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睁开眼，屋顶的椽子朽得发黑，灰尘在光柱里打转。她喉咙干得发紧，
浑身像被车轮碾过。“赔钱货！吃白食的玩意儿！”院子里，大嫂的嗓门扯得老高，
刮得人耳膜生疼。角落缩着两个小身影，可可和念安，肩膀一抖一抖，
像两片风里哆嗦的叶子。她猛地坐起身。这不是她累死前躺的灶房草堆。这是……十年前？
陆大山在工地上没了刚半年，婆婆逼她交抚恤金的那天。前世记忆涌上来，闷得她心口发疼。
她忍了，认了，做牛做马十几年，最后油尽灯枯，瘫在灶台边等死。两个孩子也没落着好，
瘦得皮包骨，天天挨打受骂。重活一次，她不能再软了。外头骂得更凶了，
为的是她藏柜顶那半袋白面——她熬夜糊纸盒换的，想给孩子们擀顿面条。大嫂鼻子比狗灵，
翻箱倒柜地搜。林晚掀开薄被，腿脚虚软，却有一股狠劲顶着。她走到灶边，
抄起那根烧火棍，沉甸甸的，木头疙瘩还带着毛刺。“妈……”念安小声叫，
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害怕。林晚没回头，只哑着嗓子说：“闭眼，数到一百。”她拉开门，
日头晃眼。陆大嫂正叉着腰，指着晾衣绳上打补丁的小褂子骂，唾沫星子横飞。
几个邻居探头探脑，交头接耳。林晚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骂街的。陆大嫂扭头，
三角眼一斜：“哟，舍得出来了？藏那白面……”话没说完，林晚抡起烧火棍就砸过去！
没留力，带着两辈子的恨。“嗷！”陆大嫂胳膊上挨了一下，蹦起来老高，“你疯了！
敢打我？”“打的就是你这懒蛆！”林晚声音不高，却扎人，“天天躺炕上等喂食，
钻墙缝扒拉弟媳妇那点口粮！大山拿命换的钱养着你，你还有脸骂他闺女是赔钱货？
”她故意扬着声，让四邻听清。“你胡咧咧啥！”陆大嫂脸上挂不住，扑上来要撕扯。
林晚侧身躲开，棍子往她小腿上一扫：“我胡说？谁家灶台冷冰冰的？谁家衣裳堆成山不洗？
谁撺掇老人逼我交钱，转头就扯新布做衫子？”墙头看热闹的张大婶咳了一声：“大山家的，
这话不假。上回我看见她拎着二两肉回娘家呢。”“就是，”李婆子搭腔，
“自家地里的草长得比苗高，也不见薅一把。”陆大嫂脸涨成猪肝色，
公婆也从屋里掀帘子出来。婆婆吊梢眼一瞪：“闹什么闹！还不滚回去！”林晚杵着棍子，
喘了口气，心口咚咚跳，手却稳了：“回去？回去等着被你们榨干最后一滴血？
这日子没法过了，分家！”“分家？”公公陆老根拧起眉头，“女人家单过？像什么话！
大山才走半年，孝期没过，你想上天？”陆大嫂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干嚎：“没天理啊！
弟媳妇要抛下老人自己享福啊！这狠心的婆娘！”林晚不理她，
直接看向院外围观的村支书赵建国：“赵支书，您都看见了。今天请您做个见证，这家，
必须分！”赵支书皱着眉头走进来，看看撒泼的陆大嫂，又看看一脸决绝的林晚，
叹了口气：“老陆家的，闹成这样……林晚日子确实难。”婆婆尖声道：“难？谁家不难？
她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林晚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抖开，
上面盖着红章：“这是大山的工伤证明和抚恤金单子。钱，你们拿走了。
可可和念安饿得啃指甲，你们谁问过一句？再不分家，下一个饿死的就是我们娘仨！
”纸上的红章刺眼。陆老根别开脸，婆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老根把大儿子陆大军扯到一边，嘀嘀咕咕。半晌，他转回来，耷拉着眼皮：“非要分，
也行。家里就村头那间放杂物的破柴房还能挪腾，分给你们住。粮食也紧巴，
匀你们半袋粗粮。别的，没了。我们老了，还得留点棺材本。”那柴房屋顶漏雨，墙透风，
