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花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嘴里的瓜子皮喷射出三米远。“哎哟,我说大侄女啊,
你这回来就回来,怎么空着手啊?这几年在外面混得不咋样吧?”她一边说,
一边用那双刚抠过脚的手,去摸桌上那块御赐的白玉镇纸。“听姑一句劝,女孩子家家的,
舞刀弄枪像什么话?隔壁赵屠夫虽然死了老婆,但人家肉管够啊!你嫁过去,那就是享福!
”站在旁边的李文才也合上了手里的书,一脸施舍地开口:“表妹,娘说得对。你若是懂事,
就把这房契拿去当了,供我进京赶考。待我高中状元,自然会赏你一口饭吃。”他们没看见,
门口那个满身尘土的女人,慢慢解下了背上那把重达八十斤的玄铁重剑。
女人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看来,今天这个家,
是需要进行一次深度物理清洁了。”1我站在自家大门口,
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战场态势评估。门头上那块“镇国将军府”的金丝楠木牌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串风干的腊肉,在秋风中进行着不规则的单摆运动。
门口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嘴里不是含着石珠,而是塞满了两团黑乎乎的煤球。
这不是回家,这是误入了敌方粮草大营。我叫薛煞,
前几天刚刚在北疆把蛮族十二部砍得哭爹喊娘,圣上体恤我杀气太重,特批我回京休养。
我本以为休养是指泡澡、按摩、吃火锅。没想到是让我来参加“极限生存挑战”“哎!
那个要饭的!站住!”一个穿着灰布短打、歪戴着帽子的男人从门房里窜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半截黄瓜,指着我的鼻子,进行了一次近距离的唾沫星子覆盖打击。我微微后仰,
做了个战术规避。这人我认识,我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叫李二狗。
五年前他娘带着他来投奔,那时候他瘦得像根干柴,现在胖得像个充气过度的河豚。
“将军府重地,闲杂人等滚远点!要饭去隔壁尚书府,他家泔水多!”李二狗咬了一口黄瓜,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旧甲,满身尘土,头发随意扎着,
确实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刚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但这不是他把我家当成他家的理由。
“这是薛府。”我的声音有点哑,是在沙漠里吼出来的后遗症。“废话!
老子当然知道是薛府!现在这府里是我娘当家!”李二狗翻了个白眼,
“我那个短命的表姐薛煞,据说早死在战场上了,连骨头渣子都没找回来。这房子,
早晚是我大哥的!”哦。原来我已经阵亡了。我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刀柄,
思考着是直接拔刀,还是先给他来个“物理唤醒”既然他说我死了,那我现在站在这里,
岂不是“亡灵归来”?“让开。”我往前走了一步。气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是很管用。在战场上,我只要往前一站,对面的马都得吓拉稀。
李二狗显然感受到了这股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他手里的黄瓜掉在了地上,
两条腿开始进行高频率的抖动,像是在跳某种求偶舞蹈。“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
我大哥可是读书人!将来要当状元的!”他色厉内荏地喊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挪。
我没理他,径直跨过门槛。脚底下传来“吱嘎”一声。我低头一看,好家伙,
门槛都被锯掉了一半。估计是为了方便运猪。这个家,防御等级已经降为负数了。
2穿过前院,我发现情况比我预估的还要严峻。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修的“演武场”,
现在种满了大葱和韭菜。那股浓郁的植物芬芳,混合着某种不明发酵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我那个用来练习箭术的稻草人,身上穿着一件花棉袄,头上顶着个破脸盆,
正在尽职尽责地替他们吓唬麻雀。这不是将军府,这是农家乐。“哎呀!
是哪个不长眼的踩了我的葱!”一声尖锐的咆哮从正厅传来,穿透力极强,
堪比两军阵前的号角。紧接着,
一个穿着大红色绸缎衣裳、身材像个移动水缸的妇人冲了出来。她头上插满了金簪子,
远远看去,像一只成精的刺猬。这就是我那位表姑妈,王大花。
据说她年轻时候是村里的“骂街战神”,曾经创造过一个人骂晕三个壮汉的辉煌战绩。“哟!
这不是煞丫头吗?”王大花冲到我面前,来了个急刹车。她上下打量着我,
眼神像是在挑剔菜市场里卖剩下的死鱼。“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怎么回来了?
