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冬。鹅毛大雪覆了整座京城,红墙琉璃瓦被埋得只剩一抹残色,
寒风卷着雪沫子撞在宣政殿的朱漆门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垂首立在殿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御座空悬,玄色锦袍的男子端坐于侧首紫檀木椅上,
指节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墨色锦袍上绣的暗金五爪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是萧烬严,大启摄政王,年仅二十五岁,却手握天下兵权,权倾朝野,连三岁的新帝,
都要唤他一声“皇叔”。“沈御史,方才所言,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却让殿内温度骤降。立于文官队列最末的青年抬首,身形清瘦,
一袭青色官袍被寒风吹得微扬,面容白皙,眉眼清隽,只是唇色偏淡,透着几分病气,
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藏着不输人的执拗。青年名沈微,年方十九,三月前科举入仕,
以一甲第三名的成绩,成了本朝最年轻的监察御史。无人知晓,这双清隽眉眼之下,
藏着的是女儿身。她本名沈知微,是前朝太傅沈砚独女。三年前,沈家满门被指通敌叛国,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父亲被斩于市,母亲自缢于府中,唯有她被忠仆拼死送出,隐姓埋名,
女扮男装,苟活至今。她活着,只为一件事——翻案,复仇。而萧烬严,
便是当年下令查抄沈府的人。沈知微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疼意让她保持清醒,她抬眸,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声音清冽,一字一句:“臣以为,
摄政王欲调北疆三万铁骑入京护驾,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恐引朝野动荡,百姓不安,
还请摄政王收回成命。”话音落,满殿死寂。谁都敢怒不敢言,
唯有这个刚入朝堂的毛头小子,敢当众顶撞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萧烬严眸色微深,
目光落在沈微脸上,久久未移。青年脊背挺直,无半分惧色,雪光从窗棂透进来,
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竟生出几分易碎的美感。男人薄唇微勾,似笑非笑:“沈御史,
倒是有几分骨气。”他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风,一步步走向沈知微。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臣的心尖上。萧烬严停在她面前,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沈御史,这般急着出头,是不怕死,还是……另有图谋?
”沈知微心脏骤然紧缩,指尖冰凉,面上却依旧镇定,微微垂首:“臣身为御史,谏言纠偏,
乃分内之事,何来图谋?”男人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微微泛红的耳尖,
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芒,直起身,淡淡开口:“既然沈御史如此执着,此事便暂搁。
退朝。”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去,沈知微僵在原地,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殿门,
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抬眸望着漫天飞雪,眼底淬满寒冰。萧烬严,
你我之间的账,才刚刚开始。一、初露锋芒,暗生情愫沈知微入仕三月,
从一个无人在意的新科进士,成了朝堂上最扎眼的存在。她不畏权贵,刚正不阿,
弹劾贪官污吏,查纠冤假错案,短短时间,便得了“青面御史”的名号,百姓称颂,
却也得罪了不少朝中勋贵。而这一切,都被萧烬严看在眼里。
他总会在各种场合“偶遇”沈微。御书房批折,会让小太监传她进来磨墨;宫宴之上,
会点名让她坐在身侧;甚至她深夜在御史台办公,他会提着一盏宫灯,悄然而至。
众人皆以为摄政王看重这位年轻御史,唯有沈知微心知肚明,这个男人,早已对她起了疑心。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探究,像在看一件藏着秘密的器物,温柔之下,藏着利刃。这日,
沈知微查抄了户部侍郎贪墨的赃款,却意外发现,赃款流向了丞相柳乘风的私库。柳乘风,
是当年构陷沈家的主谋之一,也是萧烬严眼前的红人。沈知微攥着证据,指尖泛白,她知道,
这一步踏出,便是与柳乘风正面为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她不能退。深夜,
御史台孤灯一盏,沈知微伏在案前,整理证据,窗外风雪渐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清冽的龙涎香气息涌入,她抬头,便见萧烬严身着常服,立在门口,墨发未束,
随意垂在肩头,少了几分朝堂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这么晚了,沈御史还在操劳?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案上的卷宗上,眸色微沉。沈知微迅速合上卷宗,
起身行礼:“参见摄政王。”“不必多礼。”萧烬严抬手,虚扶了一把,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触感细腻柔软,不似男子的粗糙。他眸底暗芒一闪,却不动声色,
