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哥嫂的两个孩子发了六年压岁钱,每年每人一千块。今年我的儿子刚出生,
大嫂在家庭群里艾特我:“弟妹,以后咱们两家互免吧,谁也别给谁了,省得麻烦。
”婆婆秒回:“还是莉莉懂事,知道给家里省钱。”我盯着手机屏幕,
看着那一万两千块就这么被一笔勾销。老公在旁边劝我:“算了,别斤斤计较,
大不了以后咱也不给了。”我笑了。不给了?我不仅要给,还要当着全家族的面,
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一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我正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在屋里转悠。
小家伙不知怎么回事,落地醒,一放在床上就跟身上装了雷达似的,扯着嗓子嚎。
我只好这么抱着他,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阳台,胳膊酸得快要断掉。
许哲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问一句要我抱吗,还没等我回答,
视线又粘回屏幕上了。我没吭声。这种话听多了就知道是客套,跟改天请你吃饭一个性质。
真要让他抱,不出五分钟,他不是要去上厕所,就是说孩子认人他抱不了。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儿子在我怀里哆嗦了一下,我赶紧把他的耳朵捂住。
快过年了。这是儿子的第一个年,也是我第一次在许家过年。说来也怪,我跟许哲结婚七年,
前面几年不是没赶上,就是借口加班躲过去了。我对许家的那些亲戚,
始终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距离。今年躲不过了。因为儿子,
也因为婆婆早在一个月前就放了话:“今年都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咱们家也该热热闹闹过个年了。”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我抱着儿子走过去,
弯腰看了一眼。是家庭群的消息。这个群还是前两年被拉进去的,
里面囊括了许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平时我基本不说话,就逢年过节发个祝福,
然后看着群里一帮人聊得热火朝天。发消息的是大嫂王莉。“@所有人 姐妹们,快过年了,
咱们把压岁钱的事儿提前说好吧,省得到时候乱。”我把儿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
单手划拉着屏幕。二姑家的表妹回复“行啊,
听嫂子的”三婶家的儿媳妇也冒了泡:“往年怎么给,今年还怎么给呗。”王莉发了个笑脸。
“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提前跟大家通个气。今年咱们还跟去年一样,每家给孩子两百,
不分大小,不分远近,图个吉利。”两百?我愣了一下。许哲说过,许家这边压岁钱给得重,
每家都是一千起,我当时还觉得挺吓人,但想着一年就一次,也就认了。怎么到了群里,
就变成两百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王莉又发了一条。“对了,@周晴 弟妹,咱俩之间,
我有个提议哈。”我盯着屏幕,等着她的下文。“你看,我家两个孩子,
你家今年刚添了一个。以前呢,你是给我家孩子发,我是给你家发。今年你家有孩子了,
咱们也别这么来回折腾了。”“干脆互免吧。”“谁也别给谁了,省得麻烦。”“你觉得呢?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我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互免。谁也别给谁了。
我给她的两个孩子,发了六年压岁钱。六年。每年每人一千。两千乘以六。一万两千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王莉的头像是个大红的福字,喜气洋洋的。
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婆婆出现了。“还是莉莉懂事,
知道给家里省钱。”“我看行,就这么定了吧。”“小晴刚有孩子,手头也紧,互免了挺好,
大家都轻松。”婆婆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语气里全是赞许。我握着手机,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许哲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从沙发上抬起头:“怎么了?”我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尴尬,
又从尴尬变成了不以为然。“就这事儿啊?”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互免就互免呗,
反正也没几个钱。”没几个钱。一万两千块,没几个钱。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许哲,我给你哥家的两个孩子,发了六年的压岁钱。”我一字一顿地说:“每年每人一千。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那又怎么了?以前你没孩子,人家也没说啥。
现在咱有孩子了,互免也是应该的,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吃亏?
”我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我给出去一万二,现在一分钱没收回来,你告诉我谁也不吃亏?
