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魔君墨彻手中,救回我唯一的徒弟风岐。他倒在我怀里,浑身浴血,颤抖不止。“师尊,
若没有你,我早已是渊下枯骨。”我轻抚他的脊背,渡去我仅存的仙力。
这老虔婆的本源灵力果然纯粹,可惜,还不够。待她灵脉尽断,我便取她天生仙骨,
铸我无上魔躯。后来,我为护他,被三宗六派围困于诛仙台。他挡在我身前,
泣血立誓:“弟子愿与师尊共存亡!”死吧,快点死吧!你的仙骨,我等不及了!
我躺在他臂弯,将昆吾刀塞进他手里,气若游丝。“岐儿,动手,
别让那些伪君子脏了为师的轮回。”“这副仙骨,你拿去,算是……拜师礼。”他握紧刀柄,
哭喊着“弟子不忍”,一刀捅入我的心口。他不知道。我的功法,名为《焚心》。不破不立,
不死不生。而开启新生的钥匙,正是背叛者的心头血与……贪婪。1诛仙台上,罡风如刀。
上清宗的掌门玄一道长,长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灵瑶仙尊,你可知罪?”我半跪在地,
仙袍被血浸透,灵力涣散。风岐将我护在身后,对上三宗六派上百位修士。“玄一掌门!
我师尊何罪之有?她镇守魔渊三百年,护佑六界安宁,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吗?
”他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脊梁挺得笔直。骂,骂得再响些。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她,
省得我动手。我垂下头,一口血涌上喉咙,又被我咽了下去。天衍门的长老脾气最是火爆,
他指着风岐的鼻子。“黄口小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开!”“她灵瑶私藏魔族余孽,
就是背叛正道!你就是那个余孽吧?你看你身上,魔气冲天!”风岐脸上满是悲愤和屈辱。
“我身上的魔气,是为抵挡魔君墨彻留下的!若非师尊相救,我早已神魂俱灭!
你们不问缘由,只凭臆测,就要给我师尊定罪?”“好一个正道仙门!我看是藏污纳垢之所!
”对,就是这样,激怒他们,让他们下死手。这老虔婆最是护短,你们越是攻击我,
她就越会拼命。果然,玄一道长身旁一位女冠冷笑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魔崽子。灵瑶,
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顶撞尊长,毫无规矩!”“你为救他,耗损本源修为,
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我看你是被这魔崽子吸干了精元,冲昏了头脑!”她的话说得极为刻薄,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风岐气得浑身发抖,拔剑指向那女冠。“你敢辱我师尊?!
”演得真像,连我自己都快信了。这老虔婆的仙骨到底在哪一节?是脊骨还是肋骨?
听闻天生仙骨,晶莹剔透,用来炼制魔器,定能事半功倍。我拉住了风岐的衣袖,
对他摇了摇头。“岐儿,退下。”我的动作很慢,牵动了内腑的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风岐回过身,扶住我,满是关切。“师尊!你怎么样?”“师尊,我们跟他们拼了!
就算是死,弟子也陪你一起!”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怎么还不死?
灵脉怎么还不断?非要我亲自动手吗?我对着他,虚弱地笑了笑。“傻孩子。”我撑着地,
缓缓站起,直面玄一。“玄一道长,我灵瑶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更无愧于六界众生。
”“风岐是我唯一的弟子,他身世清白,被魔君所害,我救他,何错之有?”玄一拂尘一甩,
面露悲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仙尊,你糊涂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为他一人,
置天下安危于不顾,已是犯下大错。”“如今,你灵力衰微,已无力镇守魔渊。
为了不让你一世清名毁于一旦,也为了六界安宁,我们今日,只能替天行道了。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替天行道?我看是想夺我昆仑墟的镇山法宝吧!
