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派对上,闺蜜起哄让林薇和她的竹马玩“蒙眼猜吻”的游戏。“当年我要是没放手,
现在亲你的资格是不是该归我?”竹马的嘴唇擦过她锁骨。照片传到我手机时,
林薇的婚纱正挂在我们的卧室里。我平静地撤回给闺蜜老公的升职调令。
第一章周六早上九点,闹钟没响,我自己醒的。阳光有点刺眼,从厚窗帘的缝隙里硬挤进来,
在地板上划了道金灿灿的线。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有点太静了。我坐起来,
床垫里的弹簧跟着响了一下,空洞洞的。衣帽间门开着。那件婚纱挂在那儿,纯白的,
一层层堆叠的纱,还顶着个挺大的头纱。昨天刚从店里送过来,
林薇当时试穿的样子还在我脑子里晃。她笑得特别亮,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问我:“周扬,
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眼睛弯得像月牙:“下周我就是你老婆啦!”那会儿,
声音里的高兴是满的,像是能溢出来。现在看着这婚纱,白得晃眼,
挂在那个黑胡桃木的衣架上,像个安静的、巨大的问号。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嗡嗡的。
屏幕亮起来,是林薇发来的微信。“昨晚玩太晚了,刚醒!头还有点晕呢。
今天跟小雅她们约了做SPA,下午可能还要去选下伴娘服的小配件,晚饭前回哈!爱你!
(づ ̄ 3 ̄)づ”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包。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个:“嗯,好。”就一个字。昨晚?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昨晚是她的“告别单身”派对,
就在她那个叫苏曼的铁杆闺蜜,苏曼家的别墅里。苏曼拉了个群,叫“女王驾到前的疯狂”,
群里闹哄哄的,照片视频刷个不停。我点开那个群。消息已经999+了。往上翻,
全是晃动的镜头、炫目的灯光、举起的酒杯和笑得花枝乱颤的脸。林薇在照片里总是中心位,
穿着条亮片小裙子,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没什么出格的。至少表面上没有。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最后停在一张合照上。照片里,
林薇笑得整个人都歪了,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那男的也咧着嘴笑,
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林薇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那姿态,像是随时能把人圈进去。他叫秦铮。
这名字在我舌尖滚了一下,没什么味道。林薇的青梅竹马。穿着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
林薇总说,“那是我兄弟!比亲哥还亲!” 秦铮呢,每次见到我,
也总是一副大大咧咧哥俩好的样子,拍我肩膀,叫我“妹夫”,眼神坦荡得能照出人影。
可有些东西,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它搅动的漩涡。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沉下去,沉回平时它待的那个角落。起身去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激得皮肤一紧。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有点深,看不出昨晚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婚礼还有整整七天。喜帖已经发出去了,酒店定了,婚庆公司方案也签了字。
一切都在轨道上,按部就班。林薇昨晚的派对,不过是这轨道上一个被所有人默许的小岔道。
我换上衣服,拿起车钥匙。今天约了婚庆公司的人,最后确认一遍婚礼流程的细节。
人生大事,该有的体面,一步都不能少。第二章婚庆公司那个姓李的策划,嘴皮子是真溜。
“周先生您放心!咱们这主题‘星河璀璨’,绝对配得上您和林小姐!” 投影幕布上,
效果图一帧帧地过,漫天星辰,水晶灯串,梦幻得像个玻璃罩子里的童话。
李策划手指点着屏幕,唾沫星子都快喷上去了,“主仪式区这块儿,
我们准备用最新鲜的白玫瑰和满天星打底,搭上LED灯带,到时候灯光一暗,效果绝了!
保证让新娘子一进场,就美成仙女下凡!”我坐在宽大的皮沙发里,
看着幕布上那片虚假却绚烂的星海。脑子里有点飘。仙女?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昨晚那个群里的喧嚣,苏曼家别墅二楼露台震得人心脏发麻的低音炮声,
还有林薇在照片里那种毫不设防的、带着醉意的笑,像顽固的碎片,老往眼前的星空里钻。
“周先生?” 李策划大概看我走神了,声音提高了点,“您看这拱门的设计,
花量还满意吗?要不要再加一点?”“嗯?” 我回过神,视线聚焦在拱门上,“可以,
再加点香槟色的奥斯汀玫瑰。”“好嘞!” 李策划眼睛放光,
赶紧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戳戳点点,“您真有品味!香槟色配白纱,高贵优雅!
