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无声处的判决

来自无声处的判决

作者: 斛溪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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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无声处的判决》是网络作者“斛溪苑”创作的婚姻家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录音林详情概述: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栋,录音的婚姻家庭,民间奇闻,救赎,家庭,现代小说《来自无声处的判决由网络作家“斛溪苑”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33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11:51:2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来自无声处的判决

2026-02-04 13:01:30

姐姐出事那天,是个寻常的周四傍晚。母亲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

掩盖了她正用老家方言和弟弟打电话的声音。我在自己房间赶一份明天要交的报告,

键盘敲得噼啪响。父亲照例在楼下看人下棋,不到饭菜上桌不会回来。电话就是那时响起的。

尖锐的铃声穿透油烟机的轰鸣,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嘟囔着“谁啊这个点”,接了起来。

然后我就听见一声短促的“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炒菜声停了。母亲再说话时,

声音变了调:“在、在哪个医院?……好,好,我们马上来。”她挂掉电话,

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冲到我房门口,脸色惨白:“快,收拾一下,你姐出车祸了。

”“车祸?”我脑子嗡了一下,“严重吗?”“在医院,说是……”母亲嘴唇哆嗦了一下,

“说是撞到头了。”去医院的路上,母亲一直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没哭,

只是不停地念叨:“怎么会呢,下班时间,她从来都是走那条路的,

十几年了……”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我,“你给她打个电话试试。”“妈,

她人在医院,怎么接电话?”“你打就是了!”我拨了姐姐的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

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母亲听到提示音,肩膀塌了下去。

急诊室外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颅脑损伤严重,已经做了开颅减压手术,但情况不乐观。

能不能醒过来,看造化。”母亲腿一软,我赶紧扶住她。她抓着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医生,

求求你,一定要救她,我女儿……”“我们会尽力。”医生抽回袖子,“去办住院手续吧。

ICU费用不低,先准备十万押金。”母亲像是没听见后半句,

只是喃喃:“怎么会这样呢……”弟弟林栋是半小时后赶到的,头发乱糟糟的,

身上带着烟味。他一到就问:“姐怎么样了?肇事司机呢?赔多少钱?”母亲总算哭了出来,

抓着他的胳膊:“你姐她……她可能醒不过来了……”林栋愣了几秒,

然后骂了句脏话:“妈的,我刚看中那辆车,

还指望姐下个月发了工资……”我没忍住:“林栋,姐都这样了,你想的什么玩意儿?

”他瞪我一眼:“我想什么?我想的是现实!她要是真成了植物人,以后谁管她?

医药费谁出?你以为医院是做慈善的?”母亲止住哭声,

擦了擦眼睛:“栋栋说得对……得找到肇事司机,赔钱。”可肇事司机跑了。

那条路没有监控,是个死角。姐姐被路过的外卖小哥发现时,已经昏迷不醒。警察说会调查,

但母亲听完只是木然地点头,她知道希望渺茫。姐姐在ICU住了三周,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家里的存款很快见底。

母亲把姐姐的银行卡翻了出来——密码我们都知道,姐姐的生日——但里面只剩下两千多块。

“她工资不是都存着的吗?”林栋抢过银行卡,“一个月一万二,交了家里八千,

她自己留四千,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没钱?”母亲沉默了很久,

才说:“前几个月……你买车,不是让她出了五万吗?上个月你说要跟朋友合伙做生意,

她又拿了三万……”“那也不至于就剩这点啊!”林栋把卡摔在桌上,“她肯定还有别的卡!

”可我们翻遍了姐姐的房间,只找到一张已经过期的健身卡,几张超市积分卡,

和一本存折——上面的最后一笔流水是半年前,余额三块七毛。

姐姐像个真正的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靠鼻饲维持生命。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平缓,

睫毛偶尔会颤动,医生说那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我帮她擦手的时候,

注意到她右手手指内侧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的痕迹。姐姐做财务工作,

每天要核对大量单据。

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送了回来: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一个用了多年的皮质钱包、一串钥匙,

还有一个黑色的旧MP3。那个MP3我记得。很多年前,姐姐大学时买的,

她说跑步时听英语听力。后来智能手机普及了,这东西早就该淘汰了,可姐姐一直留着,

偶尔还会用。母亲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先拿起手机——开不了机,估计摔坏了。

钱包里除了身份证和几张零钱,空空如也。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兔子挂饰,耳朵都磨秃了。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MP3。“这东西还能用吗?”林栋凑过来,“古董了吧?

”MP3是长方形的,边角已经磨白,屏幕很小。母亲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没电了吧。

”我说,“找个充电线试试。”“试什么试,这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林栋不感兴趣地走开了,“妈,姐那公司是不是有工伤赔偿?还有社保,能报销多少?

