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当循规蹈矩的优等生与恣意生长的“问题”竹马,在各自轨道奔跑了十年后,
因为一次意外和一张陈年志愿表,不得不直面那些被夏天、薄荷汽水和心照不宣的沉默,
所掩盖的、早已偏离“友情”的轨迹。第一章:隔壁晚上10点,周行止下班回到了公寓。
楼道里的灯坏了三周,没人报修。周行止踩着黑暗上楼,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去摸钥匙。
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时,他顿了一下——隔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窄,但足够亮。
那间房子空了三年。上一任住户是个独居的老太太,被他母亲照顾过几年,后来去了养老院。
钥匙不知道怎么转了一圈,到了许眠手里。
他母亲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小眠工作室不是到期了嘛,正好那房子空着,
我让他先住着,房租以后再说。你们做邻居,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呵呵”周行止冷笑一声。周行止站在门口,
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爵士乐,钢琴慵懒,低音提琴一下一下拨着。
许眠以前不听这个。许眠以前听的是摇滚,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他母亲上楼敲过三次门。
他拧开门,进屋,关门。隔着一堵墙,音乐声变得模糊,只剩下低音的震动,一下一下,
像心跳。周行止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开灯。这套老房子是他母亲娘家的旧产,
两室一厅,装修停留在二十年前。他平时不住这儿,但之前住的公寓要装修几个月,
只能暂时搬过来。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西装挂好。动作精准,
顺序固定——左边是深色,右边是浅色,中间是衬衫。这是他每天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
二十八年如一日。隔壁的音乐停了。周行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挂衣服。两分钟后,
音乐又响了。换了首,还是爵士。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许眠住在他家那会儿,
每天晚上都要听歌睡觉。他母亲说这样不好,许眠不听。后来习惯了,
周行止也习惯了——没有音乐声,反而睡不着。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同一时间,
隔壁许眠把最后一箱颜料拖进门,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沙发是房东留下的,老式布艺,
坐垫塌陷,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甚至觉得有点安心——像小时候周家书房的味道,周行止父亲的书房,满墙的书,木头书架,
夏天开着窗,风会把院子里的栀子花味吹进来。周行止就坐在那张书桌前写作业,
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他趴在门槛上看过无数次。许眠翻了个身,
脸埋进沙发垫里。别想了。他坐起来,开始拆箱子。画具、衣服、乱七八糟的杂物。
翻到最下面那箱时,他动作顿了一下——是高中时候的东西,课本、笔记本、一沓沓速写纸。
他没翻开,直接把这箱推进了床底下。没必要看。第二天早上七点,周行止七准时出门,
正好撞见许眠从隔壁出来。许眠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乱糟糟的,
手里拎着两个垃圾袋,看样子是熬了一整夜。他看见周行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早啊,周律师。”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打招呼,又像在开玩笑。周行止点头:“早。
”“还真是你啊。”许眠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妈骗我呢。
”周行止点头:“嗯。”“住多久?”“几个月。”“哦。”沉默。许眠先移开眼,
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我去扔垃圾。”“叮”,电梯到了,他们走进了电梯。
沉默.....一股味道,混在电梯浑浊的空气里,若有若无,但又无比清晰。
颜料的味道——松节油、丙烯、还有一点墨汁的腥。咖啡的味道——不是速溶那种,
是手冲咖啡的香气,带着一点焦苦和酸。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准确地钻进周行止的鼻腔。
许眠身上永远有这个味道,从十几岁就这样。那晚,周行止加班到十一点,到家门口的时候,
他看见自己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盒牛奶、一个三明治,还有一张便签纸,
上面画着一个潦草的卡通笑脸,没写字。周行止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他拎起袋子,
开门进屋。牛奶是冰的,三明治是楼下面包店那家——他高中的时候常吃,
后来工作了很少再去。他不知道许眠怎么还记得。他坐在餐桌前,就着台灯的光,
把那个三明治吃了。然后去洗漱、换衣服、躺下。躺了半小时,没睡着。隔壁有音乐声,
很轻,是钢琴曲。他听着那个声音,终于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章:漏水周行止是被水滴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躺在床上听了三秒——不是做梦。
水滴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从厨房方向传来。他起身,开灯,走过去。
厨房天花板的角落洇湿了一大片,水正从缝隙里往下滴,落在料理台上,溅得到处都是。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去找盆来接。盆刚放好,门铃响了。
周行止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走过去开门。许眠站在门口,
穿着睡衣,头发乱得不像话,表情有点心虚。他身后,隔壁的门大敞着,
里面传来更大的水声。“那个……”许眠挠了挠头,“我家水管爆了。你这边……没事吧?