比牛棚强不了多少。半袋粗粮，掺野菜也吃不了几天。这是掐准了她会知难而退。
林晚却立刻点头：“好！就分柴房和半袋粗粮。赵支书，劳您写个字据，我们按手印。
”赵支书愣了一下：“林晚，你再想想……”“不想了。”林晚声音斩钉截铁，“只要分开，
就行。”字据写好，红泥按下。林晚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像捏着往后的人生。
她没多看那一家子人，转身进屋，一手牵起可可，一手拉起念安。两个孩子的手心都是汗，
小小的，软软的，却紧紧回握住她。“妈，”可可仰起脸，小声问，“我们去哪？”“回家。
”林晚说，牵着他们走出这个憋屈了半辈子的院子。村头的柴房孤零零立着，门歪斜着，
窗纸破烂。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屋里堆着些烂稻草和废农具，光线昏暗，
屋顶果然能看到几处亮光，透着天。念安往她身后缩了缩。林晚松开孩子，走到墙角，
伸手摸了摸墙壁，泥土簌簌往下掉。她抬头看了看漏光的屋顶，又环视这狭小破败的空间。
可可小声抽噎了一下。林晚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两个孩子脏兮兮的小脸。
她用手背擦掉可可脸上的灰，又捋了捋念安翘起的头发。“别怕，”她说，声音不高，
却稳得很，“以有妈在。有妈在，饿不着你们。”她站起身，开始动手清理屋角的杂物，
把烂稻草抱出去，废农具归拢到一边。动作麻利，没有一点犹豫。阳光从破洞照进来，
光柱里尘埃飞舞。林晚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眼前勉强清出点模样的空地，
心里那片沉甸甸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些。破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就干净了。饿是饿不着的，
她还有手艺，还有力气，还有前世的记忆。2. 林晚没让自己歇下来。屋里的霉味重，
像是在阴水里泡了十几年的老木头。她从角落里拎出那个被陆家随手扔掉的破木桶，
桶箍已经松了，木片之间裂着细缝。她先在桶里装了半桶干土，让木头吃吃劲，
才去西边的河边打了水回来。扫把是那种扎得稀疏的秃头高粱秆，扫一下，
灰尘能扬起半人高。林晚也不嫌，先往地上泼了层水，等泥土吃住了潮气，
才一点点把那些烂稻草和积年的老土往外铲。两个孩子缩在墙角，睁着怯生生的眼睛瞧她。
“可可，带弟弟去门口坐着，别吸了灰。”林晚抹了把额上的汗，手上的泥印子糊在脸上，
她也没察觉。她把那张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床单抖开。
这是她从陆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大件东西，布料已经磨得很薄，透着光。
她在最里侧的干燥处铺了一厚层干草，用手压实了，才仔细地把床单平铺上去。
“今晚咱娘仨先挤挤。”林晚拍了拍草铺，对孩子们笑了笑。
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可可小声吸了吸鼻子，念安则是盯着林晚，喉咙动了动。
家里那点粗粮还在布袋里躺着。林晚知道，光吃这个不行，没锅没灶火，娘仨得吃生粮。
她拎起布袋，分出一小半，带着孩子敲响了隔壁王婶家的门。王婶家正冒着烟火气，
一股子玉米糊糊的味道飘出来。“王婶，打扰了。”林晚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刚分出来，
屋里还没开火。想拿这点粗粮跟您换两个熟饼子，给孩子垫垫。”王婶是个心软的，
瞧见林晚那张弄得跟花猫似的脸，再看看两个瘦脱相的孩子，叹了口气：“快进来。
