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发酵饲料与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排泄物混合的酸爽气息。
一只五百斤的种猪正把猪头拱在栏杆上，发出如同重金属摇滚般的嘶吼。“裴绵，
这就是你哪怕死都要回来的‘诗和远方’？”男人的白大褂沾着几点泥星，
修长的手指正娴熟地给种猪注射疫苗，眼神凉薄又戏谑。
我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价值三千块的墨镜，遮住眼底的绝望。“陈序，注意你的态度，
我现在是你的甲方。”1离职证明被拍在桌上的声音，其实比我想象中要轻。
没有歇斯底里的撕逼，也没有泼向HR的一杯冰美式。那个我在大厂卷了五年的工位，
收拾干净只需要二十分钟。“N+1，即刻走人。
”总监Linda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刻薄的脸，在落地窗折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失真，
“裴绵，现在大环境不好，你都二十七了，这时候被裁，以后可怎么好？”怎么好？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手机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毕竟我家里还有几百口张着嘴等着我回去喂呢。
”Linda讥讽一笑：“哟，家里开宠物店的？几百只仓鼠？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俯身在她耳边轻声纠正。“是猪。”“五百头。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在那个装逼的午后，先扇自己两巴掌。
那个潇洒转身的裴绵，绝对想不到，二十四小时后，
她会穿着Jimmy Choo的高跟鞋，陷在两寸深的猪粪泥泞里，进退维谷。
“这就是你说的继承家业？”陈序站在猪圈的过道上，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
眼神像是在看某种珍稀的智障生物。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作为都市丽人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那股冲鼻的味道实在太过上头，让我不得不屏住呼吸，
导致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陈医生，我是来接手管理的，不是来扫猪圈的。
”陈序，我爸花重金聘请的驻场兽医。也是我那个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死对头。
据说这厮名牌农大兽医系毕业，放着城里的高薪不去，非要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猪看病。
我爸裴大庆同志，此刻正穿着一件跨栏背心，手里挥舞着一把沾着泔水的长柄勺，
从猪圈深处走了出来。“管理？你懂个屁的管理！”裴大庆嗓门大得能把猪圈顶棚掀翻，
“我看你是城里混不下去了，回来啃老！我告诉你，这五百头猪是我的命根子，你想霍霍？
门儿都没有！”“爸，我是被裁员，但我拿了赔偿金，
而且我有全新的运营思路……”“思路能当饲料吃？能让母猪多下两个崽？
”裴大庆把勺子往桶里一扔，溅起的泔水差点崩到我的真丝衬衫上。我敏捷地向后一跳，
高跟鞋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断了。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那只刚才还在咆哮的种猪似乎都停下来，歪着头看热闹。陈序低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
却精准地踩在我的雷点上。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只报废的高跟鞋，语气淡淡。
“裴总，容我提醒一句。”“这里的地面硬化没做好，不适合走秀。”“还有，
三号圈的母猪要产仔了，你要是真想继承家业，不如先去接个生？”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我弯腰把断掉的鞋跟拔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光着一只脚，
在这充满野性气息的猪场里，站出了CBD女王的气场。“接生就接生。
”我盯着陈序那双好看得过分的桃花眼，“带路。”陈序眉梢微挑，似乎没想到我会接招。
“行。”他转身，白大褂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别吐里面，很难清理。
”2半小时后，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没有任何一份PPT，没有任何一场复盘会，
能比眼前的场景更让人san值狂掉。昏黄的灯光下，一只巨大的母猪侧躺在产床上，
由于疼痛而发出的哼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那种特殊的腥膻味浓烈了十倍。“愣着干什么？
递毛巾。”陈序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戏谑。他戴着长臂手套，
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进护栏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消毒毛巾递过去。“擦汗。”他头也不回。我僵了一下，
看着他那双无法腾出来的手，只能硬着头皮凑过去，胡乱在他额头上抹了一把。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草香。这人长得是真行，
睫毛比我还长，专注的时候，那种清冷禁欲的气质简直拉满。可惜，是个养猪的。“难产，
胎位不正。”陈序眉头紧锁，手上用力，“裴绵，按住它的前腿，别让它乱动，
不然这只猪仔得憋死。”“我？”我看着那只因为痛苦而疯狂蹬踹的猪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不行，我……”“这就是你的五百头猪。”陈序猛地转头看我，
眼神凌厉如刀，“你不是要继承吗？这是一条命，也是你的资产。你要看着它死？
”这该死的胜负欲。被他这么一激，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我扔掉手里的爱马仕包，卷起袖子，心一横，猛地扑上去按住了那只乱蹬的猪腿。滑腻。
温热。还有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啊——！！！”我发出了一声比猪还惨烈的尖叫，
闭着眼睛死命往下压，“陈序你快点！老娘要吐了！”“坚持住，出来了！
”随着一声湿润的滑落声，紧接着是微弱却清晰的“哼哼”声。我虚脱地松开手，
瘫坐在满是稻草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陈序手里捧着那只粉嘟嘟、湿漉漉的小猪仔，
熟练地剪断脐带，清理口鼻。他转过身，将那只丑萌丑萌的小东西举到我面前。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柔化了他冷硬的线条。“恭喜裴总，
”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喜提猪二代。”我看着那只还在颤抖的小生命，
