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砰!”一沓厚厚的钞票被重重砸在医院的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钱,
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还带着油墨的香气和银行的封条。陈默喘着粗气,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鼓风机,呼呼作响。他刚从三百公里外的工地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回来,
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水泥灰的外套,灰尘混合着汗水,散发着一股廉价的酸味。“姐,
钱……钱我凑够了。”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三十万,一分不少。
你……你的手术费,够了。”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姐姐陈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瘦得脱了形,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变得枯黄稀疏,像一蓬失去生机的杂草。
那双曾经能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陈默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为了这三十万,他辍了学。大二,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毅然决然地办理了休学,跟着同乡去了最苦最累的建筑工地。
抬钢筋,扛水泥,一天干十六个小时,累到躺下就能睡死过去,连梦都来不及做。
他才二十岁,手掌上却布满了钢筋勒出的血痕和厚得像石头的老茧。工友们都笑他,
说他不像个大学生,倒像个逃荒的。他不在乎。只要能救姐姐的命,他什么都愿意做。“姐,
你听见我说话没?”陈默又往前凑了凑,试图去看她的脸,“医生说,只要做了手术,
你就能好起来的。”沉默。空气里只有消毒水和死亡交织的压抑气息。
陈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知道姐姐生病后性情大变,但他没想到,自己拼了命换来的希望,
在她眼里,竟掀不起一丝波澜。“你说话啊!”他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终于,
陈了曦动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在了陈默的脸上。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怨毒。“三十万?”她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陈默,你可真有本事。”陈默愣住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场景。
他以为姐姐会哭,会激动,会抱着他,说一声“谢谢你,弟弟”。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姐,你……”“我问你,”陈曦打断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给你这三十万,让你去死,你愿意吗?
”陈默彻底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完全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陈曦凄厉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
眼泪就从她凹陷的眼眶里滚了出来,“我躺在这里,每天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
你以为拿钱来就能当救世主了?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想活!”她猛地抬手,
将床头柜上那沓钱狠狠扫落在地。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散落一地。“我恨!
我恨老天不公!”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才二十二岁!
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凭什么!凭什么生病的是我!”她的目光猛地刺向站在一旁的母亲。
母亲正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嘴里还念叨着:“哎哟,我的祖宗,这可都是救命的钱啊……”“妈!
”陈曦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要死的人不是她!”她的手指,
直直地指向门口。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门口,一个穿着光鲜亮丽,
和他姐姐有着七分相似的女孩,正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一脸错愕地站在那里。
那是他们的表姐,林悦。在陈曦歇斯底里的质问声中,林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陈默的大脑,彻底宕机。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溺水者,
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不断下沉,下沉……姐姐刚才说什么?凭什么……要死的人不是她?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陈不言的心脏,然后猛地一搅。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他辛辛苦苦,拼死拼活,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怨恨。他以为的救赎,在姐姐眼里,
竟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钞票,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用血汗换来的“希望”,
此刻却像一张张嘲讽的鬼脸,无声地讥笑着他的愚蠢和天真。“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母亲冲了过来,一巴掌狠狠甩在陈曦的脸上。“你疯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曦的鼻子骂道,
“你知不知道小默为了给你凑钱,吃了多少苦!他连学都不上了!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陈曦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痴痴地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没良心?”她喃喃自语,
“对,我就是没良心……我就是个白眼狼……”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场闹剧。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姐姐那句绝望又恶毒的质问,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凭什么要死的人不是她!为什么?他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他放弃一切,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弯下腰,开始去捡地上的钱。他的动作很慢,
很机械,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张,两张……他将那些散落的钞票一张一张捡起来,
重新叠好,码放整齐。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捡完最后一张钱,
他站起身,将那沓重新变得厚实的钞票,塞进了自己那破旧的背包里。然后,他转身,
头也不回地朝病房门口走去。“小默!你去哪儿?”母亲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C膊。
陈默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挣开了母亲的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
说:“我去把学上完。”这笔钱,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既然她不稀罕,那他,
也不必再犯贱了。他的青春,不该埋葬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陈默决绝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而病床上,原本歇斯底里的陈曦,
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弟弟的背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
流露出一丝惊慌和恐惧。陈默拉开病房门,正要迈步出去。“站住!”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不是母亲,也不是姐姐。是他的小姨,林悦的妈妈,刚刚赶到的她,正一脸怒容地瞪着他,
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陈默,你个小白眼狼!你姐姐都这样了,你还想拿着钱跑?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小姨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要去抢他怀里的背包。
第2章小姨的手指尖利,像鹰爪一样抓向背包。陈默下意识地侧身一躲,那一下抓了个空,
指甲却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猛地从他心底窜了上来。“小姨,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干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小姨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你姐还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
你倒好,拿着钱就要跑路?我告诉你,这钱是我们老陈家的,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老陈家的?陈默气得差点笑出声。这三十万里,有二十万是他拿命换来的,另外十万,
是跟学校和亲戚朋友们借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跟他们老陈家,有一毛钱关系吗?
