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公司也是为了你好,现在行业寒冬,你年纪也不小了。
”人力总监刘姐帮我倒了杯温水,眼里满是体贴。“你这两个月业绩确实不太理想,
拿个C也是为了激发你的狼性。”说着,她把那张自愿离职协议书往我面前推了推。
“主动签了,简历上好看点,对你下一份工作也有帮助。
”“姐这可是拿你当自己人才掏心窝子的。”我没接那支笔。“不用下一份了。
”刘姐温柔地笑了笑:“怎么?打算回老家考公了?”我从包里掏出入职通知,
放在那份协议书上面。“星跃集团刚发了任命。”“下个月,
我就会作为星跃的大中华区副总裁,亲自带队来跟咱们公司谈收购案。”“到时候裁员名单,
由我来定。”1刘姐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盯着那份印着星跃集团暗纹的任命书,
瞳孔放大了两秒。随后,她冷笑出声。“林昭,你是不是受刺激脑子不正常了?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着任命书右下角的公章。“找天桥底下办证的刻的吧?
50块还是80块?”“还大中华区副总裁?你怎么不说你是星跃的董事长?
”她把那张纸粗暴地扒拉到一边,眼神里全是轻蔑。“不想签协议直说,
弄这种假材料糊弄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茶扭着腰走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水晶奖杯,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刘姐,
王总刚给我批了两万块的季度特别奖金。”她把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下巴扬得老高。
“还说我那个市场背调报告做得特别好,直接定我为‘年度最佳新人’了。
”苏茶转头看向我,故意捂住嘴。“哎呀,昭昭姐也在啊。”“你那个离职手续办完没?
要不要我请你喝杯奶茶算作散伙饭?”我看着她手里那份装订精美的报告。“那份报告,
是我上周熬了三个通宵查数据写出来的。”苏茶的脸色变了一下。刘姐立刻站起身,
挡在苏茶面前。“林昭!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自己能力不行要被开除,
就嫉妒新人抢同事功劳?你还要不要脸?”我没理会刘姐的叫嚣。“报告第三页,
华南区市场份额数据少算了一个小数点。”“第七页,竞品分析里的核心专利号填错了一位。
”“第十二页,利润预测模型缺少了关税变量。”我看着苏茶慌乱的眼睛。
“这三个致命漏洞,是我故意留的。”“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修补。
你拿着它去给客户做汇报,准备好让公司赔违约金了吗?”苏茶猛地抓紧了手里的报告。
实习生小李刚好进来送文件。听到这话,她吓得脸色发白。她走到我旁边,
在桌子底下拼命踢我的鞋跟。那是让我闭嘴的信号。刘姐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懂几个破数据有什么用!”“在宏远科技,王总说谁行,
谁就行!”“苏茶懂事听话,这就叫综合能力!你这种死脑筋,没有背景没有眼力见,
活该当炮灰!”苏茶重新找回了底气。她把新买的香奈儿包包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听到没?下个月我就提拔部门主管了,年薪翻倍。”“你这种底层打杂的,
这辈子都买不起我这一个包。”我冷眼看着她。苏茶的主管名额,是顶替了业务部的张姐。
张姐怀孕八个月,被王总逼着连续出差陪酒,导致早产大出血。最后不仅没拿到工伤赔偿,
还被刘姐以“影响部门业绩”为由逼迫离职。那笔原本属于张姐的绩效奖金,
现在变成了苏茶买包的钱。我昨天深夜用万能门禁卡进了财务室。
他们做假账、虚报费用、私吞员工奖金的全部U盘数据,现在就躺在我的保险箱里。
“祝贺你升职。”我看着苏茶。“对了,王总的太太明天上午十点要来公司查账。
”“你这个香奈儿包,最好别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苏茶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和王总在办公室沙发上的那些事,整个公司只有王总太太不知道。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总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他完全没有看我一眼,直接走到苏茶面前。“茶茶,
晚上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怎么样?位子我订好了。”苏茶立刻换上甜腻的笑容。“谢谢王总。
”王总这才转头瞥了我一眼。“林昭,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把办公室的垃圾桶倒了。
还有,你这个月的绩效全部扣除,拨到苏茶的账户上当新人鼓励金。
”我看着王总那张肥肉横生的脸。看着刘姐谄媚的笑。看着苏茶得意的眼神。这家公司,
从上到下,连呼吸的空气都透着腐烂的臭味。我收起桌上的入职通知书。“垃圾我会倒的。
”“连同你们一起。”2我回到大办公区的工位上。小李跟在我身后走过来。
她重重地把一摞复印件摔在自己桌上。眼眶红得像只兔子。隔壁桌的老张抬起头。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我。“林昭,吃颗糖压压火。
”“跟他们斗没好下场的,忍一时风平浪静。咱们就是打工的,熬到发工资就行了。
”我看着老张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他在宏远干了十年,技术最好,干活最多。
工资单上的数字,十年没有变过。每次有提拔的机会,都被王总安排给各种关系户。
老张只会叹气,只会发薄荷糖。茶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小李站在水槽前,
水龙头开到最大。她用刷子死死抵着一个咖啡杯,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走过去,
伸手关掉了水龙头。水声停止,小李的压抑的哭声再也藏不住了。她抬起头看我。“昭昭姐,
对不起。”“刚才在总监办公室,我不敢帮你说话。我怕王总把我实习证明扣了。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小李擦了擦眼泪。“凭什么啊?”“上个月盛大集团那个项目,
我们整个部门连续熬了二十个大夜!”“拿下了合同,王总一分钱奖金没发,
还开会骂我们做的方案是一堆垃圾!”老张端着保温杯走进了茶水间。他四下看了看,
压低声音。“别喊了。”“什么一堆垃圾?那是借口。”“王总把那个项目,
打包低价卖给他小舅子开的空壳公司了。”“转手就是两百万的差价,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小李瞪大了眼睛。“那我们去向总部举报他啊!”老张苦笑了一声。“举报?