林小姐穿上Vera Wang那件‘公主梦’,从这花门下一走,嚯!那画面,绝配!
”“公主梦”…… 我脑子里掠过婚纱店里林薇穿着它转圈的样子,像只快乐的精灵。
嘴角刚想往上提,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我端起桌上一次性纸杯,抿了一口凉透的咖啡。苦,
还有点涩。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不是微信群的嗡嗡,是带着一股子蛮劲的震动,
贴着大腿,一下又一下。我掏出来,屏幕亮着,一串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没存名字。
皱了下眉,还是划开了接听。没开免提。“喂?” 我的声音不高,
在堆满笑容和婚礼效果图的办公室里,显得有点突兀的冷。那边没立刻说话,
只有一点细微的电流杂音,像信号不稳。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压得极低,
语速又快又急,带着点神经质的紧张:“周扬?你是不是周扬?林薇的未婚夫?”“我是。
” 我坐直了一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纸杯,廉价纸壳被我捏得变了形。“听着!你别说话!
就听着!” 那声音更急了,像在防备什么,“我就在苏曼家派对现场……昨晚!
你那个准老婆,林薇!还有她那个狗屁竹马秦铮!他们…他们玩大发了!你简直不能信!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坠,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后背却突然窜起一股寒意。婚庆李策划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等我对他刚才提出的某个花艺方案发表看法。我对着李策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眼神冷了下来。李策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似的,有点不知所措。“你说。
” 我对着手机,声音压得更低,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那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抖得厉害:“就……就那个‘蒙眼猜吻’!狗屁游戏!秦铮他…他妈的故意的!
他亲了林薇!不是脸!不是手!他……他亲的是……” 她似乎难以启齿,
又或者恐惧着什么,声音卡住了。几秒钟死一般的沉默。空气都凝滞了。然后,
嗡——嗡——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是短信提示音。“照片!我发你短信了!你自己看吧!
看完你就懂了!这他妈要能忍,你就是神仙!!” 那女人一口气吼完,声音里带着哭腔,
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没等我再开口,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嘟…嘟…嘟…忙音在耳朵里响着。办公室里,李策划还僵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低微的嗡嗡声。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三张照片。第一张,光线很暗,带着点模糊的晃动感,像是偷拍的。
林薇坐在一张高脚凳上,眼睛被一条黑色的丝巾蒙住了,红色的唇因为笑而微微张着。
她面前,站着秦铮,他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点志在必得的笑,
手里也拿着一条同样的黑丝巾,正往眼睛上系。周围是模糊的人影,高举着酒杯,
表情兴奋而扭曲,背景能看到苏曼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脸。“铮哥!上啊!
”“薇薇敢不敢玩?”“猜错了罚酒三杯!”那些昨晚被淹没在音乐里的、模糊的起哄声,
此刻却异常清晰地在我脑子里炸开。手指有点发僵,划向第二张。照片的角度变了,是侧面。
秦铮的眼睛已经被蒙上,他微微弯着腰,双臂张开,正循着声音摸索。林薇坐在那里,
蒙着眼的脸微微侧着,像是在听声辨位。但她的身体,姿态并不抗拒,甚至有点前倾,
带着点游戏的紧张和……期待?第三张。我的呼吸停了一瞬。秦铮摸索的手,
准确地捧住了林薇的脸颊两侧。他的头低了下去。林薇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头试图往后仰,
但下巴被秦铮固定住了。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清晰地印在了林薇的嘴唇上。不是脸颊,
不是额头,是嘴唇!时间在那一帧照片里凝固了。周围那些模糊的、狂欢的人影,
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张被蒙住眼睛的脸,贴在一起。“周先生?
周先生您……” 李策划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试探。我没理他。手指冰冷,
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麻木,继续往下划。还有几张。角度更刁钻。其中一张,
秦铮已经退开一步,他扯下了自己眼睛上的丝巾,动作有点粗暴。而林薇还蒙着眼,
坐在那里,唇上的口红有些花了,嘴角边甚至蹭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痕迹。
秦铮没有立刻去摘林薇的丝巾,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浓稠得化不开的东西,是得意?