“这钱是我挣的。”陈默冷冷地看着她,“跟你们没关系。”“你挣的?
你个毛头小子能挣几个钱!”小姨一脸不屑,随即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知道,
你心里有气,觉得你姐刚才说话难听了。可她是个病人啊!她心里苦,说两句气话怎么了?
你一个大男人,跟她计较什么?”她转向一旁的母亲,开始煽风点火:“姐,你看看,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为了他姐,书都不读了,现在倒好,为了点钱,
连亲姐姐的命都不要了!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母亲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着陈默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责备。“小默,别跟你小姨吵。你姐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母亲上前,试图去拿他的背包,“快,把钱给我,妈先去把手术费交了。
”陈默死死攥着背包,不肯松手。他的心,比手背上的伤口还疼。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没有人问他苦不苦。在他们眼里,他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只会赚钱,不懂疲倦的机器。
现在,这台机器想停下来了,他们就觉得他坏了,觉得他忘恩负yì,觉得他大逆不道。
凭什么?“我不给。”陈默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你说什么?
”母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我不给。”陈默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母亲、小姨,
以及门口那个脸色惨白的林悦脸上一一扫过,最后,
落在了病床上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姐姐身上。陈曦也在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
有不解,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哀求。陈默的心,又软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姐姐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冲着他来的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他想起姐姐最后那句歇斯底里的嘶吼:“凭什么要死的人不是她!”她指的是林悦。为什么?
她们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为什么姐姐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一个念头,
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他需要一个解释。“姐,”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告诉我,为什么?”陈曦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小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小姨又跳了出来,
指着陈默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家曦曦会生这么重的病?
你一出生就克你爸,现在又来克你姐!我看你就是个灾星!”“闭嘴!
”陈默和母亲同时吼出声。克死父亲,这是陈默心里最大的一根刺。他出生那天,
父亲因为太过激动,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从小到大,
他听过无数次类似的闲言碎语。但他没想到,这句最伤人的话,
会从自己亲小姨的嘴里说出来。母亲也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姨,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小姨被吼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
声音却小了不少。陈默懒得再跟她废话。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他走到病床前,蹲下身,
平视着姐姐的眼睛。“姐,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告诉我,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恨我吗?”陈曦的身体,
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弟弟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
看着他手背上那几道刺目的血痕……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愧疚和心疼,再也无法抑制,
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不……不是的……”她哭着摇头,“小默,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恨你……我只是……我只是……”她“只是”了半天,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什么?”陈默追问。“你别逼她了!”小姨再次冲上来,
一把将陈默推开,“她现在身体虚弱,受不得刺激!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陈默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再上前。因为他看见,
在小姨推他的那一瞬间,姐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和绝望。她在害怕。怕小姨。
为什么?一个荒唐却又合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这件事,一定跟小姨有关。“好。
”陈默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不问了。
”他看了一眼小姨,又看了一眼母亲,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门口的林悦身上。
林悦从头到尾都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但陈默知道,她不是。她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林悦,”陈默叫了她的名字,“你跟我出来一下。”林悦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意识地朝她妈妈看去。小姨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林悦护在身后,
警惕地看着陈默:“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只是想跟她聊聊。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关于我姐的病。”“她姐的病,
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关系,聊聊不就知道了?”陈默说着,径直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林悦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说了一句:“如果你还想让你妈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最好跟我出来。”林悦的脸色,
“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眼前的这个表弟,
还是那个在她印象中,木讷、老实,甚至有些懦弱的少年吗?他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冷,
那么可怕?就像……就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
这把刀,会毫不犹豫地刺向她最脆弱的地方。“妈,你……你先别激动。”林悦深吸一口气,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跟小默出去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悦悦!