”他们开始讨论钱的问题,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拿起MP3,在抽屉里翻找,

居然真的找到一条老式的USB充电线——姐姐的东西,总是收得整整齐齐。插上电源后,

小小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电量0%,正在充电。我没太在意,把它放在姐姐床头柜上,

和那串钥匙、那个钱包放在一起。姐姐安静地躺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我错觉她会睁开眼睛,

像往常一样,轻声问我:“晚饭想吃什么?”可她一直没醒。MP3充好电后,

母亲有天顺手按了播放键。外放出来的不是音乐,而是沙沙的电流声,和一段模糊的对话。

“……这个月房租涨了五百,我工资还没发,妈你能不能先……”是姐姐的声音,

听起来很疲惫。然后是母亲的声音,清晰得多:“涨了就涨了,你不是还有加班费吗?

栋栋这个月要交培训费,八千呢,你当姐姐的……”“我上个月刚给他交了驾校的钱,妈,

我也有自己的开销……”“你有什么开销?吃住都在家里,衣服我给你买,饭我给你做,

你还有什么开销?女孩子存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不都是婆家的?栋栋不一样,他是男孩子,

要买房买车娶媳妇……”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母亲愣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猛地按停,又飞快地按了播放键,重新听了一遍。“这是……什么时候的?”她喃喃道。

林栋也凑过来,听完后皱眉:“姐还录音?有病吧?”“你闭嘴!”母亲突然厉声道,

把林栋吓了一跳。她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机器,手指微微发抖。我在一旁看着,

心里莫名地发冷。那天晚上,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我经过她门口时,

听见里面传来窠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第二天,她黑着眼圈,

把MP3交给我:“你……你听听这里面还有什么。找个耳机,别外放。”我接过MP3,

它在我手心冰凉。“妈,这是姐的东西,我们这样……”“叫你去听就去听!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来,带着一种焦躁的哀求,

“听听看……听听她还录了什么。”于是我开始听。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姐姐的声音立刻涌进耳朵里。不是面对我们时的温顺、疲惫,

而是一种异常冷静、平直的语调,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录音001:2017.03.12 晚 厨房背景有炒菜声和碗碟碰撞声。姐:“妈,

我发工资了,转你卡上了。”妈:“多少?”姐:“一万二。按你说的,我自己留四千,

转你八千。”妈:“嗯。对了,栋栋说他手机坏了,想换个新的,那个什么……苹果的,

要六千多。你周末带他去买。”姐沉默了几秒。姐:“妈,我手机用了三年了,

屏幕都裂了……”妈:“你那个还能用啊。女孩子不要那么虚荣,手机能打电话就行了。

栋栋不一样,他在外面要见人的,用个好点的手机,人家也看得起他。”姐:“……好。

”妈:“这才对嘛。你是姐姐,要多想着弟弟。将来爸妈老了,还得靠他呢。”炒菜声停了。

妈:“对了,你王阿姨介绍了个对象,周末去见见。三十岁,公务员,有房。”姐:“妈,

我现在不想……”妈:“什么不想!你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谁要你?听妈的,去见见。

人我都打听过了,家里条件不错,就是个子矮点,但过日子实在。”姐:“……多矮?

”妈:“一米六五吧。矮点怎么了?人老实就行。你条件也就那样,别太挑。

”姐很长很长的沉默。背景只有锅铲刮过锅底的声音。姐:“好。

”录音002:2017.05.20 晚 客厅电视开着,在放综艺节目,笑声很大。

林栋:“姐,我看中一双鞋,AJ的,一千二。”姐:“这么贵?

”林栋:“现在年轻人都穿这个。我们班好几个人都有。

”姐:“可我上个月刚给你买了衣服……”林栋:“哎呀姐,一双鞋而已。

你一个月工资那么高,一千二算什么。妈说了,你这个月加班费有三千呢。

”姐:“那钱我打算……”妈从厨房探出头:“给他买吧。你弟弟在学校,

不能让人看不起。你加班费不是还有吗?不够从我这儿拿。”姐:“……不用了,我买。

”林栋欢呼:“谢谢姐!你最好了!”脚步声远去。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姐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几乎听不清:“第一千二百块。记下了。

