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朱雀街上·荒唐王爷初登场
仲春时节，京都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车马如流。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初生的嫩叶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糕点甜香、女子胭脂水粉的淡雅气息，还有不知从哪家酒肆飘来的醇厚酒香。
就在这片繁华景象中，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高头骏马缓缓行来，马上二人顿时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前面执缰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云锦华服随意披挂，襟口微敞，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墨色长发半束半散，几缕不羁地垂落额前，衬得他那张脸越发俊美不羁。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扫视着街景，仿佛这京都繁华尽是他家后院景致。
这便是当朝圣上最宠爱的幼弟——瑞王李琰。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那个身形清瘦的书童。书童穿着一身素青长衫，墨发用同色发带整齐束起，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颈。面容秀逸至极，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若不是身着男装，怕是任谁都要以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绝色佳人。
此刻，李琰正一手执缰，另一手拿着一块刚买的桂花糕，递到书童唇边。
“阿青，尝尝这个，刚出炉的，香得很。”李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被唤作阿青的书童微微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稍稍偏头，低声道：“王爷，这于礼不合……”
“什么合不合的，本王说合就合。”李琰笑得恣意，不由分说地将糕点又递近几份，“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下里已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摇头咂舌。
“那不是瑞王爷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交头接耳，眼神中既有鄙夷又有好奇。
“那书童生得可真俊，难怪王爷独宠他一个……”胭脂铺前，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掩口轻笑，目光在马上二人间来回逡巡。
“断袖”、“魅主”之类的词隐约飘入耳中，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喧闹的街道上依然清晰可辨。
阿青的耳根微微泛红，不知是羞是恼。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就着李琰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桂花糕。
“怎么样？”李琰笑问，就着阿青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毫不避讳。
“……很甜。”阿青低声回答，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甜就好。”李琰笑得开怀，随手将剩下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从纸包里拿出一块，“再来一块？”
阿青轻轻摇头：“够了，谢王爷。”
李琰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吃起来，目光又在街市上扫视起来，仿佛在寻找什么新鲜玩意儿。
二、仗义疏财·看似荒唐有真意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那公子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小乞丐的衣领。
“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这身衣服值多少钱吗？”公子哥儿厉声喝道，抬手就要打人。
小乞丐吓得瑟瑟发抖，连声道歉：“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周围人群立刻围拢过来，却无人上前劝阻，都在看热闹。有人窃窃私语：“那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惹不得的。这小乞丐怕是要吃苦头了。”
马背上，阿青的身体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袖。
李琰瞥了她一眼，忽然轻笑一声，扬声道：“前方何事喧哗？”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人群闻声看来，见是瑞王，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公子哥儿也认出了李琰，连忙放开小乞丐，躬身行礼：“参见王爷。这小乞儿弄脏了在下的衣服，在下正教训他呢。”
李琰驱马前行几步，居高临下地看了看那公子哥儿华服上的一块污渍，又看了看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乞丐，忽然笑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抛给那公子哥儿，“这够赔你的衣服了吧？”
公子哥儿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顿时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多谢王爷！”
“那还不让人走？”李琰挑眉，语气轻慢。
“是是是，这就让他走。”公子哥儿连忙让开道路。
小乞丐如蒙大赦，冲李琰磕了个头，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李琰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驱马前行。人群中传来阵阵议论。
“瑞王虽荒唐，倒是有副软心肠……”
“怕是做给那书童看的吧？听说他极宠那个叫阿青的书童……”
阿青端坐马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对一切议论充耳不闻。只有离得极近的李琰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心软了？”李琰忽然凑近阿青耳边，低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阿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低声道：“王爷仁慈。”
李琰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马蹄嘚嘚，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越发温暖，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李琰似乎兴致很高，一会儿买了个糖人递给阿青，一会儿又驻足听街头艺人唱曲，随手抛去几个铜钱。他始终将阿青圈在怀中，举止亲昵得令人侧目。
阿青则始终低眉顺目，安静地接受着一切，只有在李琰过分靠近时，身体会有一瞬间的僵硬。
三、茶楼小憩·主仆暧昧惹人议
“累了？”行至一处茶楼前，李琰忽然问道。
“不敢。”阿青轻声回应。
“那就是累了。”李琰自顾自地下结论，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很自然地伸手要将阿青抱下来。
阿青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王爷，我自己可以……”
“别动。”李琰语气不容拒绝，双手已经揽住阿青的腰，轻松将她抱下马来。
那一瞬间，两人靠得极近，李琰几乎能数清阿青微微颤动的睫毛。阿青的腰肢比想象中还要纤细，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柔韧的触感。
双脚落地后，阿青迅速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耳根那抹淡红又悄悄浮现。
李琰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却假装没看见，将马缰扔给迎上来的茶楼伙计，很自然地揽住阿青的肩膀：“走，喝茶去。”