这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连口热饭都没给你留!”她嘴上说着惊讶,
脸上却写满了“晦气”“姑妈,这是我家。”我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什么你家我家的!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王大花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既然回来了,
就别愣着了。去,把后院的猪喂了。你表哥正读书呢,受不了猪叫。”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我体内的“暴力因子”正在疯狂分泌。在战场上,如果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挂在旗杆上风干了。但我现在不能动手。不是因为我遵纪守法,
而是因为我要搞清楚,
我家里那些值钱的东西——皇帝赏的古董、西域进贡的地毯、还有我那箱子战利品,
都被这帮土匪弄哪儿去了。这叫“战前侦察”“姑妈,我刚回来,累了。”我绕过她,
往正厅走。“哎!你这死丫头!懂不懂规矩!”王大花在后面跳脚,
“正厅是你表哥读书的地方,你一身穷酸气,别把文曲星给熏跑了!”文曲星?
就她儿子那个考了八次秀才都没考上的脑子,文曲星除非是瞎了眼才会下凡找他。
我没理会身后的噪音,一脚踹开了正厅的大门。这门本来是没关的,
但我需要用这个动作来宣示主权。这叫“火力威慑”3正厅里,
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正趴在我那张价值千金的紫檀木桌子上,……睡觉。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在桌面上绘制出一幅抽象的地图。这就是李文才,
王大花口中的“未来状元”听到踹门声,他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脸上还印着书本的褶皱。“何人喧哗!扰乱斯文!”他擦了一把口水,
努力摆出一副读书人的清高样。等看清是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取代了。“哦,是表妹啊。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既已归家,为何不去后厨帮忙,反而在此惊扰我温书?
孔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我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书。拿倒了。
而且这不是四书五经,这是本《绣像春宫图》。“表哥真是勤奋。”我冷笑一声,走过去,
伸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看这种书,是打算去考“采花状元”吗?
”李文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跳起来想抢,但在我这个专业练家子面前,
他的速度慢得像只怀孕的蜗牛。“你……你还给我!这是……这是研究人体结构的医书!
你一个粗鄙妇人懂什么!”医书?我翻了两页。画工粗糙,人体比例严重失调。
“这画师水平不行。”我点评道,“腰画得太细,核心力量不足,这种姿势根本做不出来,
容易腰间盘突出。”李文才愣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我不仅没害羞,还进行了一番学术探讨。
这就是“信息战”的优势。我在军营里听那些老兵讲段子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呢。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像帕金森患者。“行了,
别抖了。”我把书扔回桌上,“这房子是我的,你占了我的书房,睡了我的桌子,
流了一滩口水,该交房租了吧?”“房租?”李文才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潭,
“我们是亲戚!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帮你看着,没收你管理费就不错了!
你居然跟我要房租?你眼里还有没有血脉亲情?”好一个“道德绑架”这招数,
跟蛮族那帮人打输了就喊“我们是游牧民族不懂规矩”一模一样。“亲情这东西,
得互相给脸才有。”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了审讯战俘的姿势,
“既然你不给钱,那就换个方式。晚饭前,把这屋子给我打扫干净。
要是让我看见一点灰……”我拔出腰间的匕首,随手往桌上一插。“笃”的一声。
匕首没入红木桌面三寸,距离李文才的手指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我就帮你修修指甲。
”4晚饭时间。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盘炒青菜,一盘豆腐,一盘花生米,
还有中间那个唯一的荤腥——一只烧鸡。王大花、李二狗、李文才,
三个人呈“三角战术”包围了那只鸡。而我面前,只有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煞丫头啊,你刚回来,肠胃虚,吃点清淡的养养。”王大花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手里的筷子却像闪电一样,精准地夹住了一只鸡腿,放进了李文才的碗里。
“文才读书费脑子,得补补。”紧接着,她又夹起另一只鸡腿,放进了李二狗的碗里。
“二狗看门辛苦,也得补补。”然后,她自己夹了块鸡胸肉。合着全家都需要补,
就我需要“光合作用”?我看着那只被肢解得只剩鸡屁股的烧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这种低级的“食物封锁”,连新兵营的霸凌都不如。我伸出筷子,越过重重封锁,
直接夹向李文才碗里那只鸡腿。李文才正准备咬,看见我的筷子过来,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表妹!你干什么!这是娘给我夹的!”“你不是读圣贤书吗?”我筷子一转,
使了个“巧劲”,直接把鸡腿从他碗里挑了出来,“孔融让梨听过没?你是哥哥,
得让着妹妹。”“那是梨!不是鸡腿!”李文才急得脸红脖子粗。“道理是相通的。
”我把鸡腿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嗯,有点咸,火候过了。王大花啪地一声摔了筷子。
“薛煞!你还有没有点教养!抢你哥的东西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是啊。
”我一边嚼着鸡肉,一边点头,“在战场上,三天吃不上饭是常事。有时候饿急了,
老鼠肉都吃。表哥细皮嫩肉的,看着也挺好吃。”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文才,
目光重点停留在他那肥硕的大腿上。李文才顿时感觉后背发凉,筷子都掉了。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战场上“易子而食”的恐怖传说。
“娘……她……她眼神不对劲……”他哆哆嗦嗦地躲到了王大花身后。王大花也有点怵,
但想到自己是长辈,又挺起了胸脯。“少在这吓唬人!我告诉你,明天王媒婆要来。
我给你说了门亲事,是城东的赵员外。人家虽然年纪大了点,腿脚不太好,但家里有钱!