心脏莫名其妙地重重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猪。是因为此刻陈序看我的眼神。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诡异的认可？还没等我从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回过神，
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我掏出一看，是前同事的大群消息。
Linda在群里@所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内容是我刚才在朋友圈发的“回乡创业”宣言，配图是猪场的大门。
Linda：哎呀，原来裴绵真的是回家养猪去了啊？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大家以后想买猪肉可以找裴绵啊，
虽然不知道大厂出来的猪肉会不会有“颗粒度”更饱满一点？
底下是一溜烟的“哈哈哈”和虚伪的“祝福”。甚至还有人跟风：裴总，
猪肉需要做复盘吗？怒火瞬间点燃了我的天灵盖。我刚才按猪腿的手还没洗，
那种滑腻的触感还在，现在看着这些字，只觉得无比刺眼。在大厂这几年，
我为了这帮人拼死拼活，最后就换来这个？“怎么？被嘲讽了？”陈序不知何时摘了手套，
倚在栏杆旁，漫不经心地看着我。我按灭屏幕，冷笑一声。“嘲讽？”我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尽管那上面可能沾满了不明物体。“陈序，借你个地方用用。
”“干嘛？”“我要开直播。”既然他们想看笑话，那我就让他们看个够。而且，
还要让他们掏钱看！3裴大庆听说我要搞直播，差点拿着扫帚把我赶出去。“丢人现眼！
养猪就养猪，还要对着手机扭屁股？”老头子的观念里，直播=不正经。“爸，
这叫新媒体电商！这叫私域流量转化！”我一边架设手机支架，一边试图给他洗脑，
“现在猪肉行情这么差，靠你那几个老贩子能卖几个钱？我们要打造个人IP，
要做高端黑猪肉！”“高端个屁！猪就是猪，还能变成天蓬元帅？”裴大庆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前还把陈序留下来监视我，“看着她，别让她把猪圈点了！”陈序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
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需要我配合什么？扭屁股我可不会。”我白了他一眼，打开了补光灯。
“你就站那别动，当个背景板。”虽然他嘴毒，但这张脸确实是顶级的流量密码。
不用白不用。直播开启。
因为之前在朋友圈预热过其实是Linda那个大嘴巴帮我宣传了，
刚开播就有几百人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前同事，
还有一些想来看“大厂女精英落魄养猪”笑话的乐子人。弹幕瞬间刷屏：哟，
这不是裴总吗？环境挺原生态啊。那是猪屎味吗？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后面那个帅哥是谁？也是养猪的？现在的猪倌门槛这么高了？我扫了一眼弹幕，
没有理会那些阴阳怪气，调整了一下美颜参数主要是为了把猪拍得粉嫩点。
“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绵绵的五百头猪’直播间。”我拿出了以前给甲方提案的气势，
字正腔圆，职业假笑。“今天不聊OKR，不聊底层逻辑，
只聊最纯粹的肉体——”我侧身让开镜头，露出身后那群正在抢食的小猪仔。
“——以及生命的真谛。”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疯狂刷过一串？？？。
“大家看到的这批猪，是我们猪场经过严格筛选的优良品种，采用全天然发酵饲料喂养，
拒绝抗生素，拒绝瘦肉精……”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背诵昨晚连夜百度的文案。然而，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或许是因为我声音太大，或者是补光灯太刺眼，
身后那只刚生完崽的母猪突然暴躁起来。它猛地站起，直接撞开了本来就没锁紧的栏杆门！
“卧槽！”我维持的精英人设瞬间崩塌，下意识爆了粗口。几百斤的庞然大物朝着我冲过来，
那种压迫感比Linda拿着离职单拍我桌子还要恐怖一百倍。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是一声惨叫。我以为我会被撞飞。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拽住我的后领，将我整个人往后一扯。紧接着，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陈序手里拿着一根赶猪用的长棍，精准地顶住了母猪的鼻子，
另一只手迅速抄起旁边的挡板，行云流水地将母猪逼退了半步。“愣着干嘛！关门！
”他回头吼了一声，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焦急和怒意。我如梦初醒，
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力把栏杆门扣上，挂上了插销。惊魂未定。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瘫软在地上，这才发现手机掉在了草堆里，
镜头正好对着我们俩。弹幕已经疯了：卧槽！英雄救美！这小哥太帅了吧！那个动作，
那个眼神！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这是真的猪啊！一秒钟，
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陈序扔掉棍子，转身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此刻沾满了泥点，甚至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猪蹄印。“裴绵。
”他咬牙切齿地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危险。“这就是你的新媒体运营思路？
这就是你的高端黑猪肉？”“你是想直播怎么被猪创死吗？
”我看着他狼狈却依然帅得惨绝人寰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从草堆里捡起手机，
对着他的脸怼了过去。“家人们。”我咽了口唾沫，看着直播间暴涨到五千的在线人数，
以及满屏的礼物特效。“虽然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是……”我指了指陈序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为了感谢这位英勇的陈兽医，
只要大家点点关注，我就让他给大家表演一个——”陈序眯起眼睛，警告意味十足：“你敢？
”我豁出去了，大声喊道：“——表演一个给母猪做产后护理！”直播间瞬间炸了。
礼物特效挡住了陈序想要杀人的眼神。我缩了缩脖子，虽然可能会被打死，
但看着后台蹭蹭上涨的粉丝数，我觉得——这波，值了。4陈序真的兑现了诺言。只不过，
他是把“产后护理”变成了“兽医系生理卫生公开课”。镜头里，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压着母猪的腹部，声音清冷低沉，把那些枯燥的专业术语讲得像ASMR。
“产后三天，注意观察恶露情况，保持环境干燥……”他甚至还抽空抬起眼皮，
扫了一眼镜头。“至于某些想看‘表演’的观众，建议左转去马戏团。”弹幕非但没生气，
反而更兴奋了：啊啊啊！他骂我！他好拽我好爱！这双手不弹钢琴可惜了，
但摸猪好像更带感是怎么回事？主播，能不能让你家兽医别看猪了，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