”录音003:2018.01.15 夜 姐姐房间键盘敲击声。姐对着录音设备,

声音极低:“今天发年终奖,三万六。妈让我全转给她,说给林栋存着买房。

我说我想报个注册会计师的培训班,一万八。妈说女孩子考那么多证有什么用,

不如省下钱给弟弟。”停顿。“我说,那我留一万,剩下的给她。妈生气了,说我没良心,

说养我这么大,供我读书,现在翅膀硬了就不听家里话了。她哭了,说我爸走得早,

她一个人拉扯我们多不容易,说我让她寒心。”键盘声停。“我妥协了。转了三万五给她,

自己留了一千。她立刻不哭了,说这才是她的好女儿。”深吸气的声音。“林栋今天回来,

带了个新手机,最新款的,八千多。他说是妈给他买的。用的应该就是我的年终奖。

”“我查了法律条文。长期、多次、以胁迫或情感绑架方式索取财物,可能构成敲诈勒索。

但需要证据。”“我在收集证据。

018.09.08 下午 咖啡厅环境音:轻柔的音乐、咖啡机运作声、模糊的谈话声。

一个陌生男声略显局促:“林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姐:“看看书,听听音乐。

”男声:“哦,挺好挺好。那个……我这个人比较直接,就直说了哈。我听王阿姨说,

你工作不错,收入稳定,但家里有个弟弟,还没结婚?”姐:“是。

”男声:“这个……我爸妈的意思呢,是希望婚后你能多顾着小家。你弟弟那边,

适当帮衬可以,但不能无底线。毕竟我们以后有自己的孩子要养。”姐:“我明白。

”男声:“还有就是彩礼。我们这边风俗是十八万八,但我妈说,你家情况特殊,

可以降到十二万八。不过这个钱,得带回来,作为我们小家的启动资金,不能留给你娘家。

”姐:“我家里……可能不会同意。”男声:“不同意?为什么?这很正常啊。你弟弟结婚,

应该是你爸妈操心,总不能靠你的彩礼钱吧?”姐沉默。男声语气有些变了:“林小姐,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人看着文静,工作也好。但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如果你家里是那种……重男轻女,要把女儿当提款机的,那我得再考虑考虑。

”姐:“我理解。”男声:“那行,你再跟家里商量商量?我等你消息。”脚步声远去。

姐独自坐着。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

然后她轻声说:“第五个了。”“妈说这个条件好,让我一定要抓住。她说,

彩礼至少要二十万,留给林栋。她说,等我嫁过去,还能从婆家拿钱帮衬家里。”“她说,

这就是我的命。”“可我不想认命。”录音到此结束。我摘掉耳机,手心里全是汗。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MP3屏幕微弱的光映着我的脸。

原来姐姐是这样想的。原来她一直在记录。我继续往下听。录音按照日期排序,

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从最初简单的几句对话,到后来清晰、完整的事件记录,

甚至包括母亲和林栋在姐姐不在场时的密谈——她竟然在家里放了录音笔。

录音187:2019.11.03 下午 客厅偷录妈和林栋的声音,

背景有电视声。林栋:“妈,我看中一套房,首付要八十万。”妈:“八十万?!这么多?

”林栋:“地段好啊,学区房,将来升值空间大。而且姐不是快结婚了吗?

那个姓陈的不是挺有钱?彩礼多要一点,凑凑。”妈:“你姐那边……我上次跟她提了,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小陈他爸妈好像不太乐意出太多彩礼。

”林栋:“那就让姐跟他们闹啊!她不嫁了,看谁急!妈,你得给姐施压,

就说这房不买不行,我女朋友说了,没房不结婚。”妈:“我知道我知道。

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不为你为谁?你放心,你姐那边,我有办法。”林栋:“什么办法?

”妈压低声音:“她最怕我哭,怕我说对不起你死去的爸。我一哭一闹,她就心软。

实在不行,我就绝食,看她敢不听。”林栋笑:“还是妈厉害。”妈:“你啊,

也对你姐好点,别总伸手要钱的时候才叫姐。平时多关心关心她,说点好听的。

”林栋:“知道了知道了。对了妈,我看中一辆车,二十来万,等姐结婚后,

让她……”声音渐渐模糊,像是录音设备被什么盖住了。

录音233:2020.08.21 夜 姐姐房间姐的声音,很疲惫,但异常清醒。

“今天林栋带女朋友回家吃饭。女孩叫小雅,很年轻,打扮时髦。妈做了一桌子菜,

不停给她夹菜,夸她漂亮,说林栋有福气。”“饭桌上,小雅说想尽快结婚,但要新房新车,

彩礼二十八万八。妈满口答应,说没问题,家里就林栋一个儿子,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我。我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饭后,妈把我叫到厨房,

说:‘你都听到了。你弟弟的婚事不能拖。小陈那边,你再去谈谈,彩礼三十万,

一分不能少。他爸妈要是不答应,你就说怀孕了。’”“我说:‘妈,我没怀孕。

’”“她说:‘那就怀一个!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先把钱拿到手再说!’”“我看着她。

