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碎玻璃上的生路凌晨五点的风裹着腊月的寒，刮在林晚的脸上像细针戳，
她拢了拢洗得发白的棉服，推着吱呀响的小推车拐进老城区的巷口。
推车里塞着塑料桶、抹布、一瓶杂牌洗洁精，还有个磨掉了边的刮水器，
这是她全部的营生家当。三十岁的林晚，离婚快一年，女儿朵朵跟着她，
租在巷尾十平米的小平房里，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前阵子在超市做理货员，因为要接朵朵放学总请假，被店长委婉辞退，兜里的钱攥到发皱，
连朵朵的奶粉钱都快凑不齐了。昨晚朵朵发烧，她抱着孩子在社区医院待到半夜，
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一夜没合眼，天不亮就翻出了家里仅有的清洁工具，
想着老城区的住户大多用的老式油烟机，玻璃面板的也不少，不如试试上门清洗，赚点现钱。
她没做过生意，脸皮薄，站在巷口的第一个胡同口，
手攥着自制的小纸牌——“清洗油烟机、玻璃，十元起”，半天没敢喊出声。
巷子里的早点铺飘出豆浆油条的香，有人路过看她一眼，她就赶紧低下头，
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直到张大妈提着菜篮子过来，瞅着她的纸牌，皱着眉问：“姑娘，
玻璃油烟机也能洗？我家那台，玻璃面板上的油垢擦都擦不掉，找了好几个人都洗不干净。
”林晚心里一紧，忙抬头：“能洗，大妈，我仔细洗，保证擦干净。”“那行，跟我来，
洗干净了给你二十。”张大妈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林晚推着小推车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张大妈家的油烟机挂在厨房角落，玻璃面板蒙着厚厚的油垢，黄腻腻的，用手一摸，
指尖都沾着油，风轮上的油污更是结了层壳，油杯里的废油溢出来，滴得灶台到处都是。
林晚先接了盆热水，倒上洗洁精，又找了张大妈要了点小苏打，混在一起，
用抹布蘸着先敷在玻璃面板上。她没学过清洗技巧，只能凭着一股子劲，敷一会儿，
用刮水器慢慢刮，油污顽固的地方，就反复擦，手指被洗洁精泡得发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流到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擦。张大妈在一旁看着，起初还皱着眉，
后来见她擦得认真，玻璃面板渐渐露出原本的透亮，脸上的神色缓了下来。洗到风轮的时候，
林晚拆不下外壳，就用小刷子蘸着热水和小苏打，一点点刷，刷下来的油污掉进盆里，
清水变成了浑浊的黄色。这一洗，就是一个多小时。等林晚把油烟机擦干净，
灶台也顺带擦了一遍，厨房亮堂了不少。张大妈看着崭新的油烟机，
笑着掏出二十块钱递过来：“姑娘，洗得真干净，比那些专业的还仔细，以后我家的清洁，
就找你了。”林晚捏着那二十块钱，手指都在抖，这是她离婚后，
靠自己的力气赚到的第一笔钱，滚烫的，暖到了心里。她跟张大妈道了谢，
推着小推车走出院门，巷子里的人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打量，多了几分认可。
那天早上，靠着张大妈的介绍，林晚又接了三家的活，洗了两台玻璃油烟机，
擦了一户的窗户，忙到中午，兜里揣着八十块钱，她先去超市给朵朵买了奶粉，
又买了两个包子，坐在路边，咬着包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苦是苦，但至少，
她有了生路。从那以后，林晚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穿梭在老城区的大街小巷，
专做玻璃油烟机清洗和窗户清洁。她做事认死理，不管活多脏多累，都要做到最好，
玻璃油烟机不仅要擦干净面板，内部能拆洗的地方，她都会仔细洗，灶台、墙面，
只要沾了油污，她都会顺带擦干净，从不额外收钱。慢慢的，她的口碑在老城区传开了，
大家都喊她“林姐”，有事都愿意找她，活多的时候，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但只要看到朵朵睡得香甜的脸，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她的工具也慢慢升级了，从杂牌洗洁精换成了专业的油污净，从塑料桶换成了不锈钢的，
还添了专业的拆洗工具，都是用赚来的钱一点点买的。她知道，做这行，工具很重要，
好的工具能让活做得更轻松，更干净。腊月的天，冷得刺骨，林晚的手经常被冻得通红，
长了冻疮，一碰就疼，但她从不说苦。有一次，她去一户六楼的人家洗油烟机，没有电梯，
她背着工具一步步爬上去，爬到六楼，喘得厉害，腿都软了，却还是笑着跟主人家打招呼，
认真清洗。主人家看她不容易，多给了她十块钱，她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心里却记着这份情，后来每次路过，都会主动帮人家擦擦门口的窗户。日子一天天过，
林晚的活越来越多，不仅老城区的住户找她，附近的小区也有人通过介绍来找她，
她的收入慢慢稳定了，不用再为朵朵的奶粉钱发愁，还攒了一点钱，把小平房的窗户换了，
装上了挡风的塑料布，家里暖和了不少。过年的时候，林晚带着朵朵回了趟娘家，
