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五年，被丈夫陈扬恨了六年。比婚姻多出来的那一年，始于我二十岁。
那年陈扬病愈出院。我身上多了一道疤，而他眼里从此多了一根刺。父母葬礼结束，
我回到家，看着客厅那张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婚纱照，轻轻笑了。他永远不会知道，
葬礼当天我收到的不只是他父母双亡的消息，还有他秘书发来的、他们缠绵的床照。而那时，
他正为这份快活，将我的求救电话拉黑。我收拾好东西，摘下五年从未离手的婚戒，
轻轻放在餐桌，然后转身离开，毫无留恋。陈扬发现我失踪，已经是一个月后。
他疯了一样地找我，打我电话，我直接更换所有联系方式。他想通过朋友打听，
我干脆出了国，断了所有后路。终于见到我时，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小爱，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看着他泛红的眼，只觉得可笑。他早该想到这一天的。
从他身体装着我的一颗肾，却恨我时，就该想到。也或者，在父母出事那天，
和秘书翻云覆雨、对我弃之不顾时，就该想到。1父母出事电话打来时，
我正在家给陈扬煲汤。你好，请问是陈天河、赵梅的家属吗？
我们是 C 市高速交警支队的，二人在广安高速路段发生严重车祸，
麻烦你尽快到 C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一趟，同时联系其他直系亲属到场配合处理。
最开始，我以为是诈骗电话。直到收到彩信，照片里，扭曲变形的车辆旁，散落着杂物，
而父母的车牌清晰地印在残骸上，惨状让人不忍直视。我手脚发软地关上火，
抓着手机就往外跑。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根本无法自己开车，
当即给同住一个小区的朋友打了电话，哭着求她送我去 C 市。路上，
我给陈扬打了无数个电话，最开始无人接听，后来就是拒接，最后永远都是通话中，
竟然直接被拉入了黑名单。我给他发微信，发短信，都是没有半点回音。无奈，
我用朋友的电话打。这次倒是接通了：什么事？陈扬的声音带着喘息。喂，陈扬，
是我，爸妈他们……我哽咽着，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狠狠挂断，
只留一阵忙音在耳边回荡。再打，已经关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冷又疼。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扬的秘书刘艺发来的微信。我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加过她，
指尖颤抖着点开，两张照片瞬间击碎了我最后的侥幸——陈扬赤裸着上半身趴在她身上，
神色迷乱。紧接着，洁白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猩红，格外扎眼。胃里翻江倒海，
我死死咬着唇才没吐出来，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不行，爸妈还在医院等着我，
不能倒下。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把交警发来的车祸现场照片转发给刘艺，
让她转达给陈扬，他的父母在等着他。之后，直接把手机扔一边，再也不想看一眼，
仿佛那手机都透着肮脏。等我赶到医院，父母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只等着家属过来办理手续。舅舅、叔叔们都赶来了，一群人红着眼眶，
却没人能替陈扬签字——他是爸妈唯一的亲生儿子。所有人都在等着陈扬。
办公室电话、公司座机打了无数遍，要么没人接，要么说陈总不在。
我咬着牙没提他和刘艺的龌龊，只低声建议：问问他秘书刘艺吧，或许知道他在哪。
可公司那边回复，刘艺今天下午就请假了，打电话过去，只说从没见过陈扬。2陈扬的手机，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开机。叔叔打通的刹那，疲惫伤心到极致的情绪，
猛然爆发：陈扬你这王八蛋干什么去了？电话那头的陈扬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语气带着心虚的不耐烦：叔叔，我不就是关个机吗？至于吗？是不是陈爱找不到我，
又在你们面前告状？告状？叔叔气得声音发抖，陈扬你还是人吗？
小爱昨晚就给你发了无数消息！你爸妈都没了！你到底在哪？立马滚到 C 市人民医院来！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响动，似乎有东西摔在了地上。
陈扬赶来时一身狼狈，眼底带着血丝，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陈爱，
你昨天如果一开始就说清楚，我至于会挂你电话吗？直到现在，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指责我。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荒芜。葬礼，
我是按照女儿身份出席的。这是我能为陈家父母做的最后一件事。刘艺始终跟在陈扬身边，
细心关照着他，安慰着他。我的心翻不起一丝波浪。或许，早在六年前，
我就应该离开这个家的。3我是陈家收养的孩子。还记得刚得知，有对有钱父母相中了我，
要把我领回家，当作亲生女儿宠爱时，我以为，苦难的人生终于眷顾了我一次。初到陈家，
父母对我是真的很好，好到让我惶恐的地步。我拼命地学习，
想着用更好的成绩来回报父母的宠爱。每次父母都会说：我们小爱真棒，不过不要太累了，
多注意身体。他们和全天下的父母一样，给了我满满的爱。他们的亲生儿子叫陈扬，
比我大三岁。他像一只瓷娃娃，精致漂亮，不能跑不能跳，饮食起居都需要严格遵守医嘱。
父母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小爱，你和哥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最亲的人，
以后爸爸妈妈老了，你们要互相爱护，互相保护。尤其是妈妈，她会看着我，
