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湖第一医仙,他是我从小指腹为婚的夫君。成婚前夜,他带着一个女子踹开我的门,
“她中了情蛊,唯有用你的心头肉做药引才能解。”我看着他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认出那是他青梅竹马的师妹。我笑着拿起匕首,剖开胸口。血顺着衣襟淌下来,
我把那块肉递给他。他愣了半晌,接过就跑。七天后,我伤愈出关,
正撞见他们在院子里拜堂。宾客满座,他一身红衣,笑得温柔。我在人群里静静看着,
等他敬完酒,才走过去,“夫君,我的心头肉,好吃吗?”他脸色煞白。
他师妹当场吐出一口黑血,嘴唇发紫。“忘了告诉你,我的肉,本身就是蛊。
”“你要我的心,我要她的命,一换一,公平。”01成婚前夜,我在屋里缝盖头。红绸缎,
金丝线,绣的是并蒂莲花。娘说,成亲那天要自己顶着盖头出门,脚不能沾地,
一辈子才能顺顺当当。针扎破了手指,血珠子滴在莲心上,洇开一小团红。我用帕子擦掉,
想着明日这时,我已经是顾淮的妻了。顾淮。我指尖绕着他的名字,心里又甜又涩。
甜的是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涩的是…“沈辞微!”门被人一脚踹开。我抬头,
看见顾淮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女人。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眉眼还是那张眉眼,
却冷得像寒冬腊月。他怀里那女人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我认得她。苏晚棠,他青梅竹马的师妹。“她怎么了?”我放下针线站起来。
顾淮抱着人径直走进来,把她放在我的床上,这才转身看我。他眼眶发红,像是哭过,
“晚棠中了情蛊,唯有用你的心头肉做药引,才能解。”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蜡烛噼啪的声响。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愧疚,一丝犹豫,
一丝心疼。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焦急,只有决绝,只有理所当然。“你要我的心头肉?
”我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抖。“是。”“顾淮,你知道什么叫心头肉吗?”他抿着唇不说话。
“不是胳膊上的肉,不是腿上的肉,”我指了指自己心口,“是这儿,要剖开皮肉,
割下连着心尖的那一块,割完了,人不一定活得成。”他喉咙滚动,
终于别开眼:“你医术天下无双,会有办法的。”“我有办法让自己不死,但那是剜心之痛。
”“要顾全大局!”他声音很是平静。大局。我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苏晚棠。
“她是怎么中的蛊?”顾淮顿了一下:“是我没护好她。”“所以是你的错,可你让我来还?
”“沈辞微!”他猛地抬头,眼里有了怒意,“晚棠都快死了,你还要跟我计较这些?
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门,她有什么?她不过是身子弱,不过是要一口药,你就这般小气?!
”我定定看着他,“明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我知道。”“你知道?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他咬着牙,“你先救她。”我低头,看着桌上绣了一半的盖头。
并蒂莲的红丝线,被血洇得发黑。十年。我十岁那年被他爹娘带进府里,说是给少爷做伴读。
其实我是个孤儿,是他爹从路边捡回来的。我给他研墨铺纸,他读书,我偷着听。我记性好,
听一遍就能背,他背不下来书,被先生打手心,我在旁边替他哭。后来有个游方郎中路过,
说我是学医的料子,顾家不缺一个丫鬟,就把我送出去学了五年医。五年里我没见过他。
回来那天,他站在门口接我,比印象里高了一个头,笑起来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他说:“辞微,你回来了。”就这一句,我把自己赔进去了。我给他爹娘看病,
给府里下人看病,给他那些隔三差五磕着碰着的师弟师妹看病。我熬的药,敷的膏,
救过的命,两只手数不过来。包括苏晚棠。那年她落水,是我跳下去捞的。腊月的天,
水冷得刺骨,我拽着她游上岸,自己烧了三天三夜。顾淮守了我三天。那时候我以为,
他是在乎我的。现在想想,他守的是救了他师妹的恩人。不是沈辞微…“刀。”我开口。
顾淮神情一滞。“刀拿来,不是要心头肉吗?我剜。”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像是愧疚,又像是庆幸,最后他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短匕,寒光凛凛。
我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顾淮,我给你这块肉,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亏欠。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匕首刺进胸口的那一瞬间,其实不怎么疼。