父母看着她脸上的精气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愁眉苦脸，心里也松了口气。
父亲拍着她的肩膀说：“晚晚，爸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丢人，
爸为你骄傲。”林晚的眼眶红了，她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虽然辛苦，但走得踏实，
走得心安。她看着怀里的朵朵，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让朵朵过上好日子，
让自己成为朵朵的依靠，成为自己的主宰。春节过后，天气渐渐转暖，
老城区的不少人家开始翻新房子，换新式的油烟机，大多都是玻璃面板的，好看又易清洁，
但清洗起来，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林晚的活越来越多，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经常有人找她清洗，她却排不开时间，只能婉拒。有一天，她洗油烟机的时候，
认识了同小区的李姐，李姐也是单亲妈妈，在家没事做，看着林晚忙得团团转，
就问她：“林姐，你这活这么多，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如找个人搭伙，我在家没事，
也想赚点钱，你教我，我跟你一起干。”林晚心里一动，她不是没想过找人帮忙，
但一直担心别人做事不认真，砸了自己的口碑。但李姐为人实在，平时相处也不错，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行，李姐，我教你，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做这行，必须认真，
不能糊弄人，玻璃油烟机一定要洗干净，不能留一点油污。”李姐连忙点头：“你放心，
我肯定认真干，绝不糊弄。”林晚开始教李姐清洗玻璃油烟机的技巧，怎么配比清洁剂，
怎么敷面板，怎么拆洗内部，怎么擦玻璃才不会留水痕，一点点教，手把手带。李姐学得快，
做事也认真，跟林晚一样，从不糊弄人，洗出来的油烟机跟林晚洗的一样干净。
有了李姐的帮忙，林晚的活做得更顺畅了，她们两个人，一个接活，一个清洗，
配合得十分默契。林晚还定了规矩，不管是洗油烟机还是擦玻璃，都有统一的标准，
玻璃油烟机清洗后，面板必须透亮，无油痕，内部风轮无明显油污，油杯清洗干净，
灶台顺带擦干净，做到这些，才算合格。她们的口碑越来越好，
不仅在老城区和附近小区站稳了脚跟，就连周边的街道，也有人慕名而来，
找她们清洗油烟机。林晚知道，自己的小生意，该慢慢扩大了。
2 小推车到小门店初夏的午后，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清新的草木香。
林晚和李姐忙完最后一户的活，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歇脚，李姐喝了口水，笑着说：“林姐，
你看我们现在的活，都排到下周了，每天推着小推车跑来跑去，太不方便了，
不如我们租个小门店，弄个招牌，这样不仅看着正规，别人找我们也方便。
”林晚看着推车里的工具，又想起每次接活，都要跟人家解释半天，没有固定的地方，
确实不太正规。她心里早就有了租门店的想法，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怕租金太高，
压力太大。现在听李姐这么说，她咬了咬牙：“行，那就找个门店，正规一点，
也让我们的生意做得更稳。”说干就干，林晚和李姐开始在老城区和附近的街道找门店，
她们的要求不高，面积不用太大，位置不用太好，只要租金便宜，方便进出就行。找了几天，
终于在老城区的街口找到了一间十平米的小门店，以前是卖早点的，房东人不错，
租金也便宜，林晚当场就交了定金，签了合同。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和李姐忙着收拾门店，
刷墙、拖地、摆工具，又做了一个招牌，挂在门口，上面写着“晚姐清洁服务部，
专业清洗玻璃油烟机、各类门窗，诚信经营，干净放心”。招牌挂起来的那一刻，
林晚看着崭新的门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从最初的小推车，到现在的小门店，
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门店开业的那天，没有放鞭炮，
没有请客人，只是老城区的一些熟客过来凑了凑热闹，张大妈还送了一盆绿萝，放在门店里，
添了几分生气。但没想到，就是这样简单的开业，却引来了不少人咨询，路过的人看到招牌，
知道是专业清洗玻璃油烟机的，都进来问价格，留联系方式。林晚定的价格很公道，
玻璃油烟机根据大小，从三十到五十不等，窗户按平米算，擦玻璃五块钱一平米，
比市面上的清洁公司便宜，而且口碑好，所以生意格外好。有了门店，
林晚和李姐不再需要推着小推车跑来跑去，她们在门店里接活，
记录下客户的地址、联系方式和需要清洁的项目，然后按顺序上门服务，效率高了很多。
林晚还做了一些名片，上面印着门店的地址、电话和服务项目，上门服务的时候，
就给客户递上一张，让客户帮忙介绍，靠着口碑和介绍，她们的客户越来越多，
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干了一段时间，林晚发现，清洗玻璃油烟机，