是占有?还是别的什么?他抬起手,没有去碰她的脸,而是用拇指的指腹,
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
过林薇白皙锁骨上一抹明显的、不属于她唇色的红痕——那是刚才混乱中蹭上去的口红印子!
就在那一刻,林薇似乎感觉到了,她蒙着眼的脸微微转向秦铮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像是要说什么。照片拍下了秦铮紧接着的动作——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很近很近,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照片清晰度不够,听不到他说什么,
但他嘴角那抹恶劣又满足的笑容,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刺眼。最后一张照片,
定格在秦铮说完那句话之后。林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她蒙着眼看不见,
但身体那种瞬间的紧绷和僵硬,透过照片都能清晰地传递出来。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紧紧攥着裙子亮片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那只一次性的纸杯,
被我彻底捏扁了,杯口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指。一小滴血珠渗出来,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迅速晕开一个暗红的小点。“周先生!您的手!” 李策划惊呼出声,慌忙站起来想找纸巾。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刚才那场盛大的、关于星空的婚礼幻影,
在眼前无声地碎裂、坍塌。我慢慢站起身,动作有点沉,又有点飘。手指上的刺痛感很微弱,
远远比不上胸腔里那股骤然升起的、冰冷而狂暴的东西。“方案,” 我的声音响起来,
自己都觉得陌生,干涩,像砂纸在摩擦,“全部暂停。”李策划彻底傻了:“啊?暂停?
周先生,这…这婚礼就剩一周了,所有细节都……”“我说暂停。” 我打断他,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所有预订的东西,全部给我Hold住。”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着那几张刺眼的照片。指尖的血蹭到了冰冷的屏幕上,留下一点暗红的污迹。
“我还有事。”没再看那个石化了一般的婚庆策划,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我自己胸腔里,那沉重得如同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那些照片上。第三章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自己。
四面都是镜子,把无数个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我反复映照出来,
像一群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鬼影。镜子里那张脸,紧绷着,下颌的线条像是被斧头削过,
僵硬得没有一丝人气。只有眼睛里,沉沉的黑色下面,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蒙眼猜吻”?
呵。秦铮捧着她的脸亲下去的画面,他擦过她锁骨的手指,
他俯在她耳边说话时那种恶意的笑容……还有林薇,她僵直的身体,攥紧的拳头。
“当年我要是没放手,现在亲你的资格是不是该归我?”秦铮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像鬼魂的低语,在我脑子里盘旋不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刮得骨头发疼。
电梯无声地降到地下停车场。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汽油、灰尘和阴冷的水泥气息涌进来。
我走出去,皮鞋踩在粗糙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空洞地回荡。
找到自己的车,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砰!车门关上的闷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我靠在驾驶座上,
眼睛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前那片模糊的、被管道分割的灰色水泥顶棚。
手机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几张照片,已经像用烙铁烫过一样,
刻在了视网膜上。愤怒?有。像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奔涌。但更多的,
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恶心感。像吞了一只苍蝇,
又眼睁睁看着另一只苍蝇在你精心准备的蛋糕上爬来爬去。指尖的血已经凝固了,
在指腹上留下一个暗褐色的痂,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我刚才的失控。我伸出另一只手,
用干净的手指,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滑过。屏幕亮起,再次显示出那几张照片。这一次,
我没有看林薇,也没有看秦铮。我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
聚焦在那几张照片的背景角落里,那些模糊扭曲、却带着兴奋狂热的脸上。苏曼。
笑得最灿烂那个。林薇所谓的“最好的闺蜜”。照片里,她举着酒杯,兴奋得脸颊通红,
眼神狂热地盯着接吻的中心,那表情,活像看到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观。王雅,
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也挤在前面,举着手机,那角度,分明是在拍照或者录像。还有张璐,
一个短发女孩,歪在旁边的沙发上,拍着手,一脸看好戏的促狭。就是这些人。起哄。怂恿。
把林薇推到那个所谓的“游戏”里。把秦铮心里的那点龌龊,堂而皇之地催化出来。
还有那个偷拍者。那个带着哭腔打电话、发短信的女人。她是谁?躲在哪个角落?
出于什么目的?报复苏曼?嫉妒林薇?还是单纯“看不下去”?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把这些肮脏的画面,精准地送到了我面前。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狠狠捅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我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试图把胸腔里那股灼烧的浊气吐出去。没用。那东西像活物一样盘踞着。“周扬?
