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长得像谁?”那张黑卡轻轻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冰裂。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卧室的灯光在他镜片上折出一道冷锋。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轰鸣。衣帽间里那件和我尺码完全一致的高定礼服,
标签上印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缩写。“庄小姐。
”管家第三次用那种评估奢侈品的眼神扫过我的脸,“老爷请您去书房。
”1我和周叙白的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他是周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
需要一位背景干净、省心安静的妻子应付家族催婚。我是父母双亡、负债百万的插画师,
需要一笔钱还清债务和弟弟的医药费。签婚前协议那天,
律师念条款的语气像在宣读死刑判决书。周叙白坐在长桌尽头,西装笔挺,
指尖一下下敲着檀木桌面。“庄雾。”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没什么温度,
“协议第三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需履行基本伴侣义务,
包括但不限于公开场合的陪同、家族宴会的出席、以及必要时的肢体接触。
”我捏着钢笔的指节发白:“必要时的定义是?”“比如现在。”他忽然起身走过来,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相机快门声在窗外炸响。第二天,
财经版头条登出我们的合照:“周氏继承人低调完婚,新娘身份成谜。
”照片里我僵硬得像个人形立牌,周叙白却笑得无懈可击,手臂占有性地环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场婚姻比我想象的更需要演技。婚后我们住在城西的别墅,
他住三楼东翼,我住二楼西侧。
除了每周三固定共进晚餐为了给佣人制造“夫妻和睦”的假象,我们几乎碰不上面。
直到上个月,我在他书房找一份落下的画稿,无意间碰倒了书架上的相框。玻璃碎裂声里,
照片滑出来。那是张年代久远的全家福,背景是欧式庄园,中年男人搂着笑容温婉的妻子,
怀里抱着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女人的脸——我蹲下身,手指悬在照片上方几毫米处,
久久没落下去。落地窗外的夕阳正好斜射进来,把相纸照得透明。
也把我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和照片里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太太?
”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您没事吧?”我迅速把照片塞回碎玻璃下,
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角,疼得抽气。“没事,不小心碰倒了相框。”管家扫了眼满地狼藉,
眼神深了深:“需要我叫人来收拾吗?”“不用,我自己处理。”等他离开,
我才重新看向那张照片。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撞动。周叙白的母亲,
十年前病逝的周夫人沈知意。我和她,至少有七分像。尤其是眼睛和鼻梁的弧度。那天晚餐,
我吃得味同嚼蜡。周叙白坐在长桌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银质餐刀划过瓷盘,
发出规律又压抑的声响。“你最近总在走神。”他忽然开口。我叉子上的芦笋掉回盘子里。
“可能是没睡好。”“是吗。”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明天有个慈善晚宴,
你陪我出席。”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好。
”“礼服已经送到你衣帽间了。”他起身,走到我身后时停顿了一下,“庄雾。”“嗯?
”“别想太多。”他的手掌很轻地按了按我的肩膀,随即收回,转身离开了餐厅。
我僵在椅子上,直到佣人来收餐具,才机械地站起身。衣帽间里,
那件香槟色缎面礼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我伸手去摸面料,指尖触到领口内侧的刺绣标签。
不是品牌Logo。是一行手绣的字母:Z.Y.Z。周叙白母亲名字的缩写。沈知意。
礼服是按照我的尺码定制的,分毫不差。我对着穿衣镜穿上它时,
后背的拉链严丝合缝地贴合腰线,仿佛这件衣服生来就该长在我身上。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太像了。”我喃喃自语。晚宴那晚,周叙白亲自来我房间接我。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神明显凝滞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
伸手把我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皮肤,冰凉。“很合适。”他说。宴会上,
无数道目光钉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就是周太太?
怎么从来没见过……”“听说出身普通,周家居然同意了?
”“你们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说话的人意识到失言,
尴尬地别开脸。周叙白全程握着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他和人寒暄时,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我无名指的婚戒,一圈,又一圈。
直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走近。“叙白,这位是?”“我太太,庄雾。”周叙白微微侧身,
“雾雾,这是沈世伯,母亲那边的长辈。”老者盯着我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的酒杯晃了晃,红酒险些泼出来。“像……太像了……”他喃喃着,
忽然抓住周叙白的手臂,“叙白,你告诉我,她是不是——”“世伯。”周叙白打断他,
声音依旧平稳,眼神却冷下来,“您喝多了。”气氛瞬间冻结。
我感觉到周叙白握我的手猛地收紧,骨节硌得生疼。老者脸色变了变,最终松手,
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踉跄离开。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怜悯,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恐惧。
回家的车上,周叙白一路沉默。车驶入别墅车库时,他才开口:“以后少和沈家的人接触。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那位沈老先生好像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这张脸。
”周叙白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他转过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五官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
“庄雾。”他声音很低,“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更好。”“可我有权利知道——”“权利?
