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谦，干我们这行的，有个听起来挺唬人的名头——遗言代笔人。
说白了，就是给死人化妆，不过用的不是粉底，是文字。
我能把一个抠门到骨子里的吝啬鬼，写成勤俭持家的典范；也能把一个在外彩旗飘飘的混蛋，描绘成家庭的忠诚守护者。
入行十年，我早已是圈内的金字招牌，“句点工作室”就是我一手打造的文字美容院。
只要钱给到位，死神的面具我都能给你刻上微笑。
直到我接了老陈这单生意。
这单生意，邪门。
一
“宋老师，这是委托金，全款。”
一个听不出年纪的男人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干净。没有署名的账户上，一笔五位数的款项“叮”地一声到账。
客户要求只有一个：为一个叫陈清源的老人写一篇完美的悼词。
完美。我喜欢这个词，它意味着我的专业价值得到了最高认可，也意味着我可以用想象力任意描绘。
但接下来的信息，让我第一次觉得这钱烫手。
陈清源，男，七十三岁，无亲无故，无儿无女，社会关系为零。死于心梗，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躺了三天才被邻居发现。
履历，一片空白。
“那……素材呢？”我捏着眉心，感觉像接了个给鬼魂画像的活儿。
“都在稍后寄给你的箱子里。”对方说完，电话就挂了。
半小时后，一个同城急送的箱子摆在了我面前。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陈旧的木箱，上面落了锁。钥匙就挂在锁扣上，锈迹斑斑。
我打开箱子，里面没有日记，没有信件，没有照片，只有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十盘旧磁带。
我有点想笑。这都什么年代了？
实习生林晚凑了过来，她是个刚毕业的文学系本科生，年轻的脑海里还带着对文字和人性的天真幻想。
“宋老师，这是……？”
“一个还不明身份的人的遗产。”我随口答道，东翻西找，最后终于从封存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早就该进博物馆的老式录音机。
林晚看着那堆磁带，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期待，像是看堆出土的文物：“每一盘磁带，可能都封存着一段独一无二的记忆。”
我嗤笑一声：“也可能只是几十盘噪音。”
对我来说，这活儿不难。信息越少，我发挥的空间就越大。我可以把他塑造成一个隐居的智者，一个看淡风云的扫地僧，一个为科研奉献一生的无名英雄。只要客户满意，陈清源是谁，根本不重要。
我心里已经开始构思腹稿了：“他的一生，是默然行走于荒野的一生，却在心底开辟了繁盛的花园……”
“宋老师，”林晚突然打断我，“我们不先听听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陈老先生真实的一生。”
我抬眼看她。
“林晚，我们是‘句点’工作室，不是真相调查局。我们的工作是给终点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而不是去考古。客户要的是一篇完美的悼词，不是一部充满遗憾的纪录片。”
“可是，真实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完美。”她坚持道，小姑娘的倔强写在脸上。
我被她那股子傻气给逗乐了，也激起了一点久违的好胜心。
“行啊，”我把录音机推到她面前，“你来听。你听完告诉我，这个陈清源，他真实的一生到底是什么样。如果你能从这堆破烂里提炼出哪怕一个能用的闪光点，我给你发双倍奖金。”
我靠在老板椅上，双臂抱胸，准备欣赏一出理想主义撞上现实南墙的好戏。
林晚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拿起第一盘磁带，放进了录音机。
“咔哒”一声，老旧的机器开始运转。
一阵长长的电流嘶鸣后，一个略带紧张、有些结巴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属于陈清源。
一个失败者的声音。
二
“苏……苏梅，我……我喜欢你。”
喇叭里，陈清源的声音干涩拧巴，像被砂纸打磨过。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似乎是录音机被碰倒了。
“不对不对，太直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懊恼，“应该先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不，太傻了。应该说，你的头发今天很漂亮……完了，更像流氓了。”
接下来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久到我以为磁
说白了，就是给死人化妆，不过用的不是粉底，是文字。
我能把一个抠门到骨子里的吝啬鬼，写成勤俭持家的典范；也能把一个在外彩旗飘飘的混蛋，描绘成家庭的忠诚守护者。
入行十年，我早已是圈内的金字招牌，“句点工作室”就是我一手打造的文字美容院。
只要钱给到位，死神的面具我都能给你刻上微笑。
直到我接了老陈这单生意。
这单生意，邪门。
一
“宋老师，这是委托金，全款。”
一个听不出年纪的男人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干净。没有署名的账户上，一笔五位数的款项“叮”地一声到账。
客户要求只有一个：为一个叫陈清源的老人写一篇完美的悼词。
完美。我喜欢这个词，它意味着我的专业价值得到了最高认可，也意味着我可以用想象力任意描绘。
但接下来的信息，让我第一次觉得这钱烫手。
陈清源，男，七十三岁，无亲无故，无儿无女，社会关系为零。死于心梗，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躺了三天才被邻居发现。
履历，一片空白。
“那……素材呢？”我捏着眉心，感觉像接了个给鬼魂画像的活儿。
“都在稍后寄给你的箱子里。”对方说完，电话就挂了。
半小时后，一个同城急送的箱子摆在了我面前。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陈旧的木箱，上面落了锁。钥匙就挂在锁扣上，锈迹斑斑。
我打开箱子，里面没有日记，没有信件，没有照片，只有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十盘旧磁带。
我有点想笑。这都什么年代了？
实习生林晚凑了过来，她是个刚毕业的文学系本科生，年轻的脑海里还带着对文字和人性的天真幻想。
“宋老师，这是……？”
“一个还不明身份的人的遗产。”我随口答道，东翻西找，最后终于从封存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早就该进博物馆的老式录音机。
林晚看着那堆磁带，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期待，像是看堆出土的文物：“每一盘磁带，可能都封存着一段独一无二的记忆。”
我嗤笑一声：“也可能只是几十盘噪音。”
对我来说，这活儿不难。信息越少，我发挥的空间就越大。我可以把他塑造成一个隐居的智者，一个看淡风云的扫地僧，一个为科研奉献一生的无名英雄。只要客户满意，陈清源是谁，根本不重要。
我心里已经开始构思腹稿了：“他的一生，是默然行走于荒野的一生，却在心底开辟了繁盛的花园……”
“宋老师，”林晚突然打断我，“我们不先听听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陈老先生真实的一生。”
我抬眼看她。
“林晚，我们是‘句点’工作室，不是真相调查局。我们的工作是给终点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而不是去考古。客户要的是一篇完美的悼词，不是一部充满遗憾的纪录片。”
“可是，真实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完美。”她坚持道，小姑娘的倔强写在脸上。
我被她那股子傻气给逗乐了，也激起了一点久违的好胜心。
“行啊，”我把录音机推到她面前，“你来听。你听完告诉我，这个陈清源，他真实的一生到底是什么样。如果你能从这堆破烂里提炼出哪怕一个能用的闪光点，我给你发双倍奖金。”
我靠在老板椅上，双臂抱胸，准备欣赏一出理想主义撞上现实南墙的好戏。
林晚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拿起第一盘磁带，放进了录音机。
“咔哒”一声，老旧的机器开始运转。
一阵长长的电流嘶鸣后，一个略带紧张、有些结巴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属于陈清源。
一个失败者的声音。
二
“苏……苏梅，我……我喜欢你。”
喇叭里，陈清源的声音干涩拧巴，像被砂纸打磨过。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似乎是录音机被碰倒了。
“不对不对，太直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懊恼，“应该先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不，太傻了。应该说，你的头发今天很漂亮……完了，更像流氓了。”
接下来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久到我以为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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