你嫁过去,那是去享福!”图穷匕见。原来是打着卖了我换钱的主意。赵员外?
那个死了五任老婆、六十多岁还喜欢折磨丫鬟的老变态?我放下鸡骨头,擦了擦嘴。“姑妈,
你这么喜欢钱,要不你嫁过去?反正他岁数大,眼神不好,关了灯都一样。
”5“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王大花彻底爆发了。
她发动了她的终极技能——撒泼。只见她双手拍大腿,身体后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然后随手抄起桌上的热汤碗,朝我泼了过来。“我替你死去的爹娘教训你!”这一招,
速度快,覆盖面广,且带有“高温烫伤”属性。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肯定躲不过。但可惜,
她面对的是一个能在万军丛中躲避冷箭的将军。我身体微微一侧,脚下步法变换。
那碗热汤擦着我的衣角飞过,精准地泼在了躲在后面看戏的李二狗脸上。“嗷——!
”李二狗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王大花愣了一下,随即更疯狂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那是一种完全放弃防御、只求同归于尽的打法。“老娘跟你拼了!
”面对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我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功。我只是伸出一只手,
抓住了她挥过来的手腕。然后,借力打力,顺势一推。王大花像个旋转的陀螺,
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面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我感觉整个房子都震了一下。“打人啦!杀人啦!侄女打姑妈啦!没天理啦!
”王大花开始拍地嚎哭。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姑妈,建议你省点力气。”我冷冷地说,
“刚才那只是“战术推搡”如果我真动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不是在吓唬她。
我的手已经按在了桌子边缘,只要稍微用力,这张桌子就会化为木屑。“明天早上,
我要看到账本。”我环视了一圈这三个废物,“少一个子儿,我就剁你们一根手指头。
别怀疑,我切手指的技术,比切菜还好。”说完,我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王大花压抑的咒骂声和李二狗的呻吟声。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场小规模冲突。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这个家,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第二天一早,
我并没有看到想要的账本。王大花显然是个典型的“阵地战”爱好者,
她奉行的准则是:只要我躺得够平,敌人就没法从我身下抽走一张纸。她躺在正厅的地板上,
发挥出了肉装坦克的优势,把自己摊成了一张巨大的肉饼,堵住了前往库房的必经之路。
“哎哟……我这老腰啊……断了啊……薛煞杀人了,
没天理了……”她进行着定时定频的声波骚扰,嗓门之大,
让我怀疑她的声带是用牛皮筋做的。我没理她,绕过这坨障碍物,径直走向后花园的凉亭。
我记得那里本该挂着我的“斩马刀”那是我在平定塞北时,缴获的敌方大将的配兵。
重六十八斤,玄铁打造,见过它锋芒的人,大多已经在地府排队领孟婆汤了。现在,
它确实还在那儿。但它的处境,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职业羞辱。
那把曾经横扫千军的战略级武器,现在正平稳地架在两个石墩子中间。李文才那个废物,
正蹲在刀边,手里拿着个硕大的西瓜。“笃!”他用力一按,西瓜顺着锋利的刀刃一分为二,
红色的汁水顺着玄铁的血槽哗啦啦地往下淌。我的太阳穴跳得像是在擂战鼓。这感觉,
就像是你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洲际导弹,被隔壁王大妈拿去当了晾衣架,
上面还挂着两条开线的红肚兜。“好刀!真是好刀!”李文才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赞不绝口,
“表妹,你这把杀猪刀真是利索,切起瓜来一点都不费力。比厨房那把破铁片强多了!
”杀猪刀?我走过去,一把拎起那把沾满西瓜汁的斩马刀。李文才被带得一个趔趄,
手里的半块瓜直接糊在了脸上。“哎!你干嘛!我这还没切完呢!”他抹了一把脸,
满脸的黑籽儿,看着像是个变异的火龙果。“李文才。”我横过刀身,
看着上面那些不该存在的甜腻残留,“你知道这把刀上次沾的是什么吗?”“什么?