”“漏水了。”周行止侧身让他进来,“厨房。”许眠跟着他走进厨房,看见那个盆,
看见天花板上还在滴的水,表情更心虚了。“对不起啊,”他说。“我本来想自己修的,
但是……”“但是什么?”“但是我找不到总闸。”周行止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其实没什么表情,但许眠忽然就笑了——笑得很轻,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思。
“你小时候就这样,”许眠说,“我一犯错,你就用这种眼神看我。”周行止没接话,
转身往外走:“我去关总闸。”“你知道在哪儿?”“嗯。”许眠跟在他后面,
忽然问:“你还记得?”周行止没回答。他当然记得。十六岁那年,
许眠把家里的水管玩爆了,周行止陪着他一起找总闸,找了半小时,
最后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那是夏天,七月,许眠笑得直不起腰,
说“周行止你怎么这么笨”,周行止看着他,心想,是你太吵了,吵得我没办法思考。
总闸在楼下车库旁边周行止拧紧阀门,直起身,发现许眠也跟下来了。楼道灯还是坏的,
只有车库门口一盏昏黄的灯亮着。许眠站在灯下,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光脚踩着一双拖鞋,
头发乱得像鸟窝。“看什么?”许眠问。“没什么。”周行止收回目光,“上去吧。
明天找人来修。”“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知道周行止走到家门口,
许眠忽然叫住他:“周行止。”周行止回头。许眠站在门里,半边脸被屋里的灯光照亮,
半边脸陷在黑暗里。他看着周行止,顿了两秒,说:“明天我请你吃饭。赔罪。”“不用。
”“用的。”许眠笑了一下,“咱们现在是邻居了,总要搞好关系嘛。”周行止看着他,
没说话。许眠等了两秒,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不爱应酬。晚安。”门关上了。
周行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自己家的门。厨房里,水还在滴,盆快满了。
他把盆里的水倒掉,换了个更大的盆,然后回卧室躺下。天花板的水滴声还在响,一下一下,
很有节奏。他听着这个声音,
忽然想起刚才许眠说“咱们现在是邻居了”——他说的是“邻居”,不是别的。也对。
本来就是邻居。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第二天早上,周行止出门时,
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袋子。这次是一盒牛奶、一个苹果,还有一张便签,
上面画着一个水管工小人,旁边写着:“修好了,应该不会再漏了。”周行止拿起那袋东西,
放进公文包里。到律所后,他把苹果洗干净,放在办公桌上,一直没吃。
下午开会被合伙人骂了一顿,说他最近状态不对。他没反驳,只是点头说“知道了”。
下班时,他把那个苹果装回包里,带回了家。第三章:楼道接下来两周,
两个人进入了某种微妙的“邻里模式”。周行止早出晚归,作息精准如原子钟。
许眠昼夜颠倒,有时一整天不见人影,
有时深夜能听见隔壁传来音乐声、挪动家具的声音、偶尔的脚步声。
他们在楼道里“偶遇”过几次。第一次,周行止下班回来,在二楼拐角碰见许眠下楼。
许眠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手里拎着外卖,看见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吃了吗?