眼眶微红地补充：小爱，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不在了，你就是哥哥唯一的依靠了，
答应妈妈，要照顾好他，好吗？于是，保护陈扬，成了刻进我骨子里的使命。我以为，
我们是真正的兄妹。直到我二十岁那年，陈扬的肾功能彻底衰竭，命悬一线。
所有亲属配型失败，希望渺茫。我主动去做了配型，想着万一可以呢。
上天就是这么会捉弄人，这么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我碰到了。我真的是那个完美配型的人。
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最爱的哥哥。所以不用父母要求，我就主动提出，
把自己的一颗肾给了陈扬。陈扬清醒后，得知肾是我的，瞬间恼怒起来。我以为他是自责，
还轻声安慰他：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呢。我怎么也没想到，
正是这句一家人，把我彻底推进了牢笼。陈扬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像一头被困的兽。
他死死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好。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
看到了清晰的恨意。3后来我才知道——手术前，父母和他说过，用我的肾可以，
条件是以后必须娶我。陈扬认定，是我用一颗肾绑住了他的一生。这场婚姻，
是养父母用愧疚铸造的牢笼，也是陈扬用恨意填满的刑场。可少女的心事，
让我自动过滤了所有的不合理，只独自期待、幻想未来美好的日子。第二年，
我们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只是没人知道——我们没领证，没同房，甚至，
连一次牵手和拥抱都不曾有过。起初两年，我以为是他身体还没恢复好，更加用心地照料他。
父母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对我格外迁就，还看出我对设计感兴趣，
花重金请来国际知名设计师教我。我从小就是这样，学什么都全力以赴。在设计上，
天赋加上努力，让我在这个圈子很快有了知名度。老师很满意我这个学生，
多次提议我和他到法国深度进修两年，肯定能挤进国际知名设计师的队列。
我看着陈扬苍白的面容，看着他每天从不间断的药，狠心婉拒了老师的好意。这样就挺好的，
既能留在他身边照顾，也能在闲暇时继续自己的事业，有一份不菲的收入。这样的日子，
我安稳满足地过了五年。只是心里那份温热，一天比一天凉下去。就在父母出事的前一天，
陈扬回来了一趟。他说想搬出去，因为他有了要保护的人，
不能再让那个女孩子误会我们的关系。我想了想，这样也好。等爸爸妈妈回来，
我就告诉他们，陈扬有人照顾了。这样，我是不是就算还清了陈家的恩情？
是不是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可是，上天为什么这么喜欢开玩笑？陈扬，
你又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呢？难道，已经爱她爱到几天时间都无法等待了吗？
你和刘艺的第一次，发生在父母离世的当晚。这个事实，可能就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4离开一个月后，陈扬才发现我不见了。那天，他的药吃完，
这才想起来把我电话从黑名单中挪出来。电话拨出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陈扬冷笑一声：还学会耍脾气了。以为没了你，我就没办法了是吗？他把药名发给刘艺，
让她去买。不到半天，刘艺就打电话来，说所有药店都买不到这些药。药店的人说，
这些是特殊处方药，只能去医院开……而且有些药，本地医院可能没有。
陈扬按住隐隐作痛的腹部，烦躁地说：那你就去医院开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刘艺声音怯生生的：我去了，医院说要你本人的身份证和医保卡才行。陈扬拧拧眉心，
下意识又想给我打电话，问他的医保卡在哪里。拿起手机又放下，无奈只能自己开车回家。
家里已经一个月没进过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陈扬愣住了，一丝心慌浮上来。
他慌忙打开一间又一间卧室门，都找不到属于我的任何东西。结婚五年，
他竟然不知道我住在哪一间房。真讽刺。最后他在餐桌上看到了那枚婚戒。
和戒指放在一起的，是他所有的病历、医保卡，还有我细心写好的买药流程。
我们所在的不是一线城市，有好几种药必须去最近的海城医院挂号才能开到。
那家医院出了名的挂号难，每次开药最多只能开三个月。这几年，为了替他拿药，
我来回跑了无数次，总要辗转好几家医院折腾好几天。明明我身体里也只有一颗肾，
他却从未问过我奔波累不累，身体吃不吃得消。陈扬在家里枯坐了半日。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他自己开车去了海城。按我留下的流程，
一家医院一家医院地跑。药还没买齐，他就因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被医生强制送进了急救室。
这段时间——父母双亡的悲痛、啃噬心肺的愧疚、重重的工作压力，
还有因我离开而彻底混乱的服药周期与饮食，让他的身体状况早已急转直下。等到他醒来，
看到在椅子上睡着的叔叔，愣了一下。小叔，怎么是你？小叔冷笑：不是我能是谁？
陈爱？不是被你逼走了吗？难不成，还会是你那个刘艺？叔叔话里的信息，
陈扬一时没反应过来。刘艺怎么了？怎么了？叔叔愤而起身。人家卷走公司现金，
跑了。陈扬愣住了。他竟然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意外。他的心，好像因为我的离开，
生生又被撕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风。冷得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拿着手机，
想要找人问我的行踪，居然想不到我任何一个朋友的名字。叔叔，你能帮我找找小爱吗？
病床上的陈扬，这一刻格外脆弱。叔叔没忍住，答应了他的请求。5这时候，我还在国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