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沈昭宁这辈子最恨的一句话，是“我不记得了。”
说这句话的人站在她面前，穿着大婚的喜服，红得像一团火。
他的眉眼是她看过千百遍的眉眼，他的声音是她听过千百遍的声音，可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姑娘，”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你我之间，不过儿戏。”
外面的鞭炮炸了一串又一串。
那是镇北侯府迎亲的鞭炮——他迎的是钱家的女儿，婚期就定在今天。
而她站在谢府后院的假山石边，手里攥着一枚碎成三瓣又被银线缠好的玉佩，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失忆的。
从边关回来之后就忘了，忘了她和他一起长大的十五年，忘了他亲手给她刻的梅花簪，忘了他红着耳根把玉佩塞进她手心时说的那句“攒了三年月钱才买得起的聘礼”。
他什么都忘了。
唯独记得她是沈家大小姐，是个“不相干的人”。
“谢凌。”她叫他，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你再看看我。你当真不记得了？”
谢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淡淡的不耐烦。
“沈姑娘，本侯今日大婚，没有功夫陪你胡闹。”
他转身走了。
喜袍的下摆拂过青石板，像一把刀从她眼底划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褪得干干净净。
过了很久，她从假山石边走出来，走到前院。
满院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宾客的喧哗声从正厅传过来，热热闹闹的，像是在庆祝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青萝从侧门跑过来，哭得满脸是泪，把一块从沟渠里捞出来的碎玉塞回她手里。
“小姐，咱们走吧。”
沈昭宁把那枚玉佩攥在胸口，攥了很久。
“好。”她说。
这是永和三年的春天。
沈昭宁十七岁，在这一天同时死了两份心——一份给了一个不记得她的人，一份给了一段只有她还记得的过往。
第一章 当时明月
沈昭宁是扬州沈家的独女。
沈家世代书香，父亲沈敬堂是扬州知府，为官清廉，爱民如子。
母亲柳氏出身江南织造世家，性子温婉。
夫妻二人成婚二十载，只得沈昭宁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地养大。
她的童年没有一丝阴影。
后院里种满了母亲喜欢的花，父亲隔三差五下厨给她做红烧肉——虽然每次都烧糊。
每年生辰，母亲亲手给她缝一件新衣，父亲亲手写一幅字，挂在她书房里，一年一幅，从不重样。
沈昭宁就是在这样的蜜罐子里长大的。
她没有吃过苦，不知道什么叫委屈，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她爹娘一样温柔。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谢凌。
那是在京城的外祖家。
谢凌是镇北侯府的世子，比她大三岁。
她跟着母亲去侯府做客，大人们在正厅说话，她被丫鬟领到后花园去玩。
后花园里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满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她正蹲在地上捡叶子，一个少年从假山上跳下来，差点踩到她的手。
“你是谁？”少年皱着眉看她。
“沈昭宁。”她仰起头，不躲不避地回看他，“你是谁？”
少年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谢凌。你胆子不小，见了我也不怕。”
“你又不是老虎，我为什么要怕你？”
谢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他蹲下来，随手捡起一片银杏叶递给她：“喏，这片最完整，算我给你赔罪。”
沈昭宁接过叶子，认认真真地夹进随身带的小书里。
那是他们的初见。
后来谢凌告诉她，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小姑娘——明明长得粉雕玉琢的，说话却老气横秋，像是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事。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什么好怕的。”沈昭宁认真地说。
谢凌看着她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之后，沈昭宁每年随母亲进京，总会见到谢凌。
他从一个跳假山的少年长成了京城最出挑的公子哥，文武双全，名动京华。
他在人前是矜贵的侯府世子，在她面前却还是那个会从假山上跳下来吓她的混账。
他嫌她画画不守规矩，她嫌他写字太过板正。
他带她溜出去逛灯会，在人群里紧紧握着她的手。
沈昭宁这辈子最恨的一句话，是“我不记得了。”
说这句话的人站在她面前，穿着大婚的喜服，红得像一团火。
他的眉眼是她看过千百遍的眉眼，他的声音是她听过千百遍的声音，可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姑娘，”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你我之间，不过儿戏。”
外面的鞭炮炸了一串又一串。
那是镇北侯府迎亲的鞭炮——他迎的是钱家的女儿，婚期就定在今天。
而她站在谢府后院的假山石边，手里攥着一枚碎成三瓣又被银线缠好的玉佩，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失忆的。
从边关回来之后就忘了，忘了她和他一起长大的十五年，忘了他亲手给她刻的梅花簪，忘了他红着耳根把玉佩塞进她手心时说的那句“攒了三年月钱才买得起的聘礼”。
他什么都忘了。
唯独记得她是沈家大小姐，是个“不相干的人”。
“谢凌。”她叫他，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你再看看我。你当真不记得了？”
谢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淡淡的不耐烦。
“沈姑娘，本侯今日大婚，没有功夫陪你胡闹。”
他转身走了。
喜袍的下摆拂过青石板，像一把刀从她眼底划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褪得干干净净。
过了很久，她从假山石边走出来，走到前院。
满院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宾客的喧哗声从正厅传过来，热热闹闹的，像是在庆祝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青萝从侧门跑过来，哭得满脸是泪，把一块从沟渠里捞出来的碎玉塞回她手里。
“小姐，咱们走吧。”
沈昭宁把那枚玉佩攥在胸口，攥了很久。
“好。”她说。
这是永和三年的春天。
沈昭宁十七岁，在这一天同时死了两份心——一份给了一个不记得她的人，一份给了一段只有她还记得的过往。
第一章 当时明月
沈昭宁是扬州沈家的独女。
沈家世代书香，父亲沈敬堂是扬州知府，为官清廉，爱民如子。
母亲柳氏出身江南织造世家，性子温婉。
夫妻二人成婚二十载，只得沈昭宁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地养大。
她的童年没有一丝阴影。
后院里种满了母亲喜欢的花，父亲隔三差五下厨给她做红烧肉——虽然每次都烧糊。
每年生辰，母亲亲手给她缝一件新衣，父亲亲手写一幅字，挂在她书房里，一年一幅，从不重样。
沈昭宁就是在这样的蜜罐子里长大的。
她没有吃过苦，不知道什么叫委屈，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她爹娘一样温柔。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谢凌。
那是在京城的外祖家。
谢凌是镇北侯府的世子，比她大三岁。
她跟着母亲去侯府做客，大人们在正厅说话，她被丫鬟领到后花园去玩。
后花园里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满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她正蹲在地上捡叶子，一个少年从假山上跳下来，差点踩到她的手。
“你是谁？”少年皱着眉看她。
“沈昭宁。”她仰起头，不躲不避地回看他，“你是谁？”
少年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谢凌。你胆子不小，见了我也不怕。”
“你又不是老虎，我为什么要怕你？”
谢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他蹲下来，随手捡起一片银杏叶递给她：“喏，这片最完整，算我给你赔罪。”
沈昭宁接过叶子，认认真真地夹进随身带的小书里。
那是他们的初见。
后来谢凌告诉她，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小姑娘——明明长得粉雕玉琢的，说话却老气横秋，像是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事。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什么好怕的。”沈昭宁认真地说。
谢凌看着她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之后，沈昭宁每年随母亲进京，总会见到谢凌。
他从一个跳假山的少年长成了京城最出挑的公子哥，文武双全，名动京华。
他在人前是矜贵的侯府世子，在她面前却还是那个会从假山上跳下来吓她的混账。
他嫌她画画不守规矩，她嫌他写字太过板正。
他带她溜出去逛灯会，在人群里紧紧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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