”“吃了。”“哦。”擦肩而过。第二次,周末上午,周行止出门买菜,
在楼下碰见许眠坐在台阶上抽烟。阳光很好,照得他眯起眼睛。“买菜?”许眠问。“嗯。
”“帮我带包烟?”周行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半小时后回来,
把一包烟放在许眠旁边,继续往前走。许眠愣了一下,
低头看那包烟——是他常抽的那个牌子。他抬头想说什么,周行止已经走远了。这天周末,
周行止在书房整理东西。书房靠墙有一排储物柜,装的都是些陈年旧物。他很少打开,
今天是因为要找一份旧文件。翻到最下面一层时,他的手碰到一个硬壳本子。他顿了一下,
抽出来。是一本速写本,封面沾着颜料,边角磨损,翻开第一页,
是一幅铅笔速写——一个男孩的侧脸,线条生涩但认真,画的是趴在桌上写作业的人。
周行止认出了那个侧脸。是他自己。他一页页翻下去。全是他的速写。写作业的他,
皱眉的他,看书的他,打瞌睡的他,站在天台上的他。有些画得很认真,有些只是几笔勾勒,
但每一张都能认出是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完整的画——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屋顶上,
远处是日出,近处是两个人的背影。一个肩线笔直,一个微微歪着,手背似触非触。
画面下方,有一行很轻的铅笔字:我的太阳,我的牢笼。周行止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当天晚上,许眠门口周行止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本速写本。他敲了三下。门开了,
许眠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表情僵了一秒。“这什么?”他装傻。“你的。
”周行止说,“在我家柜子里。”许眠伸手要抢,周行止往后一退。“不还?”许眠挑眉。
“聊聊。”“聊什么?”周行止看着他:“聊聊这个本子,聊聊你当年为什么走。
”许眠的笑容慢慢收了。走廊里很暗,灯还是坏的。两个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谁也没动。过了很久,许眠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带着点自嘲。“周行止,”他说,“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不翻出来对谁都好?
”“为什么?”“因为……”许眠顿了一下,“因为我那时候就是个傻逼。画的那些东西,
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傻逼才会干的事。你现在拿出来问我,我怎么说?
说我当年暗恋你暗恋得要死,画了一整本你的脸,最后还写什么‘太阳牢笼’那种恶心话?
”他说得很快,快到像讲完这个故事,就可以翻篇。周行止没说话。许眠等了几秒,
又笑了一下:“行了,还我吧。”周行止没有动。他看着许眠,目光很平静,
但许眠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你那时候……”周行止开口,声音很慢,
“为什么没告诉我?”“告诉你什么?”“告诉我你……”周行止没说完。
许眠替他说完:“告诉你然后呢?你怎么办?周行止,你是年级第一,
你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你是要考最好的大学、当最厉害的律师的人。我呢?我是什么?
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我靠你们家养着,我是你妈眼里的可怜虫。我跟你说了,
你打算怎么回答我?说‘好’?还是说‘对不起?”他说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我告诉你,”许眠往前走了一步,逼到周行止面前,“不管你怎么回,对我都是死路。
你说在一起,我拖累你,你迟早会后悔;你说不在一起,我连待在你旁边的借口都没有。
所以我走,我滚远点,我让所有人都省心——”“谁让你省心了?
”周行止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响,但很重。许眠愣住。周行止看着他,
眼睛里有许眠从未见过的东西。“许眠,”他说,“你问过我吗?”“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许眠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行止把速写本放回他手里,转身,走进自己家的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许眠站在门口,
低头看着那本速写本,很久没动。第四章:薄荷汽水五天后的傍晚。周行止下班回来,
在小卖部门口撞见许眠。许眠正蹲在冰柜前面挑饮料,旁边放着画具包,
看样子是刚画完外景。他挑了半天,拿出一瓶薄荷汽水,站起来,转身,看见周行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自从速写本那次之后,他们有五天没说过话。不是故意的,
就是……不知道说什么。许眠先开口:“你喝不喝?”他晃了晃手里的汽水。
周行止顿了一下,点头。许眠又蹲下去,从冰柜里拿了第二瓶,递给周行止。
两个人就站在小卖部门口,各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薄荷味冲上来,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