你是不是周扬?林薇的未婚夫?”“你那个准老婆……还有她那个狗屁竹马秦铮!
他们…他们玩大发了!”“照片!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懂了!这他妈要能忍,你就是神仙!
!”那女人尖利又带着颤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和照片里狂欢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她的恐惧和愤怒是真的,但这把刀,递到我手里了。我没动。车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操作,再次暗了下去。黑暗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指示灯,
发出幽绿的光。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地下车库另一端传来车辆启动驶出的声音。
久到那股直冲头顶的暴怒,一点点沉淀下去,沉到看不见的深处。
一种更冷、更硬、更清晰的东西,从冰冷的湖底慢慢浮起来。像冬天湖面结的第一层冰。薄,
却致命。不能失控。不能掀桌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已经看到了这些。愤怒是冲动,
是武器,但更容易伤的是自己。现在,我需要的是……手术刀。精准,冷静,一刀下去,
切断所有该断的神经。我需要的,是控制。控制信息。控制局面。控制……毁灭的节奏。
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里照亮我的脸。面无表情。我点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刘助理。我的私人助理,跟了我五年,嘴严得像保险柜。拨号。响了两声,
那边就接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清晰:“周总。”“小刘,
” 我的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没有一丝波澜,“帮我查个号码的通话记录。还有,
想办法确认一下,昨晚在苏曼家别墅的派对,她家二楼露台或者客厅有没有装监控?有的话,
想办法搞到原始存档。要快,要保密。别惊动任何人。”“明白,周总。
” 刘助理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号码和地址您发我,
我尽快给您回复。”“嗯。”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陌生女人的号码发了过去。做完这些,
我把手机丢回副驾驶座。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冰冷的皮革触感传来。引擎启动,
低沉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响起,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开始苏醒。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重新投入白天的喧嚣和阳光里。刺目的光线让我眯了眯眼。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阳光明媚得虚伪。我的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端茶室。下午三点,
约了一位市规划局的朋友“叙旧聊天”。
他是秦铮他爸——秦建业最近正在疯狂公关的一个关键人物。车子汇入车流。
我看着前方的路,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猎食前的猛兽,总是最安静的。
第四章茶室藏在一条闹中取静的小巷深处,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独立的包间用厚重的实木和屏风隔开,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和上等茶叶的清香。
我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是几竿修竹,绿影婆娑。对面,规划局的吴科长——吴宏,
正慢悠悠地抿着他那杯顶级的金骏眉,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啧,还是你这儿的东西好啊,
周扬。” 吴宏放下小巧的白瓷杯,咂咂嘴,“我家那口子买的,说是特级,跟你这一比,
啧,高下立判。”“吴哥喜欢就常来。” 我给他续上茶,动作不疾不徐,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朋友送了点,我也就这点口福。对了,上次听嫂子说,
你家那小子想去参加那个国际机器人夏令营?手续都办妥了?”“嗨,别提了!
” 吴宏摆摆手,脸上露出点无奈,“还在折腾签证呢,麻烦得很!要不是孩子死活想去,
真不想费这个劲。”“孩子有兴趣是好事。” 我点点头,语气自然,
“我正好认识那边营地的一个负责人,关系还不错。回头我打个招呼,让他们行个方便,
看看能不能优先处理或者给点协助?”吴宏眼睛一亮:“哎哟!那敢情好!周扬,
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家那臭小子知道得乐疯!”“举手之劳。
” 我笑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不经意地转了话题,“说起来,
这段时间看新闻,城西那块地,动静不小啊?听说竞争挺激烈?”“可不是嘛!
” 吴宏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来,带着点官场上惯有的谨慎和分享内幕的兴奋感,
“几家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城区改造,油水大,都想分一杯羹。” 他压低了点声音,
“秦建业那个老狐狸,就是做建材那个秦氏,知道吧?他志在必得!
前前后后跑了我们局里不知道多少次,路子也铺得挺开,
听说连上面都……”他做了个往上指的手势。我没接话,只是认真听着,
适时地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表情。吴宏见我没打断,说得更起劲了点:“不过啊,
他这标的,有点悬。” 他摇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志在必得是好,气势也足,
但这个报价嘛……啧,有点太‘精准’了。他报的那个数,我们内部测算过,
几乎是贴着成本线走的,再低一分就要亏本!太冒险了,太想一口吃成胖子了。”“哦?