这个我喊了三十年‘妈’的女人,此刻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算计。

”“我说:‘你这是卖女儿。’”“她打了我一耳光。”“很响。我耳朵嗡嗡作响,

脸上火辣辣的。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动手,然后立刻哭起来,说我不孝,

说我戳她心窝子,说我爸要是知道了得多寒心。”“老一套了。可我这次没哭,也没道歉。

”“我只是说:‘妈,你再打我,我就报警。’”“她愣住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然后她尖叫起来,把碗摔在地上,说我要逼死她,说她要去找我爸。”“我走出厨房,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外面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和砸东西的声音。”“林栋来敲门,

说:‘姐你疯了?把妈气成这样?快出来道歉!’”“我没开门。我把这段对话录下来了。

”“脸颊还在疼。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很平静。”“快了。就快够了。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我毛骨悚然。接下来的录音里,

姐姐的语气越来越冷,记录也越来越详细。她开始给每段录音编号,

标注时间、地点、在场人物,

甚至整理出关键对话的文字稿——存在MP3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密码是她自己的生日加“777”。我试了三次才打开。文件夹里有Excel表格,

分门别类记录着:· 转账记录:从2016年1月到2021年9月,

每月固定给母亲的8000元,以及林栋各种名目的“借款”和“礼物”,总额超过六十万。

· 实物索取:手机、电脑、手表、鞋子、衣服……甚至有一次林栋说要参加“高端社交”,

让姐姐给他买了一套两万多的西装。· 情感胁迫语录:母亲最常说的几句话,

被姐姐用红色标出:“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爸妈养你不容易”“你就这么一个弟弟,

不帮他帮谁”“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钱要留给自家人”。

· 法律条文摘录:关于敲诈勒索罪、诈骗罪、民事借贷纠纷的条款,

注了关键词:“数额巨大”“情节严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

还有一个名为“计划”的文档。我点开,

据部分完成· 证人待定第二阶段:脱离控制2022· 搬离已找好房子,

押一付三,下月可入住· 更换工作已收到外地分公司offer,

:要求返还部分财物依据不当得利· 刑事报案:视情节决定关键录音已备份至云端,

发送至指定邮箱,定时邮件设置:如我连续30天未登录,

自动发送至警方及媒体· 心理上:不再联系。彻底解脱。终极目标:送他们进去。

最后四个字,加粗,黑体。我盯着屏幕,浑身发冷。姐姐不是逆来顺受的“扶弟魔”。

她是一个卧薪尝胆的复仇者。五年,她忍了五年,记录了五年,筹划了五年。

而就在她即将执行“第二阶段”的前一个月,她出了车祸。是意外吗?

我猛地想起事故那天的一些细节。姐姐下班通常走大路,但那天下班前,母亲给她打过电话,

说家里酱油没了,让她从旁边那条小巷的便利店带一瓶回来——那条巷子没有监控,

路灯也坏了两个。姐姐说好。然后她就在那条巷子口被车撞了。肇事司机跑了。

警方说可能是无牌摩托车,很难追查。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翻找手机,

想找到那天的通话记录,却发现母亲手机里那段时间的通话记录被删了。

我的手机里也没有——那天我在加班,没给家里打电话。只有姐姐的手机。

但姐姐的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不,等等。MP3。我疯狂地往后翻录音文件,

按日期查找。出事那天是2021年10月28日。

我找到编号为录音419:2021.10.28 下午 办公室的文件。点击播放。

背景有办公室常见的键盘声和隐约的电话铃声。姐声音很轻,

对着录音设备:“妈刚来电话,说家里酱油没了,让我从小巷那边的便利店带一瓶。

我说我走大路,去超市买。她坚持要去那家便利店,说那家的酱油好吃,别家的不行。

”停顿。“那条巷子没监控,路灯也坏了。她知道的。上周我还跟她说,晚上走那里不安全,

让她也提醒林栋别走那里。”深呼吸的声音。“她坚持。”“我现在录音设备开着。

如果今天回家路上发生什么事,这段录音会自动上传云端备份。

我的手机也设置了位置共享和紧急联系人——但我把联系人改成了我自己另一个邮箱。

”“希望是我想多了。”“但如果是真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妈,林栋,那我收集的证据,就真的够送你们进去了。

”录音结束。日期时间显示:2021年10月28日,下午5点17分。

姐姐的下班时间是5点30分。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是。

母亲知道那条巷子危险,却坚持让姐姐去。为什么?因为姐姐快要脱离控制了?

因为她察觉到姐姐在准备反抗?因为林栋的婚房首付还差最后二十万,

而姐姐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给?我不敢往下想。可证据呢?只有这段录音,

只能证明母亲让姐姐走那条巷子,不能证明她知道会有车祸,更不能证明车祸与她有关。

但姐姐的计划还在继续。

我想起“计划”文档里写的:“定时邮件设置:如我连续30天未登录,

自动发送至警方及媒体。”姐姐出事后,谁动过她的电脑?谁登录过她的邮箱?