只是凉。锋刃切开皮肉,凉意往里钻,直到碰到那颗还在跳的心。我攥紧刀柄,割下去。
血涌出来的时候,疼才到了。那种疼不是一下,是从伤口往全身蔓延,
像有人攥着我的五脏六腑往外扯。我没喊。我把那块连着血丝的肉,放进他手心。
他呆愣地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头看我。我胸口破了一个洞,血把衣裳洇透了,
顺着衣襟往下淌。我扶着桌沿站着,没倒,“去救她。”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保重。”然后他抱着那块肉,走了。连带他怀里的苏晚棠,一并从我床上抱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02我缝了十七针。自己对着铜镜,一针一针缝进去,针穿过皮肉的声音,
像是虫子在啃树叶。缝完最后一针,天已经快亮了。窗外有喜鹊叫。今日本是我成亲的日子。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半块盖头,绣针还插在并蒂莲的叶子上。我伸手拔下来,放回针线篓里,
爬上床,睡了。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是第二天傍晚,胸口疼得像有人在里面凿石头。
我撑着坐起来,摸到床头温着的药。是阿蘅送来的。阿蘅是我从人市上买回来的丫头,
那年她才七岁,饿得快死了,我拿一块饼换了她的命,她跟着我五年,笨手笨脚的,但忠心。
药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姑娘,顾少爷今日在祠堂拜堂,你别去看。”我把纸条团成团,
扔进炭盆里。看着它烧成灰,我扶着墙站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红色的。
不是嫁衣那件红,是常服,出门做客穿的那种。“阿蘅。”我轻呼。她跑进来,
看见我换了衣裳,脸色难看,“姑娘你做什么?”“出去走走。”“姑娘!”她拦在门口,
“你胸口那个洞还没长好,不能吹风,不能走动!”“阿蘅!”我打断她的话,“让开。
”她看着我,眼眶忽地红了,“姑娘,你别去。”我轻抚着她的脸,“没事,我就看看。
”从我院子到顾家祠堂,要走一盏茶的工夫。我走得很慢。伤口在胸口一跳一跳地疼,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缝线的拉扯。路过花园时,有几个丫鬟在假山那边说话,我没躲,
也没停。“……听说新娘子是苏姑娘,不是沈大夫……”“早该想到了,
少爷心里一直只有苏姑娘……”“那沈大夫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一个捡来的丫头,
难不成还真想当少奶奶?”她们笑的放肆,我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笑声停住,
“沈……沈大夫?”我没回头。祠堂门口围满了人,红绸红灯笼红对联,红得刺眼。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里,顾淮一身大红喜服,正牵着新娘子往外走,
新娘子头上盖着红盖头,走路盈盈袅袅,正是苏晚棠的身段。他们走到门口,
司仪喊:“一拜天地——”两个人跪下,对着外面的天磕头。
“二拜高堂——”苏晚棠被人扶起来,对着堂上坐着的顾家二老行礼。
“夫妻对拜——”顾淮转过身,对着苏晚棠弯下腰,红盖头下,露出一截白细的手腕。
我认得那手腕。那年我从水里把她捞上来,这手腕就是我从淤泥里拽出来的。
“送入洞房——”人群欢呼起来。顾淮牵着他的新娘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
他看见我。隔着涌动的人群,隔着满院子的红灯笼,他看见我了。他的表情在那一刻,
很精彩。我对他微笑,抬起手,开始鼓掌。一下,一下,一下。很慢。在满院的欢呼声里,
这掌声格外刺耳。人群慢慢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我。顾淮攥紧了手里的红绸,“沈辞微,
”他开口,声音干涩,“你来做什么?”“贺喜。”我一字一顿。“你!”“新娘子真美,
”我看向他身边的苏晚棠,“顾少爷好福气。”苏晚棠的盖头动了动,似乎想掀开。
我冲她挥挥手,“新婚快乐。”转身,离开。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长。
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血洇透了好几层衣裳,可我走得很慢,很稳,一步都没晃。
阿蘅在院门口等我,看见我回来,脸都哭花了,“姑娘你流血了…”“嗯。
”我被她扶着躺回床上,她手忙脚乱地拆绷带上药,我看着房梁,一动没动。
“姑娘你疼不疼?”“不疼。”“骗人,”她眼泪又下来了,“那么大个口子,
怎么可能不疼……”我扭头看她,“阿蘅。”“嗯?”“今晚别睡,陪我等个人。
”03子时三刻,外面有人敲门。敲得很急,像是要把门板砸碎。阿蘅吓得一抖,
攥着剪子站起来,我按了按她的手,自己撑着坐起来。“谁?”“辞微!是我!