最耗时的就是拆洗和擦玻璃，而且有时候遇到高层住户，擦窗户很不方便，也有安全隐患。
她想着，不如添置一些专业的设备，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保证安全。她拿出攒下的钱，
买了专业的高压清洗机、玻璃刮洗器，还有高层擦窗的安全绳和吊板，这些设备虽然贵，
但确实好用。高压清洗机可以直接把油烟机内部的油污冲掉，比手动刷洗快了好几倍，
玻璃刮洗器能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水痕，高层擦窗的设备，
让她们能安全地为高层住户服务，拓展了业务范围。设备升级后，她们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以前一天最多洗五台玻璃油烟机，现在一天能洗八台，还能顺带擦好几户的窗户，
收入也跟着涨了不少。李姐看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笑得合不拢嘴：“林姐，
还是你有眼光，添置了这些设备，我们轻松多了，赚钱也多了。”林晚只是笑了笑，她知道，
这只是开始，她想把这份生意做得更大，更正规，不仅仅是清洗油烟机和擦玻璃，
还能拓展更多的清洁服务，比如家庭深度清洁、开荒保洁，甚至是单位的保洁服务。
但要扩大生意，光靠她和李姐两个人肯定不行，需要招人。林晚招人有自己的标准，
首先要人品好，做事认真，有责任心，其次能吃苦，不怕脏不怕累。她没有贴招聘广告，
而是通过熟客介绍，找了几个单亲妈妈和下岗女工，这些人都很珍惜工作的机会，
做事认真又踏实。林晚亲自教她们清洗玻璃油烟机的技巧和各种清洁设备的使用方法，
还定了严格的服务标准和规章制度，要求她们必须按标准做事，不能糊弄客户，
不能拿客户的一针一线，上门服务要穿统一的工作服，说话要客气，做事要麻利。
她还为员工买了意外险，因为清洁工作，尤其是高层擦窗，有一定的安全隐患，
她不想让员工出任何意外。员工们看着林晚为人实在，做事公道，还处处为她们着想，
都很用心地干活，把这份工作当成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团队，
林晚的清洁服务部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从最初的玻璃油烟机清洗和窗户清洁，
拓展到了家庭深度清洁、开荒保洁、油烟机维修和保养，甚至还有一些小的单位，
比如小超市、小餐馆，也找她们做日常保洁和油烟机清洗。林晚把业务分了类，
有专门清洗油烟机的团队，有专门做家庭清洁的团队，有专门做开荒保洁的团队，
每个团队都有负责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她还制定了统一的收费标准，明码标价，
让客户看得明白，消费得放心。为了让客户更方便，林晚还开通了电话预约和微信预约服务，
客户只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就能预约清洁服务，她们会根据客户的时间，
安排合适的员工上门，服务结束后，还会对客户进行回访，询问客户的满意度，
听取客户的意见和建议，不断改进服务。随着生意的扩大，林晚的小门店已经不够用了，
她又在附近租了一间更大的门店，作为办公和存放设备的地方，还请了一个前台，
专门负责接电话、预约和记录客户信息，
她自己则主要负责管理团队、拓展业务和把控服务质量。从一个推着小推车的单亲妈妈，
到一个拥有十几人团队的清洁服务部老板，林晚只用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
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有过迷茫，有过委屈，甚至有过想放弃的时候，
但每次看到朵朵的笑脸，看到员工们信任的眼神，她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离婚后愁眉苦脸、不知所措的女人，她变得自信、坚强、果断，眼里有光，
心里有方向。她靠自己的努力，不仅让朵朵过上了好日子，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房子，
还让一群和她一样的女人，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依靠。有一次，张大妈来店里找她，
看着忙前忙后的林晚，笑着说：“晚晚，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
从洗油烟机的小媳妇，变成了大老板，真是苦尽甘来啊。”林晚笑着说：“大妈，
都是靠大家的照顾，靠兄弟们姐妹们的帮忙，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她知道，
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老城区住户的支持，离不开员工们的努力，更离不开自己的坚持。
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不管生意做得多大，都坚持诚信经营，认真做事，
把客户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把员工的利益放在心上。但生意做大了，麻烦也随之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