”我一语道破他们的贪婪。玄一的涵养功夫瞬间破防。“冥顽不灵!既然如此,
休怪我等无情!”他高举手中拂尘,三千银丝化作三千利剑,直指我的天灵。“众弟子听令,
布诛仙剑阵!”刹那间,剑气纵横,杀意冲天。风岐再次挡在我身前,张开双臂。
“不许你们伤害我师尊!”来吧!杀了她!用最强的剑阵,把她的灵脉彻底摧毁!
剑阵落下,万千剑光穿身而过。风岐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不是为他自己。“师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了出去。所有的剑光,尽数落在我身上。灵脉寸断的剧痛,
让我眼前一黑。我直直地倒了下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风岐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师尊!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太好了!终于!她的灵脉全断了!仙骨!我的仙骨!
他的哭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2.昆仑墟的雪,终年不化。风岐抱着我,
一步一个血印,走回了我的寝殿。他将我轻轻放在冰玉床上,仿佛我是什么稀世珍宝。
“师尊,你不会有事的,弟子一定会救你。”他握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泪水滚烫。
这冰玉床能暂缓她生机流逝,正好。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取骨,
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我“昏迷”着,无法回应。灵脉尽断,仙身溃散,五感却异常清晰。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听”到他内心的谋算。他为我擦去嘴角的血迹,
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尊,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药。”他掖好我身边的被角,
转身走出寝殿。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熬药?熬什么药。该准备的是取骨的刀。
要锋利,要精准,不能损伤仙骨分毫。这可是我未来的无上魔躯。我躺在冰冷的玉床上,
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那是在魔渊的底层,怨气冲天,尸骸遍地。
他被魔气锁链捆在石柱上,浑身是伤,奄一息。魔君墨彻用他的魔鞭,
一鞭一鞭抽在他的身上。“说,灵瑶的《焚心》功法,弱点是什么?”少年浑身浴血,
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却只是冷笑。“我不知道。”“呵,不知道?”墨彻捏住他的下巴,
强迫他抬起头,“你可是她唯一的弟子,她最信任的人。”“呸!
”少年一口血沫吐在墨彻华丽的魔袍上,“我师尊盖世无双,没有任何弱点!
”墨彻也不生气,只是擦了擦袍子。“有骨气。可惜,你的骨气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本君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我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我唯一的弟子,
为了护我,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那一刻,三百年的静修功亏一篑。我动了杀心。
我与墨彻在魔渊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我耗费半身修为,将他重创,逼退回魔域深处。
我斩断锁链,将风岐抱在怀里。他已经没了人形,气息微弱。
“师尊……”他只来得及叫我一声,就晕了过去。我将他带回昆仑,用我本源灵力为他疗伤,
一养就是十年。十年里,他乖巧懂事,对我言听计从。他说:“师尊是岐儿的天。
”他说:“岐儿此生,绝不负师尊。”他说:“若有来世,岐儿还愿做您的弟子。
”声声句句,犹在耳畔。我是在什么时候,能听到他的心声的?大概是我为他疗伤,
本源灵力与他身体交融的那一刻。起初,我以为是自己修为受损,产生了心魔幻听。
他说“师尊,今天的药岐儿试过了,不苦”,我听到的却是这药里加了蚀心草,
能加速她灵力溃散,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他说“师尊,您这件白袍最好看,
跟天上的仙子一样”,我听到的却是穿白的好,血溅上去才显眼,才好看。一次,两次,
三次……我终于明白,那不是幻听。那是他最真实,也最恶毒的念头。我没有声张。
我只是看着他,日复一日地在我面前扮演着孝顺徒儿。直到三宗六派以我私藏魔族为由,
逼上昆仑。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焚心》功法,欲火重生,需死一次。
而最好的淬炼材料,就是背叛者的心头血。我原本还在想,去哪里找一个肯背叛我,
又足够强大的引子。没想到,我最疼爱的弟子,亲手为我献上了这份大礼。殿门被推开,
风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没有药碗。只有一把短刀。刀身乌黑,泛着幽光,
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我,脸上再无半分伪装。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兴奋和迫不及t待的扭曲。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我的脸。
灵瑶啊灵瑶,你大概到死都想不到,你最信任的徒弟,从拜你为师的那一刻起,
就是为了你这身天生仙骨。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谁让你是万年难遇的仙骨之躯,
又是六界第一女仙尊呢?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语。“师尊,你放心去吧。”“你的仙骨,
弟子会好好利用的。”“我会用它,炼制出六界最强的魔器,帮你……名留青史。
”3风岐的手,抚过我的眉心,我的鼻梁,最后停在我的心口。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多完美的躯体,多纯粹的仙力。”“师尊,你知道吗?