” 我挑了挑眉,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疑惑,“贴着成本线?这要是有点风吹草动,
原材料价涨一涨,或者工期拖延一下,不就……”“可不就是嘛!” 吴宏一拍大腿,
“风险太大了!我们内部会议讨论过,都觉得他这个方案太激进。
也就是他秦建业这些年根基还行,大家才给他个机会去搏。不过,我听说,
”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他的死对头,
那个搞新型材料的‘宏宇科技’的李胖子,最近动作也大得很!私下里放话了,说这块肉,
他咬定了!”宏宇科技。李明德。秦建业在建材市场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人斗了十几年,
见面连假笑都懒得装。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
带着一点微妙的回甘。“吴哥,” 我放下茶杯,看向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看,
秦总这也挺不容易,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拼。不过,市场嘛,有竞争才有活力。
宏宇的李总要是手头真有更优的方案,对整个项目也是好事,对吧?”吴宏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闪烁起来。他不是傻子,在规划局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弦外之音听不出来?
他看着我,似乎在揣摩我这话的真正分量。“那是那是,良性竞争,对项目有好处。
” 他打了个哈哈,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眼神却不停地往我这边瞟。“对了,
吴哥,” 我不动声色地又抛出一个钩子,“你们局里那个信息化平台升级的项目,
上次听你提过一嘴,说是还没定合作方?我公司下面有个新成立的软件团队,
做智慧政务这块的,技术底子还不错,回头我让他们整理一份方案给你送过去看看?
权当是给个机会学习学习,成不成都没关系。”吴宏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个项目虽然不算超级大单,但也是个稳定长期的肥差。
他刚才还提到儿子夏令营的事……他心里那杆秤,开始晃了。“哎呀!
周扬你真是太够意思了!信息互通嘛,有好资源当然要共享!
” 吴宏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极为热络,“方案你让他们尽管送!我这边肯定优先看!
咱们兄弟之间,好说,好说!”茶室内檀香袅袅,气氛和谐。阳光透过窗棂,
在深色的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放在我手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邮件进来的提示。我瞥了一眼发件人:刘助理。动作自然地拿起手机,解锁。
点开邮件。内容很简短:“周总,号码机主信息已查清:朱琳。
身份:苏曼老公张伟公司行政部职员。与苏曼私人关系:长期不和。监控原始文件已获取。
确认存在派对全程录像。备份已完成。原始文件保留路径已发送至您加密邮箱。
另:张伟升职总部市场部总监的公示文件,今早刚报批至集团人力部,尚未最终签发。
”朱琳。苏曼老公张伟公司的职员。和苏曼不和。动机找到了。
一把被利用的、带着私人恩怨的刀。
我的目光在“张伟”和“总部市场部总监”这几个字上停顿了半秒。然后,
平静地关闭了邮件。抬起头,
对面的吴宏还在热情洋溢地谈论着新茶的口感和他儿子的机器人梦想。
我脸上重新挂上之前那抹浅淡而客气的微笑,端起公道杯,姿态从容地给吴宏续茶。“吴哥,
这茶凉了味道就差了,趁热。”琥珀色的茶汤倾泻而下,注入小巧的白瓷杯中,热气氤氲。
第一块骨牌,已经找到了它的位置。只等轻轻一推。第五章车子开进小区地库时,
天已经擦黑了。引擎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停好车,我没有立刻下去,
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一排排沉默的车辆轮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幽幽的蓝光。
点开加密邮箱,下载了刘助理发来的监控备份文件。文件很大,传输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
我点开微信,翻到公司内部通讯的端口——那是只有高层才有的权限通道。
找到了人事行政部负责人的名字:沈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张伟那张还算端正、带着点精明算计的脸浮现在我眼前。他是苏曼的老公,
在一家跨国公司的本地分公司当个不大不小的部门经理,一直削尖了脑袋想往总部钻。
苏曼没少在林薇面前炫耀他老公“马上就要高升了”。“周总,您看张伟这个人,
还是有能力的,这次总部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他资历也够,
分公司老总那边推荐信都写了好几封了……”上周一次内部会议后,
沈斌还特意跟我提过一嘴这事。当时我正忙着婚礼和几个大项目,随口说了句“按流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