”小姨不赞同地看着她。“没事的,妈。”林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在陈默身后,走出了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
陈默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点上。这是他上工地后学会的。累到极致的时候,
抽一根,能暂时麻痹一下神经。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林悦就站在他对面,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不敢看他。“说吧。”陈默吐出一口烟圈,
声音被烟雾熏得有些模糊,“我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悦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3章“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悦眼神闪躲,不敢与陈默对视。“不知道?
”陈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你觉得我傻,
还是觉得你自己演技很好?”他向前一步,逼近林悦,将她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汗味,瞬间将林悦包围。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陌生而又危险。林悦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擂鼓。
“我姐说,凭什么要死的人不是你。”陈默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林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你……你别胡说!我跟曦曦姐关系那么好,她怎么会那么说我!
”她嘴上反驳着,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是吗?”陈默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她,“那不如,我们现在就进去,
当着我姐的面,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林悦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她不敢。一旦进去,陈曦那个疯子,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到时候,
她就全完了。“看来,你是不敢了。”陈默将她脸上的恐惧尽收眼底,心中那个猜测,
愈发清晰,“既然你不敢,那就我来说。”他掐灭了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我姐得的,是尿毒症,对吧?”林悦瞳孔一缩。“需要换肾,
而且是立刻,马上。”林悦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医院的肾源很紧张,根本排不上队。
所以,你们把主意,打到了亲属配型上。”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林悦的心上。“我常年在外打工,身体底子差,配型成功的几率很小。
我妈年纪大了,又有高血压,根本不符合捐献条件。”“所以,你们就找到了你。
”陈默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林悦的眼睛。“你年轻,健康,
又是我姐的表姐妹,血缘关系近,配型成功的几率,是最大的。”“我说的,对吗?
”林悦的心理防线,在陈默冷静而又残酷的剖析下,寸寸崩塌。她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可是,捐肾,多可怕啊。
”陈默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会在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
会影响以后的生活,甚至会……影响你嫁入豪门的计划。”“你闭嘴!
”林悦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没有?
”陈默冷笑,“你那个开着保时捷的男朋友,知道你要捐肾吗?
他要是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是个‘残疾人’,还会要你吗?”“我不是!我没有!
”林悦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捂着耳朵,疯狂地摇着头,“我没有想过不救曦曦姐!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害怕?”陈默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我姐躺在病床上,
每天靠透析续命的时候,她害不害怕?我为了三十万手术费,
在工地上差点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死的时候,我害不害怕?”“你只是害怕自己不能嫁入豪门,
害怕自己少了一个肾,就不再‘完美’了!”“我告诉你,林悦,你所谓的害怕,
在我姐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陈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林悦的脸上。她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因为,他说的,
全都是事实。她确实害怕。她怕疼,怕手术,怕身上留疤,更怕……怕周明瀚会因此嫌弃她。
周明瀚是她好不容易才钓到的金龟婿,家境优渥,出手阔绰。她已经规划好了自己嫁入豪门,
当上阔太太的美好蓝图。她不能让一个肾,毁了自己的一生。所以,
当她妈妈提出那个“两全其美”的计划时,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默认了。
“所以,你就和你妈一起,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陈默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你们告诉我姐,只要她乖乖配合,就说自己不想活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逼我放弃。然后,你们再拿着我这笔钱,去找一个‘合适’的肾源,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林悦慌乱地摆着手,“我妈说……她说只是暂时骗骗你,
等风头过去了,就会把钱还给你的……”“还给我?”陈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是打算用我的钱,去买一个来路不明的肾,安在我姐身上?”“你们知不知道,
黑市上的肾源,根本没有任何保障!手术风险有多大?术后排异反应有多严重?