我每天对着你,想的不是如何孝敬你,而是如何将你拆骨入腹。”尤其是这块护心仙骨,
灵力最是充沛。取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有一丝裂痕。他举起了那把乌黑的短刀。
刀尖对准了我的心脏。“师众,别怕,会很快的。”他柔声安慰着,仿佛我真的能听到。
就在他要刺下的时候,我“醒”了。我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他那双满是贪婪和错愕的眼。
“岐儿……”我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风岐吓了一跳,手一抖,短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恶毒瞬间褪去,换上了那副我看了十年的、惊慌又关切的面具。“师尊!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他飞快地将短刀藏到身后,动作有些滑稽。怎么回事?她怎么会醒?
我的蚀心草药效应该发作了才对!灵脉尽断,她根本不可能醒过来!我看着他,
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我……怕是不行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师尊别说傻话!弟子这就去求丹药,一定能治好你!”他说着就要起身。稳住,不能慌。
她这是回光返照。对,一定是回光返照。她撑不了多久了。我拉住他的手。我的手冰冷,
没有一丝力气。“没用的……岐儿,我的灵脉……全断了。”风岐跪坐在床边,
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倒是真情实感。是急的。“师尊……”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快死啊!你怎么还不死!非要我再补一刀吗?可你现在醒着,我怎么动手?
我看着他焦急又不敢表露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我真的笑了出来,
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大片的血从我口中涌出,染红了冰玉床。
“师尊!”风岐连忙扶住我,帮我顺气。咳,咳死最好!省得我再费心演戏。
我靠在他怀里,气息越来越弱。“岐儿,为师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死后,
他们定会……毁我仙身,辱我清名。”我抓着他的衣襟,用尽全身力气。
“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你能好好的。”风岐抱着我,身体僵硬。
他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师尊,弟子在,谁也别想伤害你!”你快点说重点!
你的仙骨到底要怎么处理!你可千万别说要火化啊!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颤抖着手,
从他身后,将那把乌黑的短刀拿了过来。风岐的身体猛地一震。我将刀柄,塞进他的手里。
“岐儿,你动手吧。”风岐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我。“师……师尊?
你说什么?”她……她让我杀了她?这是什么意思?陷阱?不对,她已经是个废人了,
能有什么陷阱?我看着他,眼神是全然的信任与慈爱。“那些伪君子,不配动我。
”“由我最爱的弟子……送我最后一程,为师……心甘情愿。”我喘息着,继续说下去。
“这身仙骨,天生天养,是至纯之物,不能被浊世玷污。”“你将它……取出来,好生保管。
也算……为师留给你,最后一件礼物。”我说完了。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震惊、怀疑、狂喜、贪婪,交织成一幅精彩绝伦的画。
他内心的狂吼几乎要冲破天际。礼物!她居然说是送我的礼物!哈哈哈哈!灵瑶啊灵瑶,
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到死都还想着我这个好徒弟!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面上,却是悲痛欲绝。他握着刀,手在剧烈地颤抖。“不……师尊,弟子不能!
”“弟子怎么能对您动手!您杀了弟子吧!”他哭喊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演。“岐儿,听话。”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哪怕我已经虚弱至此。风岐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我,眼泪断了线。良久,他低下头,
声音里是无尽的悲怆与哽咽。“师尊……弟子……”“……遵命。”他举起刀,
对准我的心口。我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刀锋刺破皮肉,冰冷而决绝。
4.刀刃精准地没入我的心脏。那一瞬间,我能清晰地听到风岐内心疯狂的呐喊。成功了!