我冲进姐姐的房间——现在基本已经成了储物间,她的东西堆在角落。

她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我问母亲,母亲眼神闪烁,说:“可能收起来了,

或者林栋拿去用了?我没注意。”林栋在一旁打游戏,头也不抬:“我拿了啊,

姐那电脑配置还行,打游戏不卡。怎么了?”“电脑里有重要东西!”“有什么重要的?

不就些报表文档。”林栋不以为然,“我还重装了系统呢,不然卡。”重装系统。

所有本地文件,都没了。但云端呢?姐姐说备份到云端了。我回到自己房间,

试图登录姐姐的邮箱。密码错误。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

我想到MP3的加密文件夹密码:生日+“777”。

我试了试:姐姐生日是1990年3月15日,密码19900315777。错误。

那“777”是什么意思?我脑中灵光一闪:刑事报案?法律?刑法第几条?

我搜索“敲诈勒索 刑法 条款”。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274。

我输入19900315274。登录成功。邮箱里有数千封邮件,

大部分是工作往来和广告。我搜索关键词“备份”“证据”“定时邮件”。找到了。

一个发件人是姐姐自己邮箱,收件人是同一个邮箱的草稿邮件,标题是“最后备份”。

创建时间:2021年10月28日下午5点20分——也就是那段最后录音的三分钟后。

草稿里没有正文,只有三个超大附件,

名字分别是“音频证据.zip”“图文证据.zip”“法律文书.zip”。

还有一行字:定时发送设置:如果本邮箱在2021年11月28日0点前未有登录活动,

箱3. 我的律师:张正宇律师工作邮箱发送时间:2021年11月28日0点0分。

今天已经是12月3日。邮件已经发出去了五天。警方和媒体可能已经收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在抖。姐姐出事后,这邮箱一直没人登录。直到刚才,我登录了。

但定时邮件已经发出去了,无法撤回。我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办?

告诉母亲和林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销毁MP3?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姐姐躺在医院里,

可能永远醒不来。她用了五年时间,忍受了那么多,就为了收集证据,讨一个公道。

现在证据齐了,只差最后一步。而我,是唯一知道这一切的人。我看向那个黑色的MP3。

它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已经暗了,像个沉默的黑色眼睛,注视着这个家,注视着我。

耳机里,仿佛又响起姐姐最后那句低语,

那句在数百小时录音里反复出现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低语:“收集够了,就送他们进去。

”我闭上眼。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是真是假。明天太阳升起时,

这个家,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姐姐的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在她永远沉睡的脑海里,那些声音永远不会停止。而我的选择,才刚刚开始。

我维持着握住鼠标的姿势,盯着屏幕上那封已发送的定时邮件,足足五分钟。

耳朵里嗡嗡作响,是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报警邮箱,媒体邮箱,律师邮箱。三个收件方,

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刀,已经落下五天。五天。足够警方初步研判,或许已经立案侦查。

足够嗅觉敏锐的记者闻风而动。足够律师开始整理材料。这个家,表面风平浪静,

内里却早已被蛀空,只等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我猛地拔掉电脑电源,

像是这样就能切断什么。然后我瘫在椅子里,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第一个念头是:销毁MP3,删除邮箱里的备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姐姐已经这样了,

难道还要让母亲坐牢,让这个家彻底散掉吗?可姐姐的声音,那些录音里冷静到残酷的陈述,

还有那句循环的低语——“收集够了,就送他们进去”——像冰锥一样扎进我脑子里。五年。

她忍受了五年,筹划了五年,在几乎要成功逃离的前夕,出了“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我重新插上电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我点开姐姐邮箱的“已发送”文件夹,

找到那三封定时邮件。发送时间:2021年11月28日00:00:03。

收件方确实如草稿所示。

是:“关于林静身份证号:XXX遭受长期家庭敲诈勒索及疑似被害未遂案证据材料”。

附件很大。我没敢下载,只是盯着那冰冷的标题。

然后我点开了姐姐邮箱的“联系人”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分组叫“必要联系”,

只有三个人:张正宇律师,和一个名字缩写“Z.Y.”的人,

以及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张律师的邮箱和工作电话都有。那个“Z.Y.”,

我搜了一下姐姐的微信——用她的手机号尝试找回密码,居然成功了,

验证码发到了我的备用号码上——在微信里找到了对应的人:周岩,姐姐的大学同学,

现在在检察院工作。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周岩问姐姐近况,

姐姐回复:“还在收集,快了。”那个陌生号码,我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对面是个有些沙哑的男声,

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喂?哪位?”“您好,我……我捡到这个手机,

看到最近通话有您的号码,想问问是不是失主的朋友?”我临时编了个借口。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捡到的手机?什么样的?”“一个白色的,华为,屏幕碎了。