什么换不换的，大山走了，你一个人不容易。”王婶没要她的粮，
塞给她两个晾得半干的杂面饼子，又给盛了一碗温水。可可和念安吃得极慢，小口小口地啃，
像是怕这饼子一闭眼就没了。林晚看着他们吃，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分家只是第一步，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前世她听村里的老人唠嗑，说这年头镇上已经有人开始搞私人买卖了。
这会儿政策还没全放开，但管得也没那么死。她现在兜里一分钱没有，想做买卖得先有本钱。
山上的野菜，河里的鱼虾，那是不要钱的买卖。等可可和念安在草铺上睡熟了，林晚还没睡。
她坐在月光照进来的窗洞底下，听着外面蛐蛐的叫声。她那双手，前世在大缸里揉过面，
在冰水里洗过衣裳，指节粗大，却稳当。“先赚温饱，再摆摊子。”林晚自言自语，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凌晨三点，村子还没醒，老林子里的露水沉得能压弯草尖。
林晚把两个孩子从热被窝里拉出来。念安还迷糊着，揉着眼睛嘟囔：“娘，外面天好黑？
”“有娘在呢，咱们不怕黑。”林晚麻利地给他们套上衣裳，“山上凉，跟紧了。
”母子三人摸黑上了山。林晚凭着记忆，专找那片背阴的湿地。这季节，
荠菜和马兰头长得最旺。她弯着腰，手里的断掉的镰刀片使得飞快，一割一攥，不一会儿，
怀里就攒了一大把。可可和念安也懂事，小手被草叶子割得红一道白一道的，也没喊疼，
蹲在旁边帮着捡。“娘，你看这个是不是？”可可举着一株鲜嫩的荠菜，
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对，咱们可可真能干。”林晚就地扯了几根韧性好的长草，
一边走一边编成简单的草篮子。这种手艺是前世为了讨生活练出来的，指尖翻飞间，
几个歪歪扭扭却结实的筐子就成了。下山时，天刚蒙蒙亮。路过自家那破柴房，
正好碰上隔壁王婶推门倒灰。“哟，林晚，这一大早的，带着孩子去哪了？
”王婶瞧着他们娘仨一身的泥水露珠，惊了一跳。“婶子，我想去镇上把这些野菜卖了，
换点盐巴钱。”林晚如实说，“就是孩子太小，走这么远的路怕是跟不上，
家里又没个照应……”王婶一听就明白了，摆摆手道：“去吧，把孩子放我这儿。
我今儿不下地，就在院里糊纸盒子，能帮你看着。”林晚感激得不行，
从兜里掏出昨晚剩下的那点粗粮塞过去：“婶子，这给孩子当中午的口粮，不能白吃您的。
”王婶推脱不过，只好收了，领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林晚没敢耽搁。镇上离村子有十里地，
没钱坐牛车，全靠一双腿。她走得很快，布鞋底子磨在石子路上，沙沙作响。
赶到镇上菜市场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早集刚拉开序幕，到处是挑着担子的农人。
林晚找了个正对着路口的空地，把草篮子一摆，露出来的荠菜还挂着亮晶晶的晨露，
瞧着就比旁人那些蔫巴巴的野菜水灵。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娘停下脚，
低头瞧了瞧：“这荠菜怎么卖？”“大娘，这是今早天没亮从老林子里刨出来的，鲜着呢。
”林晚站起身，嗓音清脆，“凉拌或者包饺子都香。七分钱一把，您瞧这分量，够实诚吧？
”大娘抓起一把掂了掂，又掐了掐梗：“成，给我来两把。”开了张，后面的事情就顺当了。
林晚嘴甜，见着年纪大的叫大娘，见着年轻的叫嫂子，还没到一个钟头，
十五把野菜就剩下一把留着自己吃。她数了数手里的毛票，一共九毛八。
这钱在手里沉甸甸的，烫得她心口热。她没急着回家，先去集市转了一圈。
这时候没票买不着精细粮，她就在私人摊位上买了2斤红薯面掺着的粗粮，花了三毛。
