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丈夫沈澈捐肾,死在了手术台上。灵魂飘出来时,我看见他正守在隔壁,
紧紧握着他白月光江晚的手,满眼心疼。护士匆忙跑去告诉他我的死讯,他愣了一下,
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吗?”直到江晚脱离危险,
他才踱步到我的手术室。看着盖上白布的我,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
给我父母和我哥打了个电话。他们赶来,哭得惊天动地,骂他狼心狗肺。
沈澈却只是冷漠地点了根烟:“哭什么?这是她自愿的。能用她那条贱命换小晚的命,
是她的福气。”我飘在空中,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
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一个中年妇女正将一套廉价的红裙子扔在我身上,
语气尖刻:“别装死了,赶紧换上!能嫁进沈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虽然是给那个快死的残废冲喜,但钱我们已经收了,你敢跑就打断你的腿!”沈家?残废?
我猛地坐起,脑中涌入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我成了苏念,一个被赌鬼父母卖掉的女孩。
而我冲喜的对象,竟然是沈澈那位常年坐在轮椅上、阴郁孤僻的小叔——沈屿。
1.“念……苏念?你发什么呆?”尖利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眼前,
自称是我“母亲”的女人,正不耐烦地用涂着劣质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着我的额头。“快点!
沈家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可告诉你,这次你要是敢给我搞砸,
我和你爸就把你卖到山沟里去,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这就是苏念的家人。为了十万块钱,
毫不犹豫地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的父母。我没有反抗,顺从地拿起那条土得掉渣的红裙子,
走进狭窄的卫生间。镜子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清秀,苍白,带着长年营养不良的蜡黄,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这是苏念的脸,但眼睛里,住着的是我,
林溪的灵魂。我死了。死在那场可笑的“自愿”捐献中。我以为死亡是终结,是解脱。
没想到,老天爷却跟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让我重生,却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换了一具躯壳,换了一个身份,来到了一个更加泥泞的境地。还要嫁给我前夫的小叔。
那个传闻中性情暴戾、因为车祸双腿残疾,被断言活不过三十岁的沈家弃子,沈屿。荒唐,
真是荒唐到了极点。换好衣服,我被“父母”推搡着下楼,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豪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拿到一张银行卡后,
那副欣喜若狂、点头哈腰的丑陋嘴脸。我平静地移开视线。林溪已经死了。从现在起,
我叫苏念。2.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前。这地方我知道,
是沈家的老宅。只不过,沈屿住的,是老宅旁一栋独立的小楼,与主宅隔着一片茂密的树林,
像是被刻意孤立出来的孤岛。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门口,
他面无表情地替我拉开车门,声音冷硬:“苏小姐,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可以叫我李叔。
先生在里面等你。”我跟着他走进去,小楼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阴冷。客厅中央,一个男人背对着我,
坐在轮椅上。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居家服,身形清瘦,露出的半截手腕苍白得几乎透明。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和冷漠。“先生,人带来了。
”李管家恭敬地说道。轮椅缓缓转动,一张过分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五官深邃得如同刀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
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沉静,锐利,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和……厌倦。
这就是沈屿。我那个名义上的前夫,沈澈的小叔。前世,我只在沈家的几次家宴上,
远远地见过他几面。他总是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不与任何人交流,
像个透明人。沈澈和他的家人,提起他时,语气里总是带着轻蔑和不屑。
“一个随时会死的残废罢了。”这是我婆婆,沈澈的母亲,当年对他的评价。此刻,
这位“快死的残废”正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我。“苏念?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清冽,也更沙哑,像是久未使用的乐器。我点点头:“是。
”“知道嫁给我,意味着什么吗?”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
”我回答得同样平静,“冲喜。签了合同,拿了钱,我就是你的人。直到……你死,
或者我死。”我的直白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你不怕?”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是笑的表情:“怕什么?怕你是个残废,
还是怕你快死了?沈先生,对于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的话,
让一旁的李管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沈屿却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有些看不懂。许久,他才挥了挥手,对李管家说:“带她去房间吧。
把合同给她。”“是,先生。”我被李管家带到二楼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仅此而已。李管家递给我一份文件和一支笔。“苏小姐,
这是婚前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协议规定,婚姻期间,
你不能离开这栋别墅,要尽到照顾先生的责任。作为回报,你父母得到的一百万,
沈家不会追回。另外,每个月你会有一万块的零用钱。如果先生……一年后还健在,
你会额外得到五百万。如果先生不幸离世,你也可以得到这笔钱,并且恢复自由身。
”一百万买断一个女儿的人生。五百万作为守寡的补偿。在他们眼里,
这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我没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在“苏念”的名字后面,签下了我的名字。从前的林溪,写得一手娟秀的好字。而现在,
笔尖划出的,是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笔迹。也好。从今天起,林溪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3.沈澈视角“嘀——”刺耳的仪器声猛地将我惊醒。我发现自己正趴在医院的病床边,
手上还紧紧握着江晚的手。熟悉的场景,让我心脏骤然一缩。不对。
我不是应该在林溪的葬礼上吗?我不是因为悔恨和酒精中毒,昏倒在了她的墓碑前吗?