”许哲皱起眉头,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压岁钱这东西,
本来就是有来有往。以前你没孩子,给出去就给出去了,那是你应该给的。现在你有孩子了,
人家说不收了,那也是为咱着想。”“你要是真计较这一万二,那行,明年咱给她孩子发,
她给你孩子发,来回倒腾,有意思吗?”他振振有词,仿佛我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儿子在我怀里哼哼了两声,大概是感受到我身体的僵硬。我低下头,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万两千块。是我产假期间一半的工资。
是我给儿子攒的奶粉钱。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没几个钱,
计较,没意思。我没再说话,抱着儿子回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听见许哲在客厅里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点开一看,
是王莉在群里艾特我。“弟妹,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生气了?”“你要是觉得互免吃亏,
那咱就不免,该咋给咋给,反正我都行。”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婆婆也发了一条语音:“小晴,别多想啊,莉莉是好意。”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
儿子睡着了。我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一个词。吃绝户。
这是我妈以前跟我说的。她说有些人家,就盯着没儿子的媳妇欺负,觉得你身后没人,
欺负了就欺负了。我当时还笑她想太多。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少了。二那天晚上,
许哲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进来,我也没出去叫他。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把过去六年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第一次见王莉,是结婚那年过年。那时候我刚怀孕,
但孩子没保住,两个月就没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嗡嗡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怎样。
大年初二,回婆家吃饭。王莉带着两个孩子,一进门就把孩子往我面前推:“快,
给婶婶拜年,婶婶给压岁钱。”我事先不知道这边的规矩,兜里一分现金都没带。
王莉脸上的笑立刻就淡了。“哟,弟妹,这大过年的,你连压岁钱都没准备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王莉笑着说:“没事没事,弟妹可能忘了。”但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是许哲救的场,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千块,塞到我手里,让我递给孩子。王莉接过钱,
脸上的笑又重新浓了起来。“谢谢婶婶啊,婶婶最好了。”第二年,我学乖了。
早早取了现金,用红包装好,见到两个孩子就递过去。王莉当着我的面拆开,数了数,
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弟妹,你这太客气了,给这么多。”我说应该的。她把钱往兜里一揣,
转身就带着孩子去别屋拜年了,连口水都没让我喝。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每年都是这样。我给钱,她收钱,然后没有然后。有时候我也想,就算没有孩子,
她哪怕回一句“谢谢弟妹”,或者让孩子给我拜个年,我心里也好受点。但没有。
一次都没有。最让我寒心的是第五年。那一年我父亲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我跟许哲商量,
过年压岁钱能不能少给点,意思意思就行。许哲还没说话,婆婆先开口了。“那怎么行?
你大哥家两个孩子呢,你给少了,让孩子怎么想?让莉莉怎么想?”我说我爸住院,
手头确实紧。婆婆说:“你爸住院是你家的事,跟咱许家没关系。过年压岁钱是规矩,
不能坏。”跟咱许家没关系。我当时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句话,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许哲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该给给,又没多少钱。”没多少钱。那一年,
许哲的工资刚够还房贷,家里的开销全靠我。我咬着牙,还是给了一千。现在想想,
我那时候真是傻。傻透了。手机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王莉发的私信。“弟妹,睡了吗?
”我没回。她又发了一条:“今天群里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要是觉得不行,咱就不免,该咋给咋给。”我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算。六年。两个孩子。每年每人一千。一万二。
