人放心，微臣定当‘孤军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