茶楼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主仆身上，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羡慕。
掌柜的显然认得李琰，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王爷您来了！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李琰点点头，揽着阿青径直上楼，对四周目光视若无睹。
雅间临街，布置雅致。窗外就是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微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花雨。
李琰在窗边坐下，很自然地让阿青坐在自己身旁。
“一壶明前龙井，几样精细茶点。”李琰吩咐道。
“好嘞！马上就来！”掌柜的躬身退下。
雅间内只剩下二人。阿青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纹路，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有趣的物事。
李琰则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花雨上，忽然轻声吟道：“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吟罢，他转向阿青，笑问：“如何？”
阿青抬眼，轻声道：“王爷吟的是范成大的《鹧鸪天》，只是原句是‘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李琰挑眉：“哦？我记错了？”
阿青点头：“原句意境更佳。”
李琰忽然凑近，几乎贴着阿青的脸，低笑道：“那阿青可知，我为何独独记错了这一句？”
阿青身体向后微倾，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些：“不知。”
“因为……”李琰故意拖长声音，目光在阿青脸上流转，“在我看来，眼前春色，半分都不曾休啊。”
他话中有话，眼神炽热，让阿青无所适从。
幸好这时伙计送来茶点，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李琰坐直身子，恢复那副慵懒模样，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亲自斟了茶，先推给阿青一杯：“尝尝，今年的新茶。”
阿青端起茶杯，指尖与李琰的有一瞬间的触碰，立刻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李琰眼中笑意更深，却不点破，自顾自品起茶来。
茶香氤氲中，窗外人声隐隐传来，偶尔有花瓣飘落窗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琰忽然放下茶杯，道：“走吧，该回府了。”
阿青默默起身。
四、归途招摇·满城风雨皆谈资
下楼时，李琰依然亲密地揽着阿青的肩膀，在众目睽睽中坦然自若。反倒是阿青，始终微垂着头，仿佛想要避开所有视线。
出了茶楼，伙计已经牵着马等候在外。李琰依然亲自将阿青扶上马，然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阿青身后。
“抱稳了。”李琰在阿青耳边低语，不等对方反应，一抖缰绳，骏马小跑起来。
阿青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一仰，正好撞进李琰怀中。她慌忙想要坐直，却被李琰一手环住腰身。
“街上人多，小心摔着。”李琰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阿青的耳畔。
阿青身体僵硬，却不再挣扎，任由李琰揽着自己，驱马穿过熙攘的街道。
阳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仿佛亲密无间。
沿途依然有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断袖”、“魅主”的词汇偶尔飘来，又被风吹散。
李琰恍若未闻，偶尔还会低头对阿青说些什么，引得阿青微微侧首，露出那段白皙的脖颈。
快到王府时，李琰忽然勒住马，从路边小贩那里买了一支初开的桃花。
“喏，给你。”他将桃花递给阿青，笑容明媚如春阳，“插在书房瓶里，添些春意。”
阿青迟疑着接过桃花，指尖无意中触到李琰的手掌，又是一颤。
“谢王爷。”她低声说，握着那支桃花，仿佛握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李琰轻笑一声，不再多言，驱马向王府大门行去。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门外是两个世界。门外是流言蜚语，是众目睽睽；门内是深宅大院，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时，李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但揽着阿青的手却没有立即放开。
“今日表现不错。”他在阿青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阿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那过于贴近的气息。
五、深宅卸妆·人前戏罢人后凉
李琰终于放开手，利落地翻身下马，又像在街上那样，伸手要将阿青抱下来。
这一次，阿青抢先一步，自己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像个体弱书童。
李琰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原来阿青身手这么好。”
阿青垂首：“不敢，只是不想劳烦王爷。”
李琰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伸手拂去落在她发间的一片花瓣，动作轻柔。
“走吧，”他转身向院内走去，声音恢复如常，“该用晚膳了。”
阿青默默跟上，手中还握着那支桃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枝干。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穿过前院，经过回廊，沿途的丫鬟仆役纷纷低头行礼。李琰又恢复了那副轻佻模样，偶尔还故意捏一下阿青的耳朵，惹得她耳根泛红。
直到进入内院，屏退左右，李琰才真正松懈下来。他瘫坐在软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所有表情都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阿青将桃花插入书案上的净瓶，动作轻柔。她偷偷看了李琰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琰闭着眼，却仿佛能感知她的一举一动。
阿青迟疑片刻，轻声道：“王爷今日……似乎格外招摇。”
李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觉得过了？”
阿青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琰坐起身，示意她坐下，语气难得认真：“今日在街上，你注意到多少人盯着我们？”
阿青回忆片刻：“至少三拨人。茶楼门口的灰衣人，胭脂铺前的书生，还有……街角卖糖葫芦的老翁。”
李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观察力不错。那灰衣人是宫里的人，书生是宰相府的门客，至于那老翁……”他顿了顿，“是五城兵马司的暗探。”
阿青心中一凛。
“他们都在看，看我瑞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荒唐。”李琰冷笑一声，“那我就让他们看个够。越是招摇，他们越放心。越放心，我们就越安全。”
阿青垂眸，低声道：“奴才明白了。”
李琰看着她，忽然语气柔和下来：“今日，委屈你了。”
阿青摇头：“王爷言重了。能帮到王爷，是奴才的本分。”
李琰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去歇着吧。”他说，“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阿青起身行礼，默默退出。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隐约听到室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廊下春风拂过，带来几片海棠花瓣，落在阿青的肩头。
她轻轻拈起花瓣，握在掌心，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远处隐约传来市井喧嚣，那些关于王爷与书童的风流韵事，还在京都的大街小巷流传。
而在这深宅大院中，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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