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灯光无归期

不夜天·昼夜------------------------------------------。，他负责给表演者送水。“钢琴独奏”的门时，他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学长，您的水。”钟意把矿泉水放在琴凳旁。。，周临，经管学院大三的传奇。，成绩永远前三，长得还让人移不开眼。“谢谢。”周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钟意，中文系大一？是。”钟意有点意外对方会记住他的名字。“你的诗我看过，”周临放下水瓶，重新将手搭在琴键上，“校刊上那首《夜航》，写得很好。”。那是他两个月前投的稿，只有短短十几行。。，音符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缠绕着钟意的心脏。，忘记了自己还要去给其他节目送物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周临转过头：“今晚结束后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那是钟意第一次踏进“云顶”。城市最高处的私人会所，电梯需要刷卡，四面都是落地窗，整座城市的灯火匍匐在脚下。
周临带他进了一个包厢，没有别人。
"学长，您说的聊是……”
“我需要一个人。”周临开门见山，递给钟意一个信封，“每个月五万，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不用陪酒，不用应酬，只是和我待在一起。”
钟意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和一串钥匙。
“我不明白……”
“你很安静，”周临靠进沙发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钟意，“而且你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缺钱，但又拼命维持着自尊。这样的人，不会给我惹麻烦。”
钟意感到一阵刺痛，但无法反驳。
父亲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出租屋里永远潮湿的墙角，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把信封推回去：“学长，我不卖身。”
“我没说要你的身体。”周临笑了，那是钟意第一次见他笑，很淡，没什么温度，“我要的是你的时间。有时候我会需要一个人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听我弹琴。仅此而已。”
钟意看着那串钥匙，最终伸手接了过来。
“地址在里面，明天晚上八点，第一次。”周临站起身，“对了，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好的朋友。”
第一个月，钟意几乎相信了周临真的只是需要“陪伴”。
每周两到三次，他会在晚上八点准时出现在那套高级公寓。
周临有时候在书房处理文件，他就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看书；有时候周临弹钢琴，他就安静地听。
他们几乎不交谈，偶尔的对话也仅限于“要喝水吗今天过得怎么样”这样简单的句子。
五万块准时在每月一号出现在钟意的卡上。他付清了医院欠费，给妹妹买了新书包，换了个不那么潮湿的出租屋。
生活突然有了喘息的空间。
变化发生在第二个月的一个雨夜。
钟意到的时候，周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
他第一次见到周临这个样子——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头发微乱，眼神里有种钟意看不懂的阴郁。
“她今天结婚了。”周临突然说。
钟意放下书包，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爱了她五年。”周临自嘲地笑了，“她说我家太有钱了，压力太大。
找了个普通公务员，今天办的婚礼。”
钟意在他对面的地毯上坐下。雨敲打着玻璃窗，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周临问，“明明什么都有，却连想要的人都留不住。”
“不可笑。”钟意轻声说，“难过就是难过，和有没有钱没关系。”
周临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钟意僵住了。
“你太干净了，钟意。”周临的声音很轻，“干净得让我觉得自己特别脏。”
那天晚上，钟意没有走。周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给他盖了毯子，坐在旁边看了一夜雨。
凌晨四点，雨停了，城市在黎明前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宁静。
周临醒来时，看见钟意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里尔克诗集》。
“钟意。”他轻轻推了推他。
钟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临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清醒过来，慌张地向后退，后脑勺却撞在了茶几边缘。
周临拉住他：“小心。”然后他的手停在钟意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撞到的地方。
太近了。
钟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须后水的味道，能看见他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交换。
是周临先退开的。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时那种疏离的样子：“天亮了，你该回学校了。上午有课吧？”
钟意点头，抓起书包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界限就是在那个雨夜之后开始模糊的。
周临开始要求更多“陪伴”——不再是安静的共处一室，而是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甚至一起逛超市。
他会很自然地接过钟意手里的购物袋，会在钟意够不到货架上层时帮他拿东西，会在人群里轻轻揽一下他的肩。
像一对普通情侣。
但钟意知道不是。
“你最近经常夜不归宿。”室友陈晨在某个早晨对他说，眼神探究，“谈恋爱了？”
钟意正把周临给他买的新外套塞进柜子深处——那件外套的价格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他不敢穿回宿舍。
“没有，在打工。”
“什么工能让你买得起那个牌子的衣服？”陈晨指了指他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鞋盒。
钟意语塞。
那天周临带他去买鞋，他坚持不要，周临却说“这是工作的一部分，你需要看起来得体”。
最后他妥协了，选了一双最便宜的，但即便如此，价格也让他心惊。
“对方是什么人？”陈晨压低声音，“钟意，你别犯傻。有些钱不能挣。”
“我知道。”钟意关上柜门，“我有分寸。”
他真的有分寸吗？钟意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周临在深夜给他发信息“能过来吗”时，他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作业，哪怕第二天有重要的考试。
当周临在钢琴上弹奏他写的小诗改编的旋律时，他的心跳会失控。
当周临在沙发上睡着，头靠在他肩上时，他会一整晚不敢动，只为延长那点虚幻的温暖。
危险的是，他开始期待那些时刻。危险的是，五万块已经不再是驱使他去那间公寓的唯一理由。
学期末的最后一晚，周临带钟意去参加一个聚会。
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富家子弟，谈笑间是钟意完全陌生的世界。他被介绍为“朋友”，但所有人都用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钟意端着果汁坐在角落，听他们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欧洲旅行、新款跑车、家族企业的并购案。
“周临，这次又是多久？”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凑过来，瞟了钟意一眼，“上次那个艺术学院的，好像坚持了三个月？”