又去百货商店门口，花一毛钱买了个有些瑕疵的白瓷搪瓷杯。回到村里已是晌午。
林晚先去王婶家接孩子。进门一看，可可正帮着王婶理纸盒子，念安蹲在旁边玩泥巴，
两人嘴角的糊糊渣子还没擦干净。“婶子，给您添麻烦了。
”林晚把留下来的那把野菜递过去，“这菜嫩，您中午熬汤喝。”“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王婶没拒绝，又嘱咐道，“一个人带俩娃，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林晚应着，
又顺便问王婶借了那个大木桶，说到明天中午还。回到柴房，林晚也没闲着。
她去河边搬了几块大石头，在屋檐底下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最上面搁了一块扁平的青石板，
洗刷得干干净净。她往搪瓷杯里倒了点水，抓了一把刚买的粗粮面，搅成糊糊，
均匀地摊在烧热的石板上。“滋啦——”一股焦香味儿冒了出来。这种杂粮饼子虽然喇嗓子，
但对这会儿的林晚来说，却是救命的口粮。“妈，好香啊。”念安守在石板边，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林晚给两个孩子每人掰了一块大的，自己就着剩下的碎渣吃了几口，
垫了垫胃。下午，日头正毒。林晚带着孩子去了河边。“就在岸边树底下待着，千万别下水，
听见没？”林晚挽起裤腿，深吸一口气，踩进了没膝深的凉水里。河底的泥沙钻进脚趾缝，
痒酥酥的。她猫着腰，双手在水草丛里摸索。这时候的河水还没被污染，鱼虾多得往腿上撞。
没一会儿，她就摸到了几只大青虾，还有一窝小鱼。“哟，这不是弟妹吗？
分了家就是不一样，都沦落到下河摸虾了？”一道尖酸的声音从岸上传来。林晚抬头，
看见陆大嫂和婆婆正挎着篮子走过去，显然是去地里摘菜。陆大嫂剔着牙，
满脸鄙夷：“大山要是知道你带着他闺女儿子在这儿抓鱼摸虾，怕是棺材板都盖不住。
丢人现现眼的东西。”婆婆冷哼一声，吊梢眼斜着：“没了陆家，看你们能撑几天。
饿死了别回来求我们！”林晚手底下猛地一使劲，抓起一只乱蹦的鲤鱼，
头也不抬地回道：“大嫂有这闲工夫操心我，不如回去把你那堆了半个月的臭袜子洗了。
至于求不求的，您放心，我林晚就算啃树皮，也绝不进你陆家大门半步。”“你！
”陆大嫂气得脸发紫，还想再骂，却被婆婆拽走了。林晚冷笑一声，继续低头忙活。
这一午后，她运气出奇地好。不仅捞了满满一桶小鱼虾，还抓到了两条两斤多重的活鲤鱼，
几条鲫鱼。回到家，她把小鱼虾铺在晒热的石板上慢慢烘干。
那两条鲤鱼则养在借来的木桶里，等着明天换大钱。第二天凌晨，同样的节奏。
摘野菜、托付孩子、去村口等车。这次她舍得花钱了。三分钱的车费，再多给三分，
让赶车的老头帮着把木桶和菜筐子都捎上。到了镇上，还是那个位置。“哟，闺女，
又是你啊？”昨天那个大娘又来了，瞧见桶里活蹦乱跳的鱼，眼睛一亮，“这鱼精神！
怎么卖？”“大娘，这鱼是河里野生的。两条一起要，您给一块二，再送您一小把鱼干。
”林晚这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野菜卖得快，鱼和虾干也成了抢手货。尤其是那小鱼虾干，
老人家买回去给孙子磨牙或者煮汤，再好不过。收摊时，林晚数了数钱，整整四块五毛钱。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太阳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接下来的十天，
林晚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凌晨上山，上午赶集，下午下河。她的脸晒黑了，
手上的老茧也厚了一层。可看着那藏在枕头底下的钱一点点多起来，她的腰杆子也越来越硬。
第十天晚上，林晚把所有的钱都倒在草铺上。毛票、钢镚，铺了一小片。“一共38块钱。