怎么会在这里?“阿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江晚虚弱的声音传来,
她刚刚做完换肾手术,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换肾手术……我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日期,正是我逼着林溪签下捐肾同意书,她躺在隔壁手术室里,生命一点点流逝的那一天!
我……重生了?我重生回了林溪死前的最后一刻!“林溪!林溪呢?”我像疯了一样,
猛地甩开江晚的手,冲出病房。“阿澈!”江晚在身后惊呼。我不管不顾,
疯了一般冲向隔壁的手术室。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医生!医生!停下来!快停下来!
”我疯狂地拍打着手术室的大门,声音嘶哑,“里面的手术,马上停止!我不同意了!
我不同意捐献了!”门开了,一个护士皱着眉看着我:“先生,你冷静一点!
手术已经结束了!”结束了?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病人呢?林溪呢?
她怎么样了?”我抓住护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你说的是捐献者吗?
”护士被我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大出血,我们正在抢救……”抢救!
还有机会!她还没死!我瘫软在地,巨大的狂喜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抖。
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死了!我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灯,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林溪,你不能死!你不准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医生,她怎么样?
她是不是没事了?”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同情:“我们尽力了。
病人因为术后大出血,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没有……生命体征了……轰——整个世界,在我耳边轰然倒塌。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重生了,我明明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晚了?“不!不可能!
”我嘶吼着,推开医生,冲进手术室。手术台上,那具瘦小的身体被白布覆盖着,
形成一个单薄的轮廓。我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那张我曾经无比熟悉,又无比厌弃的脸,
此刻一片死灰,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机。“林溪……”我跪倒在地,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补偿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4.我/苏念视角在沈屿别墅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平静。我和他,
就像两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则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以及打扫这栋空旷小楼的卫生。
李管家似乎对我这个“冲喜新娘”很防备,总是冷眼旁观,但我并不在意。我死过一次,
这些人的眼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努力扮演好“苏念”这个角色。这天,我像往常一样,做好午饭,端到书房门口。“沈先生,
午饭好了。”里面没有回应。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书房里,沈屿正对着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专注,
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冷。他似乎没注意到我进来。我将饭菜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
准备悄悄退出去。“站住。”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准备的饭菜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都是些清淡养胃的家常菜。
“你做的?”他问。“是。”前世,为了讨好沈澈和他那挑剔的家人,我苦练厨艺,
考了高级营养师证。沈澈肠胃不好,我便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养生餐。可惜,
他从来没正眼看过一眼。他只喜欢江晚做的菜,哪怕那只是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没想到,
我这身“为爱发电”练就的本事,如今却用在了他小叔身上。真是讽刺。沈屿拿起筷子,
沉默地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斯文,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我站在一旁,
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我做的饭菜吃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这是第一次,
有人把我精心准备的食物,全部吃完。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奇异的感觉。“手艺不错。
”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谢谢。”“以后,我的一日三餐,
都由你负责。”他说,像是在下达命令。“这是协议里的内容。”我平静地回答。他抬眸,
那双深邃的眼睛再次看向我,似乎想从我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苏念,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你以前,学过医?”我的心,咯噔一下。5.“没有。
”我几乎是立刻否认,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是吗?
”沈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怎么知道,我因为药物影响,脾胃虚寒,不宜食辛辣油腻?