”顾淮的声音,带着喘,“开门!”我没动。“辞微,求你了,快开门!”求。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稀罕。“阿蘅,开门吧。”门一开,顾淮几乎是摔进来的。
他头发散着,衣裳还是那身喜服,只是皱得不成样子,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糊了一脸。
他跪在地上爬到我床边,攥着我的手腕,“辞微,晚棠她……她吐血了,七窍都在流血,
你快去救她!”我没有出声,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
从小就是读书的手,可现在那只手在抖,抖得不成样子。“辞微!”他见我不动,
急得眼眶都红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晚棠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
要杀要剐冲我来,你救救她!”我抽回手,“救不了。”他先是一愣后又意识到什么,
“你给她用了什么?你给我的那块肉,你说是药引,晚棠吃了之后一直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那块肉,本身就是蛊。”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开口。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你……你说什么?”“我的肉,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
师父说我是天生的药人,百毒不侵,也能养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以为那是解药,
其实那是蛊母,她吃了那块肉,就等于把蛊种进了自己体内,七日之后蛊发,七窍流血而死。
”顾淮嘴唇微张,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早就想好了?”“我想好了什么?
我想好了我的未婚夫会在我俩成亲的前一晚,为了别的女人要我剜心头肉?
”“我…”“你想让我救她,我救了!我把心头肉剜给她吃了!
至于那肉是药是毒…”我注视着他,声音放低,“顾淮,这是你自己选的。”他沉默着。
忽然,他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地上,一下,一下,
重重地磕下去。咚。咚。咚。地上是青砖,磕几下就见了血。“辞微,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憋出来,“求你给我解药。”我隔着床帐看他。“求你了,
”他的额头烂了,血淌了满脸,还在磕,“晚棠快不行了,求你给我解药,
让我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行?”“是!”他抬起头,满脸的血,眼睛亮得吓人,
“你让我死,我这就去死,只求你救晚棠!”我看着这张脸。七日前,他也是这副神情,
抱着苏晚棠闯进我的屋子,要我的心头肉。七日后,他跪在我面前,要我的解药。一样的人,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为了那个女人豁出命去。“顾淮,”我开口,“你知道什么叫心头肉吗?
”我掀开被子,解开衣裳。绷带下面,那个还没长好的洞露出来,缝线崩了几针,
露出里面鲜红的肉。“这儿,”我指了指,“剜的时候,我数着,一刀下去,疼到骨头里!
缝的时候,十七针,每一针穿过去,我都数着。”“你让我剜,我剜了!你让我缝,我缝了!
你说成亲的事明日再说,我等着你说的明日。”“结果你在祠堂和她拜堂,满院子的红灯笼,
满院子的贺喜声。”我低头看向他,“顾淮,你告诉我,我欠你什么?”他跪在那里,
满脸的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躺回去,盖上被子。“解药没有,她要死,是她的命,
你要死,也是你的命。”“滚出去。”他没动。阿蘅上来拽他,拽不动,
最后叫了两个粗使婆子,硬生生把他拖出去的。门关上之后,屋里终于静了。我盯着房梁,
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院里的枯树映在窗上。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又有了动静。
有人在院子里跪着,我翻身朝里,没理。天亮的时候,阿蘅进来说,顾淮还在外头跪着,
额头上的血都凝了,人也快不行了。“姑娘,要不要……”“不要。”又过了一天。傍晚,
顾家来人了。来的是顾老夫人,顾淮的娘。当年从路边把我捡回来的那个人。她进屋的时候,
我正靠着床头喝药,看见她,我放下碗,想行礼。“别动别动,”她按住我,眼圈红红的,
“孩子,你受苦了。”我没出声。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拉着我的手,“辞微,
淮儿不懂事,我知道他对不起你。可晚棠她……她快不行了,你救救她吧。
就当看在我这张老脸上,行不行?”我看着她的手。这双手,当年把我从泥地里抱起来,
给我擦干净脸,给我一口热汤喝。“老夫人,您对我有恩。”“那…”她眼里闪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