”我描述姐姐手机的样子。“哦……那可能不是。”男人的声音放松了些,

“我最近没丢手机。你打错了。”“不好意思。”我准备挂断。“等等,”男人忽然问,

“你是在哪儿捡到的?”“就……路边。”我含糊道。“哪条路?”我心里一紧。

这追问有些异常。“请问您是哪位?和机主什么关系?”对面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声有点冷:“小兄弟,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挂了吧。”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那个号码,心里疑窦丛生。他最后那句“别紧张”,反而让我更紧张。

姐姐为什么存这个号码?这个人是谁?和车祸有关吗?我记下号码,退出邮箱,

清除了浏览器历史记录。MP3还在桌上,黑色的外壳在台灯下泛着幽光。我把它拿起来,

指尖冰凉。里面是数百小时的录音,是姐姐五年卧薪尝胆的证据,

也是可能引爆这个家的炸弹。我该把它交给谁?还是……藏起来?房门突然被敲响,

母亲的声音传来:“小哲,还没睡?出来吃夜宵,煮了汤圆。”我手一抖,

MP3差点掉地上。“来了!”我应了一声,迅速把MP3塞进抽屉最底层,用几本书压住。

深吸几口气,对着镜子拍了拍脸,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些,才开门出去。客厅里灯光温暖,

电视开着,在放一部吵闹的综艺。母亲端着一碗汤圆放在餐桌上,林栋已经坐在那儿,

正低头刷手机。“快来,趁热吃。”母亲招呼我,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疲惫的笑容。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挽着,

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为儿女操劳的母亲。我坐下来,拿起勺子。

碗里的汤圆白白胖胖,冒着热气。林栋头也不抬地说:“妈,我明天跟朋友出去,

给我转五百。”母亲“嗯”了一声,没多说。她以前总会唠叨两句“省着点花”,

但自从姐姐出事,医药费压力巨大,她对林栋要钱的事,反而沉默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愧疚?

还是觉得这个家只剩林栋一个“指望”了?我舀起一个汤圆,送进嘴里。芝麻馅很甜,

甜得发腻。“姐那边……今天医生怎么说?”我问。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还是老样子。

说是可以试试高压氧治疗,但一次费用就两千,医保不报。而且效果……也不保证。

”“那就试啊!”林栋抬起头,“万一有用呢?”“钱呢?”母亲看他一眼,

“你姐的存款早就没了,我手里的钱也快见底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保险报销,

办下来了吗?”林栋眼神飘忽了一下:“还在弄,资料不全。”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空气沉默下来,只有电视里夸张的笑声在填充空白。我低头吃着汤圆,心里却翻江倒海。

眼前的母亲,和录音里那个冷静算计、逼迫女儿的母亲,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

人性本就如此复杂,爱与剥削可以同时存在,甚至以爱之名行剥削之实?“妈,

”我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姐出事那天……你让她去小巷买酱油,那条路不是没灯吗?

多危险。”母亲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里有瞬间的恍惚和……警惕?“你怎么知道?”“姐之前说过,说那里路灯坏了,

让你别走。”我盯着她的眼睛,“你那天怎么想起非要她去那家店?”母亲的表情变了。

那点疲惫的温和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僵硬而苍白的底色。她放下勺子,陶瓷碰到桌面,

发出清脆的响声。“你问这个干什么?都过去的事了。”“就是觉得……太巧了。

”我继续道,“姐刚说要搬出去,要换工作,就出事了。”“林哲!”母亲猛地抬高了声音,

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姐吗?!”林栋也抬起头,

皱眉看着我:“你脑子进水了?妈怎么可能害姐?那是个意外!”“意外?

”我迎上母亲的目光,“妈,你那天给姐打电话,坚持让她走那条巷子。你知道那里没监控。

你也知道姐姐最近……不太对劲,对吧?”母亲的嘴唇哆嗦起来,

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水——又是这一招。但我这次没有移开目光。我看着她,

看着泪水滑过她迅速变得激动而委屈的脸庞。“我……我怎么会知道那里危险?