然后我又算别的。这六年,每次回婆家,买菜买肉买烟买酒,哪次不是我掏钱?公公过生日,
婆婆过生日,逢年过节,哪次不是我出份子?还有那年小姑子结婚,我随了五千。
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得有多少?我算不出来。数字太大了,我脑子里一片乱麻。
但有一件事我算清楚了。这一万二的压岁钱,只是冰山一角。而王莉那句轻飘飘的“互免”,
是要把这冰山的一角,就这么抹掉。她想抹掉,可以。但得按我的方式来。我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明天。明天再说。三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许哲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压了张纸条:“公司有事,晚上回来。”我扫了一眼,把纸条扔进垃圾桶。儿子醒了,
哼哼唧唧要吃奶。我给他喂完,换了尿布,把他放在摇摇椅里,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这是我记账的本子。从结婚第一年开始,
每一笔超过一百的开销,我都记着。我妈说,女人过日子,心里得有本账。
不是为了跟谁算账,是为了自己心里有数。我当时听进去了。现在想想,
我妈真是有先见之明。我翻到人情往来那一栏,开始一项一项地看。2019年春节,
给许超家两个孩子压岁钱:2000元。2020年春节,
给许超家两个孩子压岁钱:2000元。2021年春节,
给许超家两个孩子压岁钱:2000元。2022年春节,
给许超家两个孩子压岁钱:2000元。2023年春节,
给许超家两个孩子压岁钱:2000元。2024年春节,
给许超家两个孩子压岁钱:2000元。六年,一万二,一分不差。往下翻。
2019年公公生日,红包:1000元。2020年婆婆生日,买项链:1500元。
2020年公公生日,红包:1000元。2021年婆婆生日,请客吃饭:800元。
2021年公公生日,红包:1000元。2022年婆婆生日,买按摩仪:1200元。
2022年公公生日,红包:1000元。2023年婆婆生日,红包:1000元。
2023年公公生日,红包:1000元。2024年婆婆生日,红包:1000元。
2024年公公生日,红包:1000元。再加上小姑子结婚的五千,
加上每次回婆家买菜的几百几百。我拿计算器加了一遍。数字跳出来的时候,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三万多。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那些零零碎碎的,买烟买酒买水果,逢年过节送节礼,加起来怕是更多。我把账本合上,
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儿子在摇摇椅里咿咿呀呀地叫,小手小脚乱蹬。我走过去,
把他抱起来,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宝啊!”我轻声说,“妈以前是个傻子。
”他当然听不懂,只是冲我笑了一下。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手机响了。
是许哲发来的消息:“妈让你把年夜饭的菜单发给她看看。”年夜饭。对,年夜饭。
今年是在婆家吃,婆婆说了,谁都不许带菜,都空手来,她全包。我当时还觉得婆婆挺大方。
现在想想,她全包的意思,就是钱从我们交的那些零花钱里出。我把手机放下,没回。
不是不回,是没想好怎么回。我在屋里转了几圈,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王莉那张笑脸,一会儿想起婆婆那句跟咱许家没关系,
一会儿又想起许哲说没几个钱。转着转着,我停下来。我想起一件事。去年春节,
王莉发过一条朋友圈。是她两个孩子穿着新衣服的照片,配文是:“谢谢叔叔婶婶的压岁钱,
宝贝们开心极了。”我点了个赞。然后看见婆婆在下面评论:“应该的,你弟妹最疼孩子了。
”应该的。最疼孩子了。我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条朋友圈。照片还在。两个孩子举着红包,
笑得见牙不见眼。红包是我给的那个。但钱,怕是早就被王莉收走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个决定。四腊月二十九晚上,家庭群里又热闹起来。
王莉发了一堆年货的照片,什么车厘子、草莓、坚果礼盒,摆了一桌子。“姐妹们看看,
我这年货备得咋样?”二姑家的表妹捧场:“嫂子太能干了!
”三婶家的儿媳妇也发了个大拇指。王莉回复:“哎呀,也没多少,就花了三千多。
”三千多。我心里冷笑一声。她那点工资我清楚,三千多怕是半个月的收入。这么显摆,
不就是想让别人夸她能干、会持家吗?我没说话。婆婆这时候冒出来了。“莉莉真会过日子,
小晴你学着点,别老乱花钱。”我?我乱花钱?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我还是没回。不是怂,是时候没到。王莉又发了一条:“对了弟妹,
年夜饭的菜单你发给妈看了吗?妈惦记着呢。”婆婆接话:“可不,明天就三十了,
菜单还没见着,我心里不踏实。”我这才想起来,许哲转达过这事儿。但菜单?
婆婆压根没问过我吃什么,只说她全包。我回复:“妈,菜单您定就行,我吃什么都行。
”婆婆秒回:“我定什么我定,我做了一辈子饭,今年该享享福了。你来做。”我一愣。我?
