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高管是分手七年的前男友。会议室里他西装革履扔给我一份项目书:“温叙,
私人感情不影响工作。”我连夜修改方案他却扣着不批。直到公司传他要联姻那晚,
我堵住他问什么意思。他扯松领带轻笑:“意思是——你当年分手理由太烂,
我一个字都没信。”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温叙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项目计划书上,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边是部门总监老陈略显亢奋的声音,
介绍着即将空降、负责整个亚太区业务的新任副总裁。背景、履历、辉煌战绩,
一串串头衔和数字砸下来,砸得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紧张与谄媚的微妙气氛。
温叙只觉那股冷气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不是空调的风,是心底蔓出的一层冰碴。
他盯着计划书上某个模糊的墨点,神思有些飘忽。七年。足够一个城市改换数次天际线,
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好几回。也足够将一段少年时激烈又仓促的情感,
沉淀成几乎遗忘的往事。如果不是那个名字,猝不及防,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再次砸进他的生活——林栖。老陈的语调拔高,
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林总在美国总部的成绩有目共睹,这次集团请他回来,
正是看重他在战略整合和新兴市场开拓方面的卓越能力!相信在林总的带领下,我们亚太区,
尤其是大中华区的业务,一定能再上一个新台阶!大家掌声欢迎!”掌声雷动。
温叙跟着抬手,掌心相击,发出干燥空洞的声响。门开了,一行人走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颀长,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地覆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他步子不大,却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面容比记忆中更深刻了些,
褪去了少年末期的最后一点青涩,轮廓如刀削,鼻梁高挺,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眉眼依旧漂亮,只是那眼神,扫过会议室时,平静无波,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映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温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垂下眼,
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钢笔尖在纸页上无意识地戳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慢慢洇开。
林栖在长桌尽头的主位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不高,却清晰,
带着某种金属质的冷感:“感谢陈总介绍。我是林栖,未来负责亚太区业务。时间有限,
直接开始。目前优先级最高的‘星澜’项目,负责人是谁?”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温叙。老陈立刻接口,声音带着热络:“是温叙,温经理!
‘星澜’项目一直是他牵头,情况他最熟悉。”温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已是一片工作场合惯有的平静。他站起身,走向前面的投影仪,感觉到那道冰湖般的目光,
随着他的移动,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连接电脑,打开PPT,
第一页项目概要亮起。温叙清了下嗓子,开始陈述。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数据详实,
是他准备了许久、烂熟于心的内容。他甚至能分出一缕心神,察觉到林栖听得很专注,
手指偶尔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记录着什么。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只是那样听着,
却带来无形的压力。陈述结束。温叙站在投影仪旁,背脊挺得笔直,等待问询。林栖抬起眼,
目光第一次真正与他相接。那里面没有温叙预想中的任何波澜——惊诧、讥诮、怨恨,
或是别的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审视。“整体方向可以。”林栖开口,
语速平缓,“但第三部分的市场切入策略,风险评估不足。
潜在的政策变动因素、本地竞争对手的近期动向,缺乏应对预案。第四部分的预算分配,
线下活动占比偏高,ROI模型不够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都是温叙团队内部讨论时存在争议、尚未完全敲定的部分。温叙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面上依旧镇定:“林总指出的是我们正在完善的部分。政策风险我们已有初步监测框架,
竞争对手分析补充材料在附件第三页。预算模型正在细化,最迟明天可以提交修订版。
”林栖点了点头,听不出情绪:“明天上午十点前,
我要看到完整的修订方案和新的预算模型。”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温叙没什么表情的脸,
忽然从手边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手腕一抬,文件滑过光滑的会议桌面,不偏不倚,
停在温叙面前。“另外,这里有一份北美市场类似项目的后期复盘报告,
你可以参考其中的数据验证方法。”林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仿佛只是上司给下属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参考资料,“温经理,私人感情不影响工作。
我希望‘星澜’项目能顺利推进。”“私人感情不影响工作。”轻飘飘一句话,
落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几道惊疑不定的视线在温叙和林栖之间快速逡巡。老陈脸上热络的笑容僵了一下。
温叙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飞快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他盯着桌上那份文件,封面上是集团标准的logo和标题,白纸黑字,冰冷僵硬。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凉,拿起那份文件。纸页边缘划过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谢林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但还算平稳,“我会仔细参考。明天十点前,
提交修订方案。”林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已经移开,转向老陈:“陈总,
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会议的后半程,温叙如坐针毡。那叠纸放在手边,像一块烧红的炭,
烫得他指尖发麻。他能感觉到偶尔掠过的探究目光,也能感觉到主位上那个人,自那句话后,
再未看过他一眼。仿佛刚才那瞬间微妙到近乎残忍的交锋,只是所有人的错觉。终于散会。
温叙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调更足,冷风一吹,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温经理,”老陈从后面赶上来,拍拍他的肩,
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林总刚来,要求严格点是好事。
那份报告……好好看。‘星澜’项目,公司上下都很重视。”“我明白,陈总。”温叙点头,
不欲多言。回到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关上门,隔开外面的开放式工位。
温叙将那份报告扔在桌上,扯松了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七年筑起的平静心防,
在那句“私人感情不影响工作”面前,不堪一击,碎得干脆利落。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
此刻却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大学校园里林栖亮得灼人的眼睛,出租屋里氤氲的泡面热气,
最后是电话里自己疲惫到极致的声音:“林栖,我们算了吧。我累了,就这样。”没有解释,
没有争吵,单方面的宣判。然后他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像一滴水蒸发的毫无痕迹。
少年时的爱情,大抵如此,来时汹涌,去时决绝。他以为林栖会恨他,或者,早已忘了他。
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他是空降的高管,
他是他手下项目的负责人。他还记得,甚至……特意提起。私人感情?他们之间,
还剩下什么私人感情可供影响?温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林栖这么做,
无非是宣示主权,提醒他过去的存在,或许,还夹杂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羞辱?毕竟,
当初先转身离开的是自己。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无论如何,
工作还要继续。“星澜”项目是他熬了无数个夜,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不能,
也不该因为林栖的出现而搞砸。打开电脑,调出项目方案。林栖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
且尖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参考那份北美复盘报告?
他瞥了一眼桌上装订整齐的文件,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去碰。不需要。他自己能搞定。
夜幕降临,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又渐次熄灭。温叙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修改策略,
补充数据,重建预算模型。咖啡续了一杯又一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后半夜,
他终于完成最后一版修订,仔细检查过后,将方案发到了林栖的工作邮箱。
抄送了老陈和项目组主要成员。发送成功。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他关掉电脑,
瘫在椅子里,望着窗外城市凌晨稀薄的黑暗,疲惫如潮水般灭顶而来。林栖的脸,七年前的,
今天的,交错闪过。最后定格在他将文件推过来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温叙闭上眼。
第二天,温叙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公司。上午十点已过,邮箱里没有回复。
他耐着性子等到中午,依然没有。内部通讯软件上,林栖的头像亮着,显示在线。
他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林总,修订后的‘星澜’项目方案已发送至您邮箱,请您审阅。
”片刻,回复过来,同样简短:“收到。”然后,便没了下文。下午项目组内部讨论,
有成员小心翼翼地问:“温经理,新方案林总那边通过了吗?
我们下一步……”“还在等林总反馈。”温叙面色如常,“我们先按修订版的思路,
把各自负责部分的细化方案做出来。”一整天,风平浪静。林栖没有召见他,没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