我就是想让她买瓶酱油!那家的酱油是好!我怎么知道会出这种事?你姐出事,

最难过的是我!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我……”她捂住脸,哭出声来,肩膀耸动,

“我现在每天守着她,我图什么?我还不如跟她一起去了算了!”林栋站起来,

一把推开我:“你他妈有病是吧?非要把妈气死?姐出事了全家都难受,

就你在这儿胡说八道!”我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看着林栋愤怒的表情,

心里那点怀疑和愤怒,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悲哀淹没了。即使录音是真的,

即使母亲真的有意无意把姐姐推向危险,此刻她的痛苦,似乎也是真实的。这个家,

早就被扭曲的情感、无穷的索取和沉重的愧疚捆绑在一起,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陷在泥沼里,谁也干净不了。“对不起,妈。”我低下头,声音疲惫,

“我……我只是太难过了。”母亲哭得更厉害。林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扶着母亲回房间了。我坐在冰冷的餐桌前,看着那两碗没吃完的、已经凉透的汤圆。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观众哈哈大笑,热闹非凡,衬得这个家格外死寂。我回到房间,

反锁上门。从抽屉底层拿出MP3,戴上耳机,随机点开一段录音。是姐姐和母亲的对话,

时间比较早,大概三年前。录音045:2018.07.19 晚 客厅姐:“妈,

我大学同学聚会,大家AA,每人三百。”妈:“三百?吃什么这么贵?别去了,浪费钱。

把钱省下来,给你弟买双好点的球鞋,他打球费鞋。”姐:“……妈,我就去这一次。

好久没见同学了。”妈:“同学同学,同学能给你什么?能给你钱还是能给你房?听妈的,

别去。在家帮我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你弟快高考了,得给他补充营养,我明天去买只鸡,

你回来炖汤。”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好。

”录音结束。我闭上眼睛。这就是姐姐的生活。一点点正常的社交、娱乐、自我提升的需求,

都被冠以“浪费钱”“不顾家”的罪名掐灭。她的人生价值,

被简化成了“女儿的奉献”和“姐姐的责任”。她的钱,她的时间,她的未来,

都不属于自己。而这一切,都被她冷静地记录了下来。我继续听。后面的录音里,

姐姐的语气逐渐从麻木,到压抑的愤怒,再到后来那种冰冷的、带着筹划感的平静。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法律条文,记录转账凭证,

甚至偷偷咨询律师可能正是那位张正宇律师。她就像一只结网的蜘蛛,

耐心地、一丝不苟地编织着证据的罗网,等待时机成熟,将猎物她的至亲一举捕获。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句清晰的自语,

姐在某个深夜录下的:录音378:2021.09.15 夜 姐姐房间键盘轻敲声。

姐:“今天咨询了张律师。他说,根据现有证据,特别是那些他们密谈如何操控我的录音,

结合长期的、大额的经济索取,足以提起刑事自诉,敲诈勒索罪成立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加上‘以胁迫手段干涉婚姻自由’导致严重后果,情节更严重。”停顿。

“张律师问我想做到哪一步。我说,该坐牢的坐牢,该还钱的还钱。”“他沉默了一下,

说:‘那是你亲妈,亲弟弟。’”“我说:‘当他们把我当提款机和祭品的时候,

就没把我当亲人。’”“他又问:‘那你以后怎么办?’”“我说:‘没有以后。

把他们送进去,我才能有以后。’”“他说我冷静得可怕。”“我不是冷静。

我只是……心死了。”录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像是强忍住的哽咽,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快了。房子已经租好,下个月搬。工作调令也下来了。等安顿好,

就启动法律程序。”“妈,林栋,你们准备好坐牢了吗?”这句话,她说得异常清晰,

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期待。我摘下耳机,浑身发冷。姐姐是认真的。

她不仅要摆脱,要追回钱财,她要把母亲和林栋送进监狱。而她现在躺在医院里,

成了植物人。她的计划被迫中断。但定时邮件已经发出。警方可能已经在调查。

母亲和林栋对此一无所知。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他们即将面临什么?告诉他们,

那个他们一直吸血的女儿/姐姐,早就准备好了刀,等着砍向他们?不。我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母亲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林栋……我无法预测他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而且,如果他们知道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对姐姐不利?虽然姐姐已经是植物人,但万一呢?

还有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我再次拿出手机,盯着那个号码。犹豫再三,

我换了一个网络电话APP,拨了过去。这次,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就在我要挂断时,

电话忽然被接起,但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喂?”我试探着问。

依旧沉默。“你好,我找机主。关于……林静的事。”我硬着头皮说。对面传来了呼吸声,

稍微重了一点。然后,一个刻意压低的、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林静?不认识。你打错了。

”“可是这个号码……”“我说了,不认识!”对方语气突然变得暴躁,然后立刻挂断。

我握着手机,心跳如鼓。这反应太可疑了。

姐姐绝不会把一个无关紧要的、反应如此异常的人的号码存为“必要联系”。

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或许和姐姐的车祸有关?姐姐是不是在调查什么?