你们这是在救她,还是在害她!”陈默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终于明白,
姐姐那句“凭什么要死的人不是她”,不是怨恨,而是绝望。她不是恨他,也不是恨林悦。
她恨的是自己的命运,恨的是被这群自私自利的亲人,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交易的“货物”。
她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向他传递求救的信号。而他,却差点因为一时的心灰意冷,
放弃了她。一股巨大的悔恨和后怕,瞬间将陈默淹没。“我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明明只要再多问一句,就能发现不对劲。我怎么能……怎么能就那么走了?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M掌,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林悦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对……对不起……”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小默,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妈也是为了我好……我们……”“闭嘴!
”陈默不想再听她任何一句辩解。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救他姐姐。用正确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
是立刻进行亲属配型。“你,现在就去,做配型。”陈默看着林悦,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我……”林悦犹豫了。“怎么,不愿意?”陈默的眼神,再次变得危险起来。
“不……不是……”林悦咬着嘴唇,一脸为难,“可是……我妈她……”“你妈那边,
我来解决。”陈默打断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林悦看着陈默,
看着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豪门生活。另一边,
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表姐。她该怎么选?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消防通道的门,
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小姨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
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那两个男人,陈默认识。是他们老家的地痞流氓,整天游手好闲,
不干正事。“林悦,你过来!”小姨指着陈默,对那两个男人说道,“就是他!
把我姐的救命钱给偷了!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他把钱交出来为止!”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脸上露出狞笑,掰着手指,一步一步,朝陈默逼近。空气,瞬间凝固。林悦吓得尖叫一声,
脸色惨白地躲到了角落里。陈默看着步步紧逼的两个壮汉,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缓缓地,将自己的背包,放到了地上。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在工地上混了两年,别的没学会,打架的本事,
倒是练出来了不少。他看着小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小姨,这是你自找的。
”第4章“上!给我废了他!”小姨尖利的嘶吼声在封闭的消防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狞笑着一左一右朝陈默包抄过来。左边那个平头纹身,
右边那个黄毛耳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小子,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
我们哥俩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平头纹身男掰着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脸的凶神恶煞。陈默的眼神,比他更冷。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背包往墙角踢了踢,
然后脱掉了身上那件满是灰尘的外套,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湿的黑色T恤。
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而锻炼出的,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虽然体型上不如对面两个壮汉魁梧,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却让两个混混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这小子,眼神不对劲。不像个学生,倒像个亡命徒。
“跟他废什么话!”黄毛耳钉显然更沉不住气,仗着人多势众,大吼一声,
挥着拳头就朝陈默的脸上砸了过来。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躲在角落里的林悦吓得尖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小姨则是一脸的得意和恶毒,
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的场景。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并没有传来。
林C默只是微微一侧头,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黄毛的拳头。与此同时,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向前一弹。快!太快了!快到黄毛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眼前一花,腹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砰!”陈默的膝盖,
结结实实地顶在了黄毛的小腹上。黄毛的眼睛瞬间凸了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弓着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地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往外冒着酸水。一招!
仅仅一招,就废掉了一个!平头纹身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惊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学生仔,竟然这么能打!“你……你他妈的敢动手!
”平头纹身男色厉内荏地吼道,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陈默没有理他,
只是缓缓地站直身体,目光转向了门口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小姨。“小姨,”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刚才说过,这是你自找的。”小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下意识地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你……你别过来!杀人是犯法的!
”她哆哆嗦嗦地喊道。“犯法?”陈默笑了,笑得无比讽刺,“你找人来抢我的钱,
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犯法?”他一步一步,朝小姨走去。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小姨的心脏上。“我再问你一遍,我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小姨还在嘴硬。“不知道?”陈默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说实话了。”他说着,猛地抬起手。
小姨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陈默只是从她身边走过,一脚踹开了消防通道的门。“啊!
