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像一只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医生说，你出了车祸，颅内出血，
急需开刀。手术费，八十万。我冲到缴费处，掏出我们俩攒了三年的银行卡。
那是我们买房的希望。可密码，错了。一次，两次，三次。卡被锁了。警察帮我解开手机，
打开银行APP。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让我血液都冻结了：8块5。整整八十万，不翼而飞。
我转身，一步步挪回手术室门口，对着焦急的医生，一字一句地说：“没钱，不治了。
”“拔管吧，这都是她自找的。”话音刚落，岳母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里，
是她和宝贝儿子兴奋的尖叫：“儿啊，这新车开着就是爽！”第一章“家属，快！
病人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护士的声音像电钻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嗡嗡作响。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空气，惨白的灯光，
还有手术室门上那刺眼的红。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多少钱？
”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初步预估八十万，先交六十万押金，快去！”医生不耐烦地催促，
手里拿着一叠单子塞给我。六十万。我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但立刻又镇定下来。有。
我们有钱。我和林薇，从大学毕业就在这座城市打拼。我做项目，她做设计，我们省吃俭用，
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整整三年，我们终于攒下了八十万。那是我们首付的钱，
是我们未来的家的基石。我疯了一样冲向缴费处，
把那张承载着我们所有希望的银行卡拍在柜台上。“快！缴费！六十万！”“先生，密码。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林薇的生日。“嘀！密码错误。”怎么会？我脑子一片空白，
难道我记错了？我又试了我的生日。“嘀！密码错误。”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不可能。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密码除了她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先生，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再错卡就要被锁了。”收费员提醒道。最后一次……我手指颤抖着，
输入了我们俩的结婚纪念日。“嘀！密码已被锁定，请二十四小时后重试。”冰冷的电子音，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二十四小时？林薇等得起吗？！“怎么办？怎么办？
”我像个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先生，您可以用手机银行转账。”收费员好心提醒。对！
手机！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林薇的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万幸，还能开机。但有密码。
我又试了那三个日期，全部错误。她到底换了什么密码？为什么不告诉我？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旁边一位巡逻的警察看我状态不对，走了过来。“怎么了？
需要帮忙吗？”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说明了情况。警察了解后，
让我出示了结婚证和身份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验证，他用专业设备帮我解开了手机。
“好了。”“谢谢！谢谢警察同志！”我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地点开银行APP。跳过广告，
进入主页。余额那一栏，一串黑色的数字，像一把尖刀，瞬间捅穿了我的心脏。8.5元。
八块五。我反复确认，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在脸上。个，十，百，千，万，
十万……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一个“8”。八十万。我攒了三年的八十万。
我们未来房子的首付款。林薇的救命钱。没了。去哪了？钱去哪了？！
我点开转账记录，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流水，像无数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一周前，
转账三十万。五天前，转账二十万。三天前，转账三十万。收款人的名字，我再熟悉不过。
林杰。我的小舅子，林薇那个游手好闲、眼高手低的亲弟弟。第二章世界安静了。
耳边医生护士的催促声，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的哭泣声，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被碾碎的声音。咔嚓，咔嚓。林杰。那个每次见到我，
都阴阳怪气叫我“许哥”，然后摊开手要钱的无赖。那个三十岁了还赖在家里啃老，
开着我买的二手车到处鬼混的寄生虫。林薇，我的妻子。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哭诉，
说她弟弟不懂事，说她爸妈偏心，说她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委屈。我心疼她。
我发誓要给她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让她再也不用受那些委屈。所以，我拼命工作，
熬夜加班，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她保管，因为我相信她，
我相信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奋斗。可她呢？她一边抱着我，说我是她唯一的依靠。一边，
毫不犹豫地，把我们俩的未来，我们俩的血汗钱，转给了那个无底洞。整整八十万。
她甚至没有和我商量一句。她把密码改了，就是为了防着我。在她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会赚钱的工具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转身，一步，
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挪回了手术室门口。刚才那位催我的医生看到我，
眉头紧锁：“钱呢？”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
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没钱。”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钱？”医生愣住了，
“你开什么玩笑？里面躺着的是你老婆！再不手术就……”“不治了。”我打断他，清晰地，
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拔管吧。”“这都是她自找的。”医生和旁边的护士，
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再说一遍。
因为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疯狂地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岳母。
我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电话那头，岳母张兰刺耳的、兴奋的尖叫声，瞬间炸开。
“儿啊！我的好儿子！这新提的宝马开着就是爽啊！比许安那个破二手车强一百倍！
”紧接着，是小舅子林杰得意洋洋的笑声。“那可不！妈，这叫X5！落地快九十万呢！
多亏了我姐，够爽快！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家！”“对对对！你姐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不像许安那个废物，赚点钱抠抠搜搜的！”轰。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第三章“喂？
许安？你听着吗？”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林薇电话怎么打不通？你俩在哪呢？赶紧回来！我跟你弟买了新车，晚上出去搓一顿，
你请客啊！”我没有说话。我只是举着手机，让那刺耳的炫耀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
医生和护士脸上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愤怒和鄙夷。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不再有对“疯子”的审视，反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许安？你哑巴了？
跟你说话呢！”岳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不耐烦。“哦。
