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二胎。从小到大,全家福里永远没有我的位置。爸妈说,
我是哥哥生命的“意外”,是这个家的“污点”。今年除夕,哥哥带回了怀孕的女友,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被赶了出去。我在漫天大雪中冻死,灵魂看到他们一家人围着火炉,
其乐融融。妈妈笑着对哥哥的女友说:“放心,很快就没人跟你抢了。”1除夕夜,
窗外的雪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埋葬。我把最后一道菜,清蒸鲈鱼,小心翼翼地端上桌。
热气氤氲,带着一丝鲜味,短暂地驱散了屋里的寒意。“妈,爸,哥,可以吃饭了。
”没人应我。我妈陈芳正拉着一个陌生女孩的手,嘘寒问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爸林建国坐在旁边,一个劲地给女孩的杯子里添热水,嘴里念叨着:“喝点热的,别冻着。
”我哥林宇,则一脸得意地站在女孩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宣示着主权。那个女孩,
叫张莉,是我哥的女朋友。今天第一次上门,还带着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她怀孕了。
我站在桌边,像个多余的摆设。“念 Nian,杵在那干嘛?没看到有客人吗?
再去炒个青菜。”我妈终于看到了我,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命令。“妈,菜够了,
八菜一汤,再多就吃不完了。”我小声解释。“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莉莉怀着孕,
得多吃蔬菜。”陈芳眼睛一瞪,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哥林宇也开了口,语气轻佻:“林念,
让你去你就去,磨磨唧唧的。莉莉肚子里可是我们老林家第一个孙子,金贵着呢。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我默默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里已经没有青菜了。
我拿着钱包,准备出门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你去哪?”陈芳的声音追了过来。“去买菜。
”“外面下着大雪,买什么买!家里不是有白菜吗?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好。
”我从没见过她对谁这么体贴过。原来,不是她不懂得关心人,只是她关心的对象,
从来不是我。我炒好白菜端上桌,一家人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吃了。桌上没有我的位置,
也没有我的碗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家里来客人,
我就是那个负责添茶倒水、端菜洗碗的佣人。我熟练地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碗筷,
给自己盛了碗饭,默默地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坐下。听着客厅里他们的欢声笑语,
我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就着油烟味,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对了,莉莉,今晚就别回去了,
外面雪大,不安全。”是我妈的声音。“阿姨,这……不太方便吧?”张莉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把这当自己家!”我妈热情得不像话,“就是家里小了点,
只有两间卧室……”客厅里的声音忽然停了。我知道,轮到我了。果然,下一秒,
我妈就走进了厨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命令的口吻说:“林念,你哥和莉莉住主卧,
我和你爸住次卧。你,今晚出去住。”2我端着饭碗的手,僵在半空。米饭的温度,
顺着指尖流失,变得冰冷。“妈,外面下着雪,又是除夕夜,我能去哪?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管你去哪,同学家,朋友家,或者去住个小旅馆,
你自己想办法。”陈芳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打发一只碍眼的苍蝇。
“你哥的女朋友怀着孕,总不能让她睡沙发吧?你当姐姐的,就不能懂点事?”我不是姐姐,
我是妹妹。可是在这个家,我好像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林宇人生的“意外”,
是他们完美家庭的“污点”。“我没有朋友家可以去,她们都回家过年了。”我抬起头,
看着她,“旅馆……也很贵。”我一个月工资三千,每个月要交给她两千五,
自己只剩下五百块生活。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那是你的事。”陈芳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要走。“妈!”我鼓起所有勇气,叫住了她,“我也是你的孩子啊。”我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客厅里的我爸和我哥,都朝厨房看了过来。
陈芳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你哥要结婚了,
要当爸爸了,这是我们家天大的喜事!你别在这里添乱,晦气!”“就因为我是女孩吗?