”林晚轻声念叨。她先花了5块钱，买了口像样的铁锅，又买了一些油毡纸和灰浆，
把那漏风的屋顶仔仔细细补好了。剩下的19块钱，
她去旧货市场淘了一辆二手的手推木板车，又添置了塑料布、大瓷碗、杆秤、麻绳和油纸。
这些东西搬回家时，王婶都看呆了：“林晚，你这是要干大事啊？”“婶子，
我想摆个正经摊位，卖点吃食。”买完这些，手里只剩下7块钱。林晚没犹豫，
又花了3块钱买了白面、玉米面和一大包红糖。既然要卖，就得卖村里人做不出来的味道。
明天，她决定在家歇一天。她要好好陪陪两个孩子，再把那些买回来的红糖和面粉，
变成镇上人没见过的稀罕吃食。林晚躺在修补好的屋顶下，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第一次觉得，这日子真的有奔头了。3. 凌晨四点，柴房里的灶火就舔上了锅底。
林晚往锅里添了半瓢水，把昨晚揉好的杂粮面团子一个个揉圆、压扁。
面里掺了红糖和碎枣皮，在水汽的蒸腾下，
一股子甜丝丝、又带着粮食原有的焦香味儿顺着门缝直往外钻。
她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在开水里烫过，拧干，严严实实地盖在木桶口上。
推车是旧货市场淘来的，轮轴咯吱响，她滴了两滴菜油进去，声音才算顺滑了些。“娘，
我也去。”可可揉着眼睛，小声在里屋喊。“乖，在家看好弟弟，娘中午就回来。
”林晚在大腿上蹭了蹭手上的面粉，顺手把两块还没焐热的杂粮糕塞进孩子手里，“趁热吃，
别声张。”镇上的集市刚拉开阵势，林晚占了个靠树荫的位置。她没急着吆喝，
先从桶里挑出一块糕，用干净的菜刀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整整齐齐码在油纸上。“大姐，
尝尝？自家做的杂粮红糖糕，不粘牙。”林晚瞧见个领着孩子的妇女走过，
笑着捏起一小块递过去。那妇女起初有些犹豫，架不住孩子盯着看，拿了一块塞嘴里。“哟，
这甜味儿正，还没那股子粗粮的喇嗓子劲儿。”妇女眼睛亮了，“怎么卖的？
”“一毛钱两块，拿五块送一块。”林晚麻利地掀开毛巾，木桶里的热气腾地一下散开，
那股子枣香在冷空气里勾得人直咽唾沫。不到晌午，木桶就见了底。
林晚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把怀里那块蓝布包掏出来，一张张理顺那些毛票。五块二毛钱。
扣掉面粉、红糖和柴火的本钱，这一早上就净赚了三块多。林晚心里有了底，这买卖能干。
她没急着回村，先去粮油铺子进了一袋子玉米面和白面，又去肉摊前转了转。“师傅，
给我割一斤五花肉，要肥膘厚的那块。”林晚指着那块泛着油光的肉，递过去五毛钱。
摊主刀快，顺手还给她搭了一根剔得干净的筒子骨。林晚又去供销社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那是给两个孩子攒的。回村的路上，林晚步子轻快。快到村口时，
几个在地里拔草的大婶直起腰，眯着眼瞧她那推车上的油纸包。“哟，陆大山家的，
这是发财了？又是肉又是糖的。”王大花撇了撇嘴，声音拉得老长。“卖点力气活，
给孩子打打牙祭。”林晚没多留，推着车快步走了过去。不出半个钟头，
这信儿就传到了陆家老宅。陆大嫂正坐在院里嗑瓜子，听见王大花的话，
手里的瓜子皮一扔：“啥？这丧门星哪来的钱？准是把大山的抚恤金给藏私了！
”李翠莲原本在屋里纳鞋底，闻言也坐不住了，
吊梢眼一立：“我就说当初分家她咋那么痛快，合着在这儿等着呢。走，找她要去，
那是陆家的钱，凭啥让她一个人霍霍！”此时的林晚正站在王婶家门口。“婶子，
这块肉您拿着。这两天没少麻烦您看孩子，这点心意您得收下。
”林晚把肉和几颗奶糖塞进王婶怀里。王婶吓得直往外推：“你这孩子，日子刚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