我成功了!仙骨是我的了!我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生机,随着鲜血流逝。风岐没有丝毫犹豫,
他拔出刀,另一只手便迫不及待地探向我的胸口。他的指尖滚烫,带着贪婪的颤抖,
就要撕开我的仙袍。“师尊,得罪了。”他假惺惺地说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更快。
护心仙骨,就在这里。只要拿到它,我的魔功就能大成!届时,什么魔君墨彻,
什么三宗六派,都要臣服在我脚下!他的手指触碰到我心口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我的身体没有变冷,反而开始发烫。一道道赤金色的火焰纹路,从我的心脏处蔓延开来,
瞬间遍布全身。风岐的手被那火焰一燎,发出一声惨叫,闪电般缩了回去。“啊!这是什么!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已经一片焦黑,一股精纯的魔气正从伤口处被强行吸走,
融入那火焰纹路之中。他惊恐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本该死去的身体,
正在发生着匪夷所思的变化。赤金色的火焰越来越盛,将我整个人包裹。
我的血肉、仙袍、长发,都在火焰中消散。但不是化为灰烬。
而是化作了万千只赤金色的蝴蝶。那些火蝶,每一只都带着我本源灵力的气息,
也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霸道。它们从冰玉床上飞起,汇成一股绚烂的洪流,
将整个寝殿照得亮如白昼。风岐被这景象惊得呆在原地。“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灵脉尽断,心脉被毁,你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功法?为什么我从未听过?她的身体呢?
仙骨呢?我的仙骨呢!他的贪婪,在这一刻,终于被恐惧压倒。
火蝶组成的洪流并没有散去,而是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猛地朝他扑了过去。“不!
”风岐大惊失色,立刻催动全身魔功,试图抵挡。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护盾。然而,
那些火蝶仿佛是魔气的克星。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撞上护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静静地附着在上面。凡是被火蝶附着的地方,黑色的魔气护盾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被吞噬,被净化。“我的魔功!”风岐惊恐地发现,自己辛苦修炼的魔功,
在这些诡异的蝴蝶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他体内的魔气正在疯狂流失,被那些蝴蝶吸走,
化为它们翅膀上更耀眼的光芒。他想跑,
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被从地面升起的火焰藤蔓牢牢缠住。“灵瑶!你算计我!
”他终于反应过来,对着那片火蝶的海洋,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嘶吼。陷阱!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她早就知道了!她知道我要她的仙骨!寝殿中央,
那片最密集的火蝶群中,火焰开始重新凝聚。一个全新的轮廓,在光芒中缓缓成型。
我完好无损地走出。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是一袭用火焰编织而成的赤金色长裙。
我的容貌未变,但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我是高悬于天的清冷明月,
那么此刻的我,就是足以焚烧九天的烈日。风岐瘫坐在地,仰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绝望。
“你……你没死……”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伸出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死?”我笑了。“我的功法名为《焚心》,不死,如何能生?
”我看着他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仁,慢悠悠地开口。“遇儿,多亏了你那一刀,
还有你这身精纯的魔气,为师的功法,终于圆满了。”“现在,该轮到你送师尊礼物了。
”5.“礼物?什么礼物?”风岐的声音在发抖,他本能地感觉到极度的危险。
她要干什么?她已经夺走了我的魔功,还想干什么?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五指张开,对准了他的丹田。“你拜我为师,是为了我的天生仙骨。”“我收你为徒,
自然也是有所图。”我的话很轻,却让风岐如坠冰窟。“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那三百年的修为,是白修的吗?”我嗤笑一声。“你那点小心思,
在我面前,跟三岁孩童的把戏没什么区别。”“每天在我面前演戏,不累吗?
”风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辱、愤怒、恐惧,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为什么?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还要陪我演这出戏?”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到灵脉尽断的地步?这根本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