”我心脏猛地一紧。我做的菜,确实是根据前世听来的,关于他身体状况的只言片语,
特意搭配的。为了讨好沈澈,
我曾经把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好和身体状况都背得滚瓜烂熟,
其中就包括这个被边缘化的沈屿。我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做了,却没想到,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我只是看沈先生脸色不好,猜的。”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而且,药吃多了,
总归对肠胃不好,这是常识。”沈屿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仿佛要将我层层剖开,看清里面的真相。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与他对视。良久,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出去吧。”我如蒙大赦,
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回到房间,我靠在门后,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沈屿……比我想象中要敏锐得多。看来,以后在他面前,我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我不能让他发现任何关于“林溪”的蛛丝马迹。林溪已经死了,被沈家,被沈澈,
被她的亲人,联手杀死了。我不想,也不愿,再和那些人扯上任何关系。
6.沈澈视角林溪的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不止是我,
我的父母,还有林溪的父母和她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哥哥,都重生了。
我们都重生在了林溪出事前的那个月。一开始,我们欣喜若狂。我们以为,这是上天给予的,
弥补的机会。我第一时间冲到医院,想要取消给江晚的手术。可是医生告诉我,江晚的肾源,
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找到了匹配的,根本不是林溪。我爸妈冲到我和林溪的家,
带着无数昂贵的珠宝和奢侈品,想要告诉她,他们以后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林溪的父母和哥哥,也准备了一桌子她最爱吃的菜,在家里等她回去,
想跟她说一声迟来的“对不起”。可是,我们所有人都扑了个空。林溪,不见了。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找遍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她所有的朋友。一无所获。直到一个月后,
警察在一个偏僻的出租屋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法医鉴定,她是死于急性肾衰竭。
因为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那间出租屋里,没有暖气,没有食物,只有一本日记。日记里,
记录了她生命最后那个月的绝望。“沈澈说,我的肾,是给江晚最好的礼物。”“妈妈说,
养了我这么多年,也该是我回报家里的时候了。”“哥哥说,如果我不救江晚,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我的肾,好像真的出问题了,好疼……可是,我没有钱去看病。”“我好冷,
好饿……如果能吃上一口热饭,就好了。”“沈澈,爸妈,哥……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你们有那么一点点后悔,我就……不那么恨你们了。”……日记本掉在地上,我们五个人,
跪在冰冷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原来,前世她不是死于捐肾。
她是在被我们所有人逼迫、放弃之后,一个人孤独地、痛苦地死在了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而我们,却在为她找到的“替代品”——那个陌生的肾源——而庆幸,
继续着我们歌舞升平的生活。直到在另一个时空里,亲眼目睹她的死亡,
才带着这份迟来的悔恨,重生归来。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我们重生了,却依然,
没有救回她。这份悔恨,成了比地狱还可怕的酷刑,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们每一个人。
我开始疯狂地酗酒,麻痹自己。父母一夜白头。林溪的家人,也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和崩溃。
而江晚,那个我曾经以为比生命还重要的白月光,看着我们所有人的痛苦,
却只说了一句:“你们都疯了吗?不就是一个林溪吗?死了就死了,至于吗?”那一刻,
我看着她健康的、因为别人的牺牲而红润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恶心。我提出了分手。
不,是离婚。前世,在林溪死后,我很快就娶了江晚。江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哭着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只要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林溪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7.我/苏念视角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沈屿之间的相处模式,
也渐渐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我充满审视和防备。我做的饭,
他每天都会吃完。我会在他看书疲惫时,给他端上一杯热茶。他会默不作声地接过去,喝完。
我发现他有严重的失眠症,便会用一些安神助眠的食材,给他做药膳。他的睡眠,
似乎真的好了一些。我们之间,依然没有太多言语上的交流,但那种无形的隔阂,
好像在一点点消融。这天晚上,别墅里突然停电了。备用电源似乎也出了问题,
整个小楼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摸索着,想去找蜡烛。突然,
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我心里一惊,立刻朝楼下跑去。
“沈先生?沈先生,是你吗?”黑暗中,我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一股淡淡的药香,
混杂着男人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是沈屿。我撞进了他的怀里。“别动。
”他沙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这才感觉到,
他的手臂正紧紧地圈着我的腰。而他,似乎是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此刻正狼狈地坐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我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按住。“腿没知觉。”他言简意赅。
我心里一酸。是啊,他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摔下来,又怎么会疼呢?“我扶你起来。
”我摸索着,想去扶他的胳膊。黑暗中,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凉,
触感细腻。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我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气氛,
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暧昧。“我……我去找手电筒。”我结结巴巴地说。“不用。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我无法挣脱,“就在这儿待着。”他的手,
和他的身体一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挣扎。我们就这样,
在黑暗中,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我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平稳,却又带着一丝紊乱。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苏念,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对他好?