我来做?我还没反应过来,王莉已经开始捧场了:“太好了!弟妹手艺肯定好,
我早就想尝尝了。”二姑家的表妹:“周晴姐会做饭吗?没听说过呀。
”三婶家的儿媳妇:“年轻人手艺应该不错吧。”婆婆最后拍板:“就这么定了,
明天年夜饭小晴主厨,莉莉打下手,我做总指挥。”我看着屏幕,半天没动。打下手。
总指挥。合着累活是我干,功劳大家分。但这次我没拒绝。我回了一个字:“好。
”许哲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问:“你行吗?年夜饭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说:“行。
”他看着我的表情,好像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把儿子递给他,自己进了厨房。
不是去做饭。是去列菜单。不是年夜饭的菜单。是我心里那张菜单。
第五章 礼物大年三十早上,我起了个大早。许哲还在睡,儿子也睡得正香。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之前给许哲发了条消息:“我去超市买菜,
你看好孩子。”他回了个“嗯”。超市里人山人海,全是置办年货的。我推着购物车,
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放。
五花肉、带鱼、鸡翅、大虾、青菜、蘑菇、豆腐、鸡蛋……满满一车。结账的时候,
收银员扫了半天,最后报了个数:“一共八百六十三块五。”我扫码付款,眼睛都没眨。
出来的时候,我给王莉发了条消息:“嫂子,菜我买好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回得很快:“哎呀弟妹,你太能干了!我这边什么都没准备呢,就等着给你打下手呢。
”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我回:“行,那我先回去收拾,你晚点过来。
”她回:“好嘞好嘞。”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两大袋子菜,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
正好碰见婆婆。她拎着一袋子橘子,看见我手里的菜,眼睛亮了。“哟,买这么多?
花了多少钱?”我说:“没多少,八百多。”婆婆的脸垮了一下:“八百多?就这些菜?
”我说:“嗯,现在菜价贵。”她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问。上楼的时候,
她又说:“你嫂子等下过来帮忙,你多跟她学学,她做饭好吃。”我嗯了一声。学她?
学她什么?学她一张嘴就会说漂亮话,实事一样不干?我没说出来。我把菜拎进厨房,
开始收拾。摘菜、洗菜、切菜、配菜。一样一样,按部就班。王莉来的时候,
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毛衣,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一进门就嚷嚷:“哎呀弟妹,你这效率太高了!都收拾好啦?”我说:“还没,正切着呢。
”她凑过来看:“切得挺细呀,刀工不错。”然后她往旁边一站,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我得拍几张发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弟妹多能干。”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拍完照,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说:“弟妹你先忙着,我去看看妈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然后就走了。厨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案板上的菜,忽然笑了。也是。
她能干什么呢?能干的话,也不会六年了,连顿饭都没请我吃过。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王莉果然发了照片。九宫格,各种角度,配文:“弟妹太能干啦!
一个人搞定所有!给你们看看这刀工,绝了!”下面一堆点赞和夸奖。
婆婆也发了条语音:“小晴辛苦了,晚上多吃点。”我看着这条语音,
回了两个字:“应该的。”应该的。是啊,在她们眼里,什么都应该是我的。出钱应该是我,
出力应该是我,吃亏应该是我。但以后不会了。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切菜。六下午四点,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二姑一家,三叔一家,小姑子两口子,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乌泱泱坐了一客厅。我还在厨房里忙活。王莉这时候倒是进来了,拿着几头蒜,
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剥。一边剥一边跟我聊天:“弟妹,你家那车还开着呢?我看挺旧的了,
要不要换一辆?”我说:“还行,再开两年。”她说:“我家那口子说要换车,
看中一款二十多万的,正攒钱呢。”我没接话。她又说:“你家许哲工资也不低吧?
怎么还开那破车?是不是钱都攒着呢?”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钱都攒着?是啊,是攒着。
攒着给你们发压岁钱,攒着给你们买礼物,攒着给你们随份子。但我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王莉见我没接茬,讪讪地换了个话题:“菜做得差不多了吧?我去叫妈来看看。”她放下蒜,
拍拍手,出去了。婆婆很快进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锅里的菜,点了点头。“还行,
挺像样的。那个红烧肉颜色深了点,下次少放点酱油。”“鱼蒸得有点老了,下次时间短点。
”“青菜炒得不错,脆生生的。”点评了一圈,最后说:“行,端上去吧,可以开饭了。
”我站在灶台前,听着她一条一条的点评,一句话都没说。下次。她们总觉得还有下次。
但我心里清楚,没有下次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菜一盘一盘端上桌。
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蒜蓉青菜、香菇炖鸡……摆了满满一桌子。
亲戚们陆续入座,夸菜做得好,夸我手艺好,夸婆婆有福气。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一边招呼大家吃,一边说:“都是小晴做的,我就动动嘴。”王莉在旁边附和:“对对对,
弟妹今天太辛苦了,我打下手都没帮上什么忙。”我在她旁边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许哲坐在对面,抱着儿子,冲我笑了笑。我没理他。开席了。筷子翻飞,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