总不能是哈密瓜吧?”他还挺幽默。“是蛮族第一勇士的脖子。”我猛地挥刀,
一道寒芒闪过,凉亭旁边那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应声而断。切口平整,丝滑入扣。
李文才啃瓜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那棵缓缓倒下的树,
又看了看自己那纤细的、还没树杈粗的脖子,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大口带籽儿的西瓜。
“表……表妹……有话好说……咱家不缺柴火……”“这是战利品,不是厨具。
”我用他的青衫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刃,“再让我看见它和食物出现在一起,
你就自己躺在石墩子上,当那个西瓜。”我发现,对付这种脑子里全是废废物的人,
物理恐吓是唯一有效的外交手段。6深夜。
将军府进入了“灯黑状态”我躺在自己的雕花大床上,闭着眼,
但耳朵却在高频率搜索着方圆五十米内的任何生物波动。这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能。
哪怕是只耗子路过,我都能判断出它是怀孕了还是吃撑了。
“吱呀——”门轴发出了微弱的、带着心虚感的摩擦声。一个圆润的阴影,
顺着门缝挤了进来。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体量,除了王大花,
没人能在移动时带起这么大的气流。她显然是来进行“敌后物资收缴”的。
她觉得我打仗回来,身上肯定揣着大把的银票和珠宝。她蹑手蹑脚地往我的多宝阁挪。
每走一步,地板都在替她哀鸣。“死丫头……睡得真死……”她小声嘀咕着,
手已经伸向了我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我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在那个匣子周围,
我布置了三道简易但致命的非杀伤性防御工事。第一道:细如发丝的绊马索。“啪!
”王大花脚下一绊,身体失衡,发出了一声沉重的“肉体撞击地板”的闷响。“哎哟!
”她刚要叫,又生生憋了回去,估计是怕惊动我。她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目标进发。
第二道:我从马厩带回来的、涂抹了特制强力胶水的踏板。“吧唧!
”她的一只鞋底死死地粘在了地砖上。她用力一拔,鞋没动,脚出来了,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啵”“这什么鬼东西……”她带着哭腔,光着一只脚,
继续坚韧不拔地挪动。这种不畏艰险、深入虎穴的精神,要是放在战场上,
起码能混个先锋官当当。终于,她摸到了匣子。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轰!
”一团精心调配的、混合了辣椒粉、胡椒粉和陈年面粉的“生化雾霾”,在她面前精准爆炸。
“阿嚏——!咳咳咳!杀人啦!咳咳!”王大花彻底放弃了隐蔽,在屋子里疯狂地转圈,
像一只被烟熏了的老母鸡。我翻身坐起,点燃了床头的蜡烛。“姑妈,大半夜不睡觉,
来我屋里进行反恐演习吗?”火光映照着王大花那张红白相间、满是粉末的脸。
她那双被辣椒粉熏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薛煞!你个没良心的!
你居然在自己屋里下套!你这是防贼呢!”“姑妈明鉴。”我下床,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衣,
“在军营里,未经许可潜入将领营帐,按律当斩。我这只是放了点调味料,
已经是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给你做了全套的脱敏治疗了。”王大花捂着脸,哭得天崩地裂。
“我命苦啊……我辛辛苦苦守着这个家,你一回来就折磨我……”“守着这个家?
”我冷笑一声,指着匣子里那叠被粉末覆盖的纸,“这是我爹留下的房契和铺子的转让文书。
你是想帮我守着,还是想帮我改个姓?”王大花的哭声嘎然而止。
她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知道自己的战术意图已经全面暴露。“你……你等着!
明天你族长爷爷就来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她丢下这句场面话,光着一只脚,
一瘸一拐地逃离了战场。我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到一股陈腐的、带着棺材板味道的敌方援军,
正在赶来的路上。7第二天中午。将军府的正厅里,坐着三个老得快要掉渣的老头。
那是薛氏一族的三位长老,为首的那个,是我名义上的族长爷爷,薛守财。人如其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除了眼屎,全是算盘珠子。王大花坐在下首,
哭得梨花带雨虽然更像是风干的老丝瓜,李文才站在一旁,一脸的愤世嫉俗。“薛煞啊。
”薛守财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阵破风箱拉动的声响,“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野惯了,
回了家总要懂得尊卑。大花是你长辈,替你操持家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皇帝赏的金牌。那玩意儿沉甸甸的,砸人肯定很顺手。
“苦劳?”我挑了挑眉,“是把我的演武场种满大葱的苦劳?
还是把我的御赐古董拿去当铺换钱买肉吃的苦劳?”“胡说!”王大花尖叫道,
“那是为了供文才读书!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薛守财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薛煞,
族里商量过了。你杀气太重,不利于家宅安宁。赵员外那门亲事,是极好的。嫁过去,
把这房契留给文才,权当是你给薛家做的最后一点贡献。”这老头语气平淡,
像是在讨论今天猪肉涨了几个子儿。他们觉得,只要搬出“族规”和“长辈压制”,
我就得乖乖就范。在他们眼里,我不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
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标价出售的商品。“如果我说不呢?”我把金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