我只是在尽一个“冲喜新娘”的本分,做着协议里规定我做的事。可是在他看来,
却是“好”吗?是因为,他被这个世界冷待了太久,以至于一点点程式化的关心,在他眼里,
都成了难得的温暖吗?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付了钱。”黑暗中,
我似乎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笑。“是啊,我付了钱。”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电一会儿就来。你回房间去吧。”8.电,很快就来了。
光明重新笼罩整个小楼,也驱散了刚才那旖旎又危险的气氛。沈屿已经自己回到了轮椅上,
仿佛刚才那个狼狈地摔倒在地、紧紧抓住我的男人,只是我的错觉。他背对着我,
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的书房。”“是。
”“也不要再做那些多余的事。”“……是。”我看着他操控着轮椅,消失在书房门口,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多余的事……原来,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关心,在他看来,只是多余。
也好。我本来,就不该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情绪。我们之间,
只是一场交易。交易结束,就该一拍两散,各不相干。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转身回了房间。可是那一夜,我失眠了。脑海里,
反复回放着在黑暗中,他冰冷的手抓住我手腕的触感,和他那句低沉的问话。“苏念,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第二天,我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把饭菜端进书房。
我只是在饭点的时候,敲敲门,告诉他饭好了,放在餐厅。他没有说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
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冷漠,疏离。只是,我发现,他吃饭的时间,越来越不规律了。
有时候,我晚上去收拾厨房,会发现午饭还纹丝不动地摆在餐桌上,已经凉透了。我的心里,
有些不是滋味。我知道我不该管。这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可是,
我做不到真的置之不理。这个男人,他虽然冷漠,孤僻,但他从未伤害过我。
他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让我远离了那对吸血鬼一样的父母。他甚至,在我直白地告诉他,
我只是为了钱时,也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他只是……太孤独了。这天晚上,
又是将近十一点,他还没有从书房出来。我热了一杯牛奶,端着它,站到了书房门口。
我犹豫了很久。他说过,不准我再进去。可我……最终,我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沈先生,喝杯牛奶吧。对睡眠好。”里面,一片死寂。我以为他不会理我,
正准备端着牛奶离开。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沈屿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我。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显然又是一夜没睡。他的目光,
落在我手里的牛奶杯上,眼神复杂。“进来。”他侧身,让开了路。9.我走了进去,
将牛奶放在他手边。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我,突然问:“不怕我了?”我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前几天晚上,他让我不要再多管闲事的事。“我只是……不想你饿死。
”我小声说,“你死了,我的五百万就泡汤了。”我以为他会生气,或者会像上次一样,
嘲讽我。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很久,才端起那杯牛奶,慢慢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似乎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苏念,”他又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想离开这里吗?”我的心,猛地一颤。离开?我当然想。
我想彻底摆脱“苏念”这个身份,摆脱和沈家所有人的牵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重新开始。可是,我能去哪儿呢?我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苏念那对吸血鬼父母,
肯定还在外面虎视眈眈。一旦我离开沈屿的庇护,只会被他们抓回去,卖给下一个“买家”。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如果你想走,”沈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
砸在我心上,“我可以让李管家把钱给你,安排你离开。”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要放我走?为什么?他不是最讨厌别人背叛和离开吗?“为什么?
”我下意识地问出了口。沈屿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因为这里,不像是一个活人该待的地方。”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还年轻,
不该被我这个将死之人,捆在这里。”将死之人……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
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我……”我看着他落寞的侧脸,
那些“我想走”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我不走。”三个字,脱口而出。
连我自己都愣住了。沈屿也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的情绪。
“你说什么?”“我说,我不走。”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合同签的是一年。在这一年里,我是你的妻子,我不会离开。”至少,在这一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