”我红着眼眶,问出了这个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问题。“对!”陈芳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初要不是政策不允许,我怀上你的时候就去打掉了!你就是个讨债鬼!”“陈芳,
少说两句。”我爸林建国象征性地劝了一句。然后,他对我说道:“念念,听话。
出去挤一挤,就一晚上。”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们,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放下碗,站起身。“好,我走。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回到那个不足五平米、由储物间改造而成的小房间,
拿出我那个破旧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存了很久,
准备过完年报个会计班的八百块钱。我把钱塞进口袋,背上包,打开了房门。客厅里,
一家人已经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张莉坐在沙发上,有些不安地看着我。我哥林宇搂着她,
低声安抚着什么。我爸妈则在旁边,热情地给她削苹果。没有人看我。
仿佛我只是一个即将出门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走到玄关,换上鞋。
在我拉开大门的那一刻,我妈的声音飘了过来。“等等。”我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是不是,终究还是心软了?我回过头,看到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朝我走来。
不是一百的,是十块的。她把那皱巴巴的几十块钱塞到我手里,像是打发乞丐。“拿着,
省着点花。别大过年的,死在外面。”3大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迅速熄灭。黑暗和寒冷,瞬间将我吞没。
我手里攥着那几十块钱,像是攥着一个天大的笑话。外面的雪更大了,风卷着雪花,
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万家灯火,烟花璀璨,
每一扇窗户里都透着温暖和团圆。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我工资到账了。三千块。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一片麻木。每个月,
这笔钱都会准时到账,然后又准时被我妈划走两千五。她说,这是我欠家里的。养我这么大,
总得有点回报。我哥林宇就从来不用上交工资。我妈说,男人要在外面打拼,
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我走到一个ATM机前,把卡里剩下的五百块钱取了出来。
加上口袋里的几十块,这就是我的全部身家。住旅馆吗?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一晚。
我舍不得。这笔钱,是我下个月的饭钱。我在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
买了一杯热豆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店里很暖和,有几个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人,
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手机屏幕亮起,
是我设置的备忘录提醒。“明天给妈妈买生日礼物。”原来,明天就是陈芳的生日。往年,
我都会用自己省下来的钱,给她买一件她念叨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东西。一件羊绒衫,
一双皮鞋,一个包。她每次收到,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乱花钱”,然后转手就送给了亲戚。
我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送礼物的人是我。如果是我哥送的,
哪怕只是一句“生日快乐”,她也能高兴一整天。今年,我给她准备的礼物,
是一款新出的按摩仪。我看到她在网上浏览过很多次,购物车里也加了,但一直没下单。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了好几份兼职,才凑够了钱。礼物就放在我那个小房间的床底下。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我在便利店坐到了天亮。店员过来提醒我,不能长时间占用座位。
我只好起身离开。大年初一的早上,街上空无一人。雪已经停了,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走着走着,
就来到了一个公园。公园的长椅上覆着一层白雪,像一张张冷酷的床。我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坐了下来。太冷了。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我单薄的羽绒服,钻进骨头缝里。
我蜷缩起身体,试图给自己取暖,却无济于事。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
我发高烧,浑身滚烫,哭着喊妈妈。陈芳却不耐烦地把我推开:“哭什么哭!吵死了!
你哥明天还要考试!”然后,她抱着林宇,走进了他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那一夜,
我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烧得几乎要死过去。还有一次,全家去拍全-家-福。
他们都穿上了新衣服,只有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摄影师问:“这个小姑娘不一起拍吗?”我妈笑着说:“不用管她,她是我们家邻居的孩子,
过来玩的。”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镜头前笑得灿烂。而我,
永远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邻居家的孩子”。原来,我从来都不是这个家的一员。
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不被期待的意外。身体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我用冻僵的手指,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陈芳,林建国,林宇……”“如果有来生,
我们,再也别见了。”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掉在雪地里。我的灵魂,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我穿过墙壁,回到了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屋子里暖意融融,
他们正围在一起吃早饭。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饺子。我妈一边给张莉夹饺子,
一边笑着说:“莉莉,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生个大胖小子!
”林宇在一旁附和:“对对对,我妈包的饺子最好吃了!”我爸则打开了电视,
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正在上演。一片祥和,一片喜庆。没有人提起我。
没有人关心我昨晚是在哪里过的,是冷是暖,是生是死。我看到我妈起身,
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张莉手里。“莉莉,这是给你的改口费。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