”小姨被巨大的声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睁开眼,才发现陈默已经走出了消防通道。
而那个平头纹身男,见势不妙,早就扶起还在干呕的黄毛,一溜烟地跑了。
“你……你要干什么去?”小姨看着陈默的背影,颤声问道。“干什么?”陈默回头,
冲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当然是去找周明瀚,聊聊他‘完美’的未婚妻,
背后都做了些什么‘好事’。”“顺便,再跟他聊聊,他未来的丈母娘,是如何教唆女儿,
欺骗亲外甥,甚至不惜雇凶伤人的。”“你猜,他听完之后,还会不会要林悦?”“不!
不要!”一直躲在角落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林悦,在听到“周明瀚”三个字时,
终于崩溃了。她连滚带爬地冲到陈默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涕泗横流。“小默,
我求求你,不要去找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去做配型!我马上去做!
只要能救曦曦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
不要毁了我……我不能没有他……”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骄傲和矜持。
陈默低头,冷冷地看着她。这就是人性。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触及到她的核心利益,
她永远不会知道疼。“现在知道错了?”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晚了。
”他一脚甩开林悦,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不!”林悦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瘫软在地。小姨也彻底慌了。她可以不在乎陈曦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未来。
如果陈默真的把事情捅到周明瀚那里,那一切就都完了!“陈默!你给我站住!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样朝陈默追去,“你敢毁了我女儿,我跟你拼了!”然而,
她刚追到电梯口,电梯门就“叮”的一声,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透过电梯门最后一道缝隙,
她看到陈默正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电梯里,
陈默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冰冷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
一定很吓人。但他不后悔。对付豺狼,就要用比豺狼更狠的手段。他拿出手机,
找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周明瀚。林悦那个所谓的“金龟婿”。
他曾经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见过这个男人。油头粉面,衣冠楚楚,看人的眼神,
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挑剔。陈默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跟林悦,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一个图钱,一个图色。现在,
他就要亲手打破这个虚伪的平衡。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男人声音,背景里,
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嬉笑声。“我是陈默。”陈默平静地报上自己的名字。“陈默?
”电话那头的周明瀚显然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哦……想起来了,
是悦悦那个穷亲戚表弟吧?找我什么事?我可没钱借给你。”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
毫不掩饰。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来,
送你一份大礼的。”第5章“大礼?”电话那头的周明瀚嗤笑一声,背景里的音乐声小了些,
显然他换了个地方,“什么大礼?你要是想用这种方式从我这儿要钱,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周先生误会了。”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份大礼,是关于你未婚妻林悦的。我想,
你一定会感兴趣。”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哪?”周明瀚的声音,
明显带上了一丝警惕。“我就在市医院,你未婚妻的表姐,我的亲姐姐,在这里住院。
”陈默报上了地址,“如果你想知道,你那‘完美无瑕’的未婚妻,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半个小时内,赶到这里。”说完,不等对方回话,陈默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知道,
周明瀚一定会来。像他那种掌控欲极强,又极度自私的男人,
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出现任何“瑕疵”。而他,就是要当着他的面,
亲手撕下林悦那张虚伪的画皮。挂了电话,陈默并没有回病房。他转身,
走进了对面的楼梯间,从三楼,一层一层地往上走。他需要一点时间,
来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刚才在消防通道里,他确实是动了真火。小姨那句“克死你爸”,
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从小到大,
他就像一个背着原罪的人,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他努力学习,考上重点大学,
想用自己的优秀,来洗刷掉身上的“污点”。他拼命挣钱,
想用自己的付出来弥补对姐姐的“亏欠”。他以为,只要他做得足够好,
就能得到家人的认可和爱。可他错了。在他们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不祥”的,
可以被随意牺牲和抛弃的人。凭什么?凭什么他要为了一群自私自利的人,毁掉自己的人生?
不。他不要。从今天起,他要为自己而活。陈默走到顶楼天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迎面吹来,让他滚烫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走到天台边缘,
俯瞰着脚下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如星。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卡里,是那笔他用命换来的三十万。他曾经以为,
这是姐姐的救命钱。现在他才明白,这笔钱,是他自己的“买命钱”。买断他和那个家庭,
最后一点血脉亲情的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王叔吗?我是陈默。
”电话那头,是他在工地上,唯一一个对他真心好的工头。“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