周临喝了口酒，没说话。
“要我说，这种学生最好打发，给点钱就什么都行。”花衬衫笑起来，“玩腻了说声再见，他们也不敢纠缠，怕丢人嘛。”
钟意放下杯子，起身去了洗手间。他在镜子前用冷水冲脸，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睛。那个人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耳膜——又、上次、这种、玩腻了。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只是周临的又一个“这种”。
门被推开，周临走进来，从镜子里看他。
“不舒服？”
“没有。”钟意抽了张纸巾擦手，“我想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考试。”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周临握住他的手腕：“钟意。”
“放手。”钟意低声说，试图抽回手。
但周临握得更紧，把他转过来按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皮肤，周临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酒意。
“你最近在躲我。”周临的声音很低，带着钟意从未听过的情绪，“为什么？”
“我没有。”
“因为我没碰你？”周临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的下唇，“你在等这个吗？等我像他们一样，用更直接的方式‘买’你？”
钟意的眼睛瞬间红了：“我没有……”
“那你想要什么？”周临逼近，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告诉我，钟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除了……”
除了爱。钟意在心里替他补完了这句话。他想要的东西，周临给不起，或者说，不愿意给。
“我要回去了。”钟意偏过头。
周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钟意立刻转身离开，却在拉开门时听见周临在身后说：“明天考完试过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钟意不知道。他考完最后一门，在图书馆坐到闭馆，然后坐公交去了那间公寓。
周临在等他，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坐。”
钟意在他对面坐下，看见文件封面上写着“资助协议”。他翻开，里面详细列出了未来两年的“资助条款”：每月十万，覆盖他所有的学费、生活费、甚至他父亲的医疗费。作为交换，他需要在周临需要的时候“提供陪伴”，并且“不得与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
期限：两年。两年后，协议自动终止，周临会另外给他一笔“安置费”，足够他毕业后开始新生活。
“这是什么？”钟意抬头，声音在抖。
“更正式的约定。”周临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钟意，我不想骗你。我喜欢你在身边的感觉，但我不会爱你，至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爱。所以不如把一切说清楚，用合约的方式。你需要钱，我需要人。很公平。”
“公平？”钟意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周临，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租两年的……宠物？”
周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但很快恢复平静：“你可以不签。之前的钱不用还，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钟意看着那份协议。两年，两百万。父亲可以转去最好的医院，妹妹可以安心读书，他可以不用再打三份工，可以专心写作，可以……
可以继续待在周临身边，以这种屈辱但明确的方式。
“为什么是两年？”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我两年后毕业，会出国。”周临说，“那时候，这段关系就该结束了。”
原来连结束的时间都早已定好。钟意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心上划刀。
签完，他把笔放下：“今天需要我‘陪伴’吗，金主？”
周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钟意，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钟意站起来，眼泪不停地流，声音却异常平静，“感恩戴德？谢谢您用这么体面的方式买我两年？”
周临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擦他的眼泪，却被钟意拍开。
“别碰我。”钟意向后退，“今天算一次‘陪伴’吗？算的话我就待到十二点，这是合约里写的，每周至少三次，每次不少于四小时。”
“钟意……”
“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钟意开始解衬衫扣子，“合约里没写具体服务内容，但我想我明白。毕竟，这才是正常的‘包养’，对吗？”
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第二颗，第三颗。
周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钟意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但没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像破碎的玻璃。
“够了。”周临的声音嘶哑，“把衣服穿好。”
钟意笑了，眼泪流进嘴角：“装什么呢，周临？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一个明码标价的、随叫随到的、不会纠缠的……”
周临吻住了他。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酒精的味道和某种绝望的愤怒。钟意僵了一瞬，然后开始挣扎，但周临把他箍得更紧，吻得更深，直到钟意不再抵抗，直到两个人的嘴里都尝到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钟意的嘴唇红肿，衬衫敞开，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周临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对不起。”周临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你走吧。今天……不算。”
钟意慢慢地系好扣子，拿起书包，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背影在巨大的城市夜景前显得异常孤独。
“周临。”钟意轻声说。
周临没有回头。
“我会履行合约。”钟意说，“但从此以后，在我们之间，就真的只剩合约了。”
他拉开门，走进电梯，按下1楼。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中，他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在只有他自己的空间里，他终于允许自己哭出声音。
而楼上，周临站在窗前，看着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一拳砸在玻璃上。防爆玻璃纹丝不动，他的手却渗出鲜血。
手机屏幕亮起，是花衬衫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搞定那个小朋友了没？签了没？”
周临盯着那条消息，然后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倒映出无数个破碎的自己。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眠，每一盏灯下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而他们的故事，刚刚翻开最痛的一页。
两年，七百三十天。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