前年有人去闹过。”“王总怎么说的?他说公司给你们交社保、提供平台,培养你们不容易,
要懂感恩。”“然后他动用关系,把那个带头闹事的人在全行业封杀,现在人在老家送外卖。
”两百万。我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那是整个业务部三十个人,
半年的心血。为了这个项目,老张胃出血进了两次急诊。小李错过了相恋三年男友的求婚,
最后分手。我呢?我为了摸清盛大集团的底牌,陪对方的副总喝到吐血。
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蹲在马路牙子上用笔记本修改了十七版方案。
我以为这家公司真的像王总说的那样,资金链断裂,大家需要共克时艰。原来不是。
是员工的血汗钱,变成了王总的大平层首付。变成了苏茶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和香奈儿包包。
这家公司的管理层,根本不是在做企业。他们是在吸底层员工的血,养肥自己这些蛀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手机。是一封来自星跃集团董事长私人邮箱的加密邮件。
林昭,宏远科技的背调辛苦了。收购启动程序已确认。下周一三号上午十点,
星跃法务和财务团队将正式入驻宏远进行收购谈判。一切由你全权做主。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下周一。三号。我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老张和小李。
“那个项目款,一分都不会少。”老张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他不信。没关系。下周一,
他们会信的。3周五下午是部门例会。王总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苏茶坐在他右手边。
苏茶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王总面前。“王总,
这是我托朋友从古巴带回来的限量版雪茄。”“您平时工作太操劳了,抽这个对嗓子好。
”王总拿起木盒,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堆。“还是茶茶懂事,不像某些人,
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我把手里的《第三季度市场风险评估报告》递给王总。“王总,
这是下半年核心业务的风险预警,有几项数据超标了。”王总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直接把那份装订好的报告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什么风险预警?危言耸听!
”“你现在就是个待离职人员,少在这里指手画脚。”刘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手里拿着几张卡片。“占用大家两分钟,宣布一下本季度的优秀员工奖。
”她直接走到苏茶面前。“苏茶,季度表现优异,奖金五万已经打到你卡里了。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把一张薄薄的卡片扔在桌上。“林昭,这是你的。五百块超市购物卡。
”“大家别有意见啊,公司经费紧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我看着桌上那张五百块的购物卡。五万。五百。一百倍的差距。
隔壁部门的主管老刘凑过来,假模假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林昭啊,
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年轻人要学会适应职场规则。要是不适应,
赶紧自己写辞职信走人,别在这里耗着了。”刘姐立刻接腔。“就是。名牌大学毕业又怎样?
”“只会死读书,在社会上连个屁都不是。做人连最基本的察言观色都不会,活该拿五百块。
”苏茶捂着嘴偷笑。王总低头摆弄着雪茄盒,假装没听见。我捏紧了手里的签字笔。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黑线。例会结束。我去走廊尽头的打印室拿资料。
路过王总办公室时,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出王总打电话的声音。“姐夫,
你放心吧。”“星跃集团那个收购团队就是一群人傻钱多的白痴。
”“盛大那个项目的两百万,我已经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海外账户了。”我停下脚步。
“反正公司下周就要被收购了。”“咱们趁这最后几天,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部掏空。
”“留个烂摊子给星跃接盘。”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总冷笑了一声。“裁员赔偿金?
给个屁!”“那几百万我都准备扣下来。那帮底层员工就是一群蝼蚁,踩死他们都不敢吭声。
”“他们敢闹?我让他们在本地找不到工作!”“这钱就当是星跃给咱们的遣散费了,
哈哈哈……”令人作呕的笑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我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四个半月牙形的红印。我强忍着一脚踹开那扇门的冲动。转身走向打印室。走到垃圾桶旁边,
我拿出那张五百块的购物卡。双手用力。“啪”的一声,塑料卡片断成两截。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蝼蚁?下周一,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蝼蚁。4周五下午四点,
公司茶歇时间。王总坐在休息区最中间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现磨咖啡。
“现在的物业真是越来越黑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刚买的那个大平层,一个月物业费就要三千多。抢钱啊。”刘姐立刻端着果盘凑过去。
“王总,您那可是市中心的高档盘,安保级别不一样。”她转头看向正在清理咖啡机的我。
“不像某些人,天天挤地铁,住城中村,连物业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对了林昭,
下周一星跃集团的代表团要来视察。”“你反正是要滚蛋的人了,
那天你就负责端茶倒水打杂。”“把会议室的马桶刷干净点,别给公司丢人。
”我把咖啡机的滤网清洗干净,放回原处。“好啊。”我看着刘姐。“下周一,
我一定把星跃的代表‘伺候’好。”刘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冷哼了一声,以为我彻底认命了。苏茶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昭昭姐,
你离职以后打算去哪家小作坊混日子啊?”“要不要我让王总给你写封推荐信?
去那种十几个人的外包公司,人家看在王总的面子上,说不定能给你个前台当当。
”我擦干手上的水渍。“我打算去星跃集团。”苏茶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她夸张地大笑。“星跃?你做梦还没醒吧?”“那种顶级大厂,
能要你这种被我们开除的垃圾?”她往前凑了凑,盯着我的眼睛。“行啊,那你告诉我,
星跃能给你开多少底薪?”老张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苏茶,打听别人薪资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