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神录1 红烛与飞升我叫沈微辞,及笄那年,十里红妆嫁入镇北将军府。
喜房里红烛燃得正旺,暖光晃得人眼晕。我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婚床上,
盖头下的手指绞着裙摆,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外头宾客喧闹,杯盏碰撞声混着嬉闹的笑,
可我耳朵里,只有他推门而入时那一声轻响。玄色喜服上还沾着些酒气,谢无衍弯腰,
用喜秤挑起我的盖头。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瞳色偏深,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此刻却漾着点笑意,看得我脸颊发烫。“阿辞,”他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微哑,
“让你久等了。”我摇摇头,想说“我没有等很久”,却被他俯身的动作堵了回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我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发颤,
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轰鸣。窗外的月光骤然亮得晃眼,
连喜房里的红烛都跟着黯淡下去。谢无衍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原本撑在我身侧的手,
竟开始泛起细碎的金光。“怎么回事?”我惊得抬头,却见他的身体正缓缓浮起,
玄色喜服寸寸碎裂,露出的皮肤下,金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蔓延。他低头看我,
瞳孔里的慌乱比我更甚:“阿辞,我好像……要飞升了。”话音未落,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我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温热的虚影。
眼睁睁看着他在金光里越来越淡,最后连带着那没褪尽的酒意和未说出口的温存,
一起消失在喜房的屋顶之上。红烛依旧燃着,蜡泪顺着烛身蜿蜒而下,
像极了我此刻哽在喉间的泪。满室喜庆的红,突然就成了最刺目的嘲讽。
2 三千年冷心我在将军府的喜房里坐了三天三夜。丫鬟婆子们不敢上前,
只敢隔着门帘轻声劝我用膳。第三天清晨,我掀了盖头,
对着铜镜里那个眼眶红肿、面色惨白的女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收拾东西,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要回沈府。”沈府是修仙世家,我自幼便有灵根,
只是为了嫁给谢无衍,才暂时封了修为。回府当日,我跪在宗祠前,
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孙女沈微辞,今日起,愿入无情道,斩断尘缘,
只求大道。”祖父摸着胡须叹气,父亲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想好了便好。
”我选了沈府后山的绝情崖,崖顶常年飘着雪,寒风吹得人骨头疼。我在崖上建了间竹屋,
屋内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案几,再无其他。每日寅时起身,引气入体,运转无情道心法。
起初最难熬,每到夜深人静,谢无衍的脸就会在脑海里浮现。红烛下的笑,俯身时的气息,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阿辞”,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我咬着牙,一次次将那些情绪压回心底,
任冰冷的道心一点点覆盖柔软的血肉。百年后,我已能做到心无波澜。千年后,我渡劫飞升,
位列仙班。三千年后,我证得神位,成了三界闻名的冷神。没人知道我的过往,
只知道冷神沈微辞,一身白衣胜雪,性情淡漠,手中一柄“断尘”剑,
斩尽世间所有情缘纠葛。我站在南天门,望着脚下云雾缭绕的三界,
突然想起那个红烛燃尽的夜晚。心中某处早已冰封的角落,竟微微动了一下。“谢无衍,
”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在云间,“三千年了,我来找你了。
”3 光屁股战神我提着断尘剑,一步步走向凌霄殿。殿前值守的天兵天将见了我,
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我懒得理会,径直走到殿内。众神正围在天帝身边议事,
见我进来,都停下了话头。“冷神今日怎得有空来凌霄殿?”天帝笑着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没看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我来寻一个人,谢无衍。
”话音刚落,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火神笑得直拍大腿:“冷神你说的可是那个光着屁股蛋飞升的战神?”水神捂着嘴,
肩膀抖个不停:“那可是三界有名的笑柄,大婚之夜飞升,喜服都没穿好,
屁股蛋子亮堂堂地露在外面,被凡间百姓瞧了个正着。”连一向端庄的嫦娥仙子,
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现在凡间到处都是他的庙宇,塑的金身,
两个屁股蛋明晃晃地镀了金,晃人得很呢。”我握着断尘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原来他飞升时,竟这般狼狈。原来我憋了三千年的委屈,在别人口中,不过是个笑话。
众神还在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谢无衍的糗事。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想哭。
“怎么,冷神认识战神?”天帝见我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我收回目光,
面无表情地摇头:“不认识,没见过。”说完,我转身就走,
断尘剑在身后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走出凌霄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南天门的台阶上,望着远处云海翻腾的方向,那里是战神殿的所在。犹豫了片刻,
我还是提剑走了过去。4 战神殿的日常战神殿建在九天之上,比凌霄殿还要高些。
殿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我刚走到殿门口,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声响。推门进去,只见殿内空阔无比,中央的练武场上,
一个身着银甲的男子正与一群天兵对练。他身形挺拔,动作凌厉,长枪挥舞间,
带起阵阵劲风。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落在他的脸上,我看清了他的模样。三千年过去,
谢无衍比从前更英挺了些,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少了当年的温润,多了几分凌厉。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长枪一挑,将最后一名天兵逼退,然后转身看向我。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冷神?”我点头,提着断尘剑站在原地,没动。
“不知冷神驾临战神殿,有何指教?”他收起长枪,语气疏离。我看着他银甲包裹下的身形,
想起众神说的“光屁股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路过,”我扯了个理由,
“听闻战神殿的兵器库藏有三界至宝,特来看看。”谢无衍显然不信,
却也没拆穿:“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兵器库在战神殿的偏殿,里面摆满了各种神兵利器,
刀枪剑戟,应有尽有。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他走在我前面,
银甲的反光晃得我眼睛疼。“冷神可有看中的兵器?”他回头问我。我摇头:“不过尔尔。
”他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评价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从兵器库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战神殿的琉璃瓦在余晖下泛着暖光。“留下来用晚膳吧。
”谢无衍突然开口。我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晚膳很简单,
四菜一汤,都是些清淡的仙食。我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我看着他吃饭的样子,
动作优雅,却又带着几分军人的利落。三千年了,他变了很多,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冷神为何要入无情道?”他突然打破沉默。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他:“与你无关。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晚膳过后,我起身告辞。他送我到殿门口,看着我消失在云海中,
才转身回了殿内。我站在南天门,回头望向战神殿的方向,
心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冰冷之外的情绪。5 凡间的庙宇我去了凡间。驾着云,
降落在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前。庙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战神庙”三个大字。
我走进去,只见庙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金身神像。神像身着战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可当我的目光落在神像的下半身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两个屁股蛋子果然明晃晃地镀了金,在香烛的映照下,闪得人眼晕。庙内的香客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