”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晚上吃什么，你们定。”“算你识相。
”岳母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就去那家最贵的海鲜自助！你弟说的，庆祝一下！”“好。
”我说。“不过……”我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嘴角正在向上咧开，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可能去不了了。”“你什么意思？让你请客你敢不去？”“因为，
”我看着手术室那盏红灯，轻声说，“林薇出车祸了，正在里面抢救。”电话那头，
瞬间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岳母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什么？！
车祸？！严重吗？！”“医生说，颅内出血，需要立刻手术。”我平静地陈述。
“那……那还等什么！赶紧让医生手术啊！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
你赶紧交钱啊！”岳母的声音又急又快，像一串机关枪。“我没钱。”“你放屁！
你们那八十万存款呢？你别想耍花样！那是林薇的救命钱！你要是敢不拿出来，我跟你拼命！
”“是啊，”我轻笑一声，“我也想知道，那八十万去哪了。”“你……”“哦，对了，
我想起来了。”我故作恍然大悟，“那八十万，不是变成一辆崭新的宝马X5，
正在路上兜风吗？”电话那头，呼吸声猛地一滞。“妈，别跟他废话！他怎么知道的？！
”林杰慌乱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我怎么知道！”“许安！你听我说，
这钱是林薇自愿给我们的！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必须想办法救你老婆！
”岳母开始胡搅蛮缠。“是吗？”我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医生。“医生，我刚才说的话，
你都听到了。我，许安，作为林薇的合法丈夫，正式通知你们，我放弃对她的治疗。
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说完，我不再理会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咒骂，直接挂断，拉黑。
然后，在医生和护士复杂的目光中，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医院大门。再见了，
林薇。再见了，我那愚蠢的、被当成傻子的三年。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
第四章我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味道，
让我感到恶心。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把自己扔在床上。我没有哭，
也没有愤怒地砸东西。我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我想起，岳母总是在林薇面前抱怨，
说谁家的女婿给丈母娘买了金手镯，谁家的女婿给小舅子安排了工作。我想起，
林杰隔三差五就找借口，说要创业，要交女朋友，理直气壮地从林薇手里拿走几千甚至上万。
我想起，林薇每次都抱着我，流着泪说：“老公，再忍忍，等我们买了房就好了，
到时候我们就搬出去，再也不理他们了。”当时的我，信了。我以为她和我一样，
是这个贪婪家庭的受害者。现在我才明白，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帮凶。她和我，
从来就不是一条心。我们？不，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手机在静音模式下疯狂闪烁，不用看也知道是张兰和林杰。我懒得理会，直接关机。
世界清静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擂得震天响。“许安！你个王八蛋！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是张兰的声音，尖利，刻薄，充满了怨毒。“许安！你给我滚出来！
你是不是男人？你老婆在医院等死，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睡觉！
”紧接着是林杰的叫骂：“你他妈再不开门，我把门给你踹了！”我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母子俩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狰狞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我打开了门。门刚开一条缝，张兰就想挤进来，被我用身体死死挡住。“钱呢？
”我冷冷地问。张兰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还有脸问钱？那是我们家的钱！
林薇是我女儿，她的钱就是我的钱！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外人？”我笑了，“张兰，
你最好搞清楚，结婚证上，我的名字才是配偶。从法律上讲，那八十万里，有我的一半。
你们，这是诈骗，是盗窃。”“你……你敢！”张兰的脸色白了。“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打110。林杰一把抢过他妈的话头，语气软了下来：“姐夫，
姐夫你别生气。这事……这事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你先把钱交了，救我姐要紧。车！
我明天就去把车卖了，钱一定还你！”“卖车？”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新车落地打八折，你那辆‘落地快九十万’的宝马，现在能卖回六十万吗？
”林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就算能，那也是明天的事了。”我收起手机，
眼神一寸寸变冷，“可医生说，林薇等不到明天了。”张兰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撑不住了，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许安，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林薇可是你老婆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是啊。”我点点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可她把我们买房的钱，
拿去给你儿子买车的时候，她念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吗？”“你们把我的信任踩在脚下，
把我的未来当成垃圾的时候，你们念过吗？”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狠狠钉进他们的心脏。张兰和林杰的脸上，血色褪尽。“滚。”我吐出最后一个字，
用力关上了门。门外，先是死寂，然后，是张兰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我充耳不闻，
拉上窗帘，将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第五章我在酒店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
外面天已经黑了。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有张兰的，有林杰的，
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号码。内容无非是从咒骂，到威胁，再到哀求。我一条都没回，
全部删除。然后，我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最贵的日料。
当我把肥美的金枪鱼腩放进嘴里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吃一顿饭了。
这三年，为了攒钱，我几乎没在外面吃过饭，每天都是自己带饭，或者随便吃点面条。
林薇也一样。哦不，或许不一样。她可能嘴上说着省钱，背地里却跟着她弟弟吃香喝辣。
谁知道呢？真可笑。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过了三年的苦行僧生活。我自嘲地笑了笑，
又夹起一片海胆。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接了。
“喂，是许安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我是你大舅。”大舅？
林薇的舅舅，张兰的亲哥哥。一个还算明事理的老人，也是他们那个家里，
唯一给过我好脸色的长辈。“有事吗？”我的语气依旧冷淡。
“唉……”大舅长长地叹了口气，“许安，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兰那个混账东西，
我已经骂过她了。林杰那个小畜生，我也揍了。可……可林薇是无辜的啊。”无辜？
我差点笑出声。“大舅，您是不是搞错了？钱，是她转的。密码，是她改的。从头到尾，
她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她哪里无辜了？”“她……她也是被逼的啊！”大舅的声音急切起来，
“她妈天天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那个弟弟又要死要活的，她一个女孩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