她最后那段录音里提到“希望是我想多了”,她是不是察觉到了危险,

才做了那么多备份和定时发送的安排?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一种焦灼的观望状态。

我每天去医院看姐姐,帮她按摩手脚,跟她说话——尽管她毫无反应。

母亲大部分时间也待在医院,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她看着姐姐的眼神,

有时候是纯粹的悲痛,有时候却又复杂难辨。林栋偶尔来,待不了多久就走,

来了也是不停地看手机,或者抱怨医药费。家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们都避免谈论姐姐的病情,更避免谈论钱、未来,以及那天晚上我提出的尖锐问题。

那就像房间里的大象,我们都知道它存在,却假装看不见。我偷偷观察母亲。

她有时候会对着姐姐发呆,嘴唇无声地嚅动,像在忏悔,又像在辩解。有一次,

我听到她压低声音对昏迷的姐姐说:“静静,

妈对不起你……可妈也没办法啊……栋栋是男孩,

他得成家立业啊……你别怪妈……”我站在病房外,手脚冰凉。第七天,

我接到了第一个不寻常的电话。是本地一个固定号码,自称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王警官,

语气很客气,说想了解一些关于我姐姐林静的情况,问我是否方便去局里一趟。该来的,

还是来了。定时邮件里的证据,显然引起了警方的重视。

我告诉王警官姐姐现在是植物人状态,大部分情况可能我父母更清楚。王警官表示理解,

但还是希望我能去一趟,说只是初步了解,做个笔录。挂掉电话,我手心全是汗。

警方没有直接找母亲和林栋,而是先找了我。是因为我是除了姐姐外,

最可能了解内情、也相对“中立”的家庭成员吗?我去了。接待室很简洁,

王警官四十多岁模样,看起来很干练,旁边还有个年轻警察做记录。

起初很常规:姐姐的基本情况、性格、人际关系、近期有无异常、出事前后家里的情况等等。

我斟酌着回答,尽量客观。当被问到姐姐和家里的经济关系时,我犹豫了一下,

说:“姐姐工作后,一直给家里交生活费,也经常帮衬弟弟。”我没有提具体数额,

也没有提那些录音。王警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而问:“你姐姐出事前,

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有什么计划?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担心的事?”我心里一紧。

他想问的是姐姐准备搬走和换工作的事,还是……别的?“她……提过想搬出去自己住,

说工作太累,想换换环境。”我避重就轻。“她有说为什么觉得累吗?是工作压力,

还是……家庭压力?”王警官的目光很平和,却有种穿透力。“都有吧。”我低下头。

“你母亲和你弟弟,对你姐姐怎么样?”“……挺好的。”我说。说完就觉得喉咙发干。

王警官看了我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了些:“林哲,我们今天找你,

是因为收到一些关于你姐姐的匿名举报材料,

内容涉及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和一些……其他情况。我们正在核实。你姐姐现在这个状况,

有些事我们只能从侧面了解。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发现什么与你姐姐相关的线索,

随时联系我。”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匿名举报材料……”我接过名片,“是什么内容?

”“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王警官站起身,“但请你相信,我们的目的是查清事实。

无论是意外,还是其他,总得有个交代。对你姐姐,对你家,都是如此。”离开公安局,

阳光刺眼。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严肃的建筑,心里沉甸甸的。警方已经介入,

而且显然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调查。

那封定时邮件里的“敲诈勒索”和“疑似被害未遂”关键词,足以让他们启动调查程序。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熬粥,准备送去医院。我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忽然问:“妈,警察今天找我,问姐的事。”母亲背影一僵,勺子碰在锅沿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慢慢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警、警察?找你干什么?

”“说收到一些匿名材料,关于姐的,要了解情况。”我盯着她的眼睛,“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关于姐出事那天,或者……更早以前的事?

”母亲的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手紧紧攥着围裙:“我……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匿名材料?

什么匿名材料?肯定是有人胡说八道!你姐就是意外!是意外!”她的声音越说越高,

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锐。“妈,你别激动。”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如果只是意外,

警察不会专门因为匿名材料找我。那些材料里……是不是说了家里的事?钱的事?

还有……你是怎么对姐的?”最后一句,我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母亲心上。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料理台上,锅里的粥溅出来一些,烫到了她的手,她也没察觉。

只是惊恐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小哲……你……你知道了什么?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她问的是MP3。我几乎可以肯定。

她或许早就怀疑姐姐在录音,或者在姐姐出事后,发现了什么端倪。“我看到一个MP3,

妈。”我没有再隐瞒,“姐的MP3。里面……录了很多东西。”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她扶着料理台,才没有瘫软下去。“你……你都听了?”“听了一些。”我声音干涩,“妈,

为什么?姐也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我能怎么办?!”母亲突然嘶喊出来,

泪水横流,那层强撑的伪装彻底碎裂,“你以为我愿意吗?啊?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三个!

你爸死得早,留下那么点钱,够干什么?你姐是女孩,迟早要嫁人,是别人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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