“在查柳乘风?”沈知微心头一紧,坦然抬眸:“是,户部侍郎贪墨案,牵扯丞相,
臣不敢徇私。”“你可知,柳乘风是本王的人?”萧烬严靠在案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动他,等于与本王为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字字铿锵,
“摄政王执掌朝政,若纵容贪官污吏,何以服天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腔孤勇,
像一株在风雪中倔强生长的寒梅。萧烬严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真心的笑意,褪去所有冷冽,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沈微,
你可知你像什么?”沈知微微怔,未语。“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明明浑身是伤,
却还要张牙舞爪地护着自己的执念。”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沈知微脸色微白,
后退一步,强装镇定:“摄政王说笑了,臣只是尽本分而已。”萧烬严上前一步,
拉近两人的距离,他身形高大,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气息压迫:“你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臣问心无愧,死而无憾。”她抬眸,
眼中无半分惧色,只有倔强。萧烬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软,他缓缓抬手,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下,转而拿起案上的卷宗。“这案子,本王帮你查。
”沈知微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摄政王……”“但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萧烬严合上卷宗,眸色认真,“往后,不准再这般不要命。”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知微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活在仇恨里三年,日日提心吊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眼前这个男人,
是她的灭门仇人,却在此时,给了她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暖。沈知微别开眼,掩去眼底的慌乱,
低声道:“臣……遵旨。”那夜之后,萧烬严果然出手,彻查柳乘风贪墨案,证据确凿,
柳乘风被削去丞相之位,打入天牢。朝野震动,无人敢信,摄政王竟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御史,
处置自己的心腹。沈知微站在御史台的窗前,看着天牢的方向,心头复杂万分。她恨萧烬严,
可他一次次的维护,又让她冰冷的心,有了一丝裂痕。仇恨与心动,在她心底疯狂拉扯,
让她日夜难安。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在这场复仇里,丢了心,忘了恨。二、身份暴露,
生死一线柳乘风倒台,沈家旧案的线索,渐渐浮出水面。沈知微在柳府的密室里,
找到了当年构陷沈家的密信,信上的笔迹,出自柳乘风,而落款处,却没有萧烬严的印章。
她心头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当年沈家灭门,或许并非萧烬严本意。
她拿着密信,指尖颤抖,想要去找萧烬严问清楚,却在半路,被一群黑衣人截杀。
黑衣人招招致命,显然是要取她性命。沈知微自幼跟着父亲学过拳脚,却不敌对方人多,
左臂被砍中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官袍。她踉跄着后退,被逼至墙角,
眼看利刃就要刺向心口,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来。萧烬严手持长剑,剑气凛冽,不过数招,
便将黑衣人尽数斩杀。他快步走到沈知微身边,看到她臂上的伤口,眸色骤沉,
满是戾气:“谁干的?”沈知微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失血让她头晕目眩,她攥着他的衣袖,
声音微弱:“摄政王……沈家旧案……”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萧烬严心头一紧,
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少女的身体轻盈柔软,全然没有男子的硬朗,他抱着她,
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心头早已明了。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从第一次见她,
看到她泛红的耳尖,纤细的手腕,他便起了疑。派人暗中查探,得知她是沈砚之女沈知微,
沈家满门冤屈,他比谁都清楚。当年他初掌兵权,根基未稳,柳乘风等人拿沈家做棋子,
逼他下令查抄,他明知是冤屈,却无力反抗,只能暗中救下沈知微,看着她隐姓埋名,
女扮男装入朝。他护着她,宠着她,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藏了三年的愧疚与心意。
萧烬严抱着沈知微,回了摄政王府,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寝殿,亲自为她处理伤口。
匕首割开衣袖,露出少女纤细白皙的手臂,伤口深可见骨,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