”他忽然笑了,笑意没达眼底,“我们的婚姻里,你最大的权利就是配合我演好这场戏。
别忘了婚前协议第七条。”我瞬间哑火。
第七条:乙方庄雾不得以任何形式探听、干涉甲方周叙白的私人事务及家族历史,
违者视为违约。违约的代价,是我承担不起的天价赔偿金。“明白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会做好本分。”那晚之后,周叙白出差了一周。
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布上却一次次浮现沈知意的脸。还有周叙白看我时,
那种透过我在看别人的眼神。周三下午,快递送来一个匿名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
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一本旧相册。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我翻开第一页,
呼吸停了。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沈知意穿着旗袍,坐在藤椅上微笑。
她怀里抱着个婴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知意与女儿,满月留念。女儿?周叙白是独子,
这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实。我颤抖着往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全是同一个女孩的成长记录。从婴儿到蹒跚学步,
再到扎着羊角辫的童年。女孩的五官,逐渐与沈知意重合。也与镜中的我重合。
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信纸泛黄,
字迹娟秀:“致看到这本相册的人:如果你长得像照片里的女人,请立刻离开周家。
你不是偶然像她。你是被选中的。”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印章印迹,
勉强能辨认出“沈”字。相册从我手中滑落,散了一地。2周叙白回来的那天,暴雨倾盆。
我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车冲破雨幕驶入院门。管家撑伞去接,他摆手拒绝,
冒着雨大步走进来。黑色大衣肩头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怎么坐在这儿?”“等你。”我把膝盖上的相册合拢,“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目光落在相册封面上,瞳孔猛地一缩。“谁给你的?”“匿名快递。”我站起身,
把相册递过去,“周叙白,这里面的人是谁?”他没接,只是盯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
雨水从他额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在下颌悬成摇摇欲坠的一点。“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沈知意和我父亲结婚前生的女儿。
”客厅里的古董座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锤子砸在我耳膜上。“她……在哪?”“死了。
”周叙白转身走向酒柜,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二十年前,三岁,病逝。
”玻璃杯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那为什么……”我喉咙发紧,“为什么我长得像她?
”“因为你也像沈知意。”他转回身,背光而立,表情隐在阴影里,“基因是很神奇的东西,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可能长相相似。”“只是巧合?”“不然呢?”他走近几步,
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庄雾,你该不会以为,
我娶你是因为你长得像我母亲吧?”距离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雪松的气息。
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为什么娶我?”我听见自己问,“以你的条件,
完全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真心相爱的——”“因为省心。”他打断我,
拇指摩挲着我的下颌线,动作近乎温柔,语气却冷得像冰,“你缺钱,我需要一个妻子。
我们各取所需,互不亏欠。这个答案满意吗?”我不满意。但我没有资格再问。他松开手,
拿起那本相册:“这东西我会处理掉。以后收到陌生包裹,直接交给管家。”“周叙白。
”我叫住他上楼的背影,“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他停在楼梯中间,没有回头。
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周雾。”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雾字。那一夜我彻底失眠。
凌晨三点,我摸黑下楼找水喝。经过书房时,发现门缝里透出光。鬼使神差地,我贴上门板。
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周叙白和管家。“……沈家那边已经起疑了,
今天沈世伯又打电话来问太太的事。”“压下去。”周叙白的声音带着疲惫,
“遗嘱还有三个月才公布,这期间不能出任何差错。”“可是老爷,
太太她迟早会知道——”“她知道又能怎样?”周叙白的语气骤然凌厉,“协议签了,
钱拿了,她现在是我法律上的妻子。只要熬过这三个月……”后面的话模糊不清。
我手心沁出冷汗,转身想离开,却不小心碰倒了走廊里的花瓶。“谁?!”书房门猛地拉开。
周叙白站在光里,眼神锐利如刀。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我……我下来喝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神色慢慢缓和:“以后夜里让佣人送上去。”“不用麻烦。
”我攥紧睡袍腰带,“我这就回去。”擦肩而过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庄雾。”“嗯?
”“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他低头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记住,
你现在是周太太。只要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这话像承诺,更像警告。我点点头,
挣开他的手,逃也似的跑回二楼。反锁房门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三个月。
遗嘱公布。所以周叙白急着结婚,是因为遗嘱里有关于配偶的条款?而我这张脸,
恰好能帮他应付沈家的质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蜷缩起来。第二天,
我借口采风,去了城南的旧物市场。摊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
正小心翼翼擦拭一只珐琅彩花瓶。“姑娘,找什么?”“我想打听个人。
”我把手机里翻拍的沈知意照片递过去,“您认识她吗?”老太太接过手机,眯眼看了半天。
“这不是周夫人嘛。”她抬头看我,眼神变得古怪,“你是她什么人?”“远房亲戚。
”我撒了个谎,“家里老人让我来找她,没想到她已经过世了。”“唉,红颜薄命。
”老太太摇头,“周夫人当年可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美人,
可惜嫁进周家后就没过几天舒心日子。”“为什么?”“周先生啊,心里一直有别人。
”老太太压低声音,“听说结婚前就有个相好的,还生了个女儿。周夫人是家族联姻,
嫁过去就是当摆设的。”我心跳加速:“那个女儿……后来怎么样了?”“病死了呗。
才三岁,怪可怜的。”老太太忽然顿了顿,盯着我的脸,“说起来,那孩子要是活着,
也该有你这么大了。你们长得还挺像……”“您见过那孩子?”“见过照片。
”老太太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杂志,指着内页一张模糊的合影,“喏,
周家当年给慈善机构捐款时拍的。抱孩子那个就是周夫人。”照片里,沈知意抱着个小女孩,
笑容温柔。女孩的脸正对着镜头。我死死盯住那张脸,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那不是周雾。
那是我。五岁时的我。3旧杂志被我买了下来。回程的地铁上,我一遍遍翻看那张照片。
拍摄日期是二十八年前。那时我应该还没出生。
可照片里那个穿着碎花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分明就是小时候的我。
连右耳垂上那颗浅褐色的痣,位置都一模一样。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弟弟庄霁的主治医生。
“庄小姐,庄霁的配型有消息了。骨髓库找到一位匹配度很高的志愿者,但对方要求面谈。
”“什么时候?在哪?”我急切地问。“明天下午三点,市医院旁边的咖啡厅。对方姓沈。
”沈。又是这个姓。我深吸一口气:“好,我一定到。”挂断电话后,
我盯着手机屏保上弟弟苍白的笑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无论周家藏着什么秘密,
眼下最重要的是庄霁的手术。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是个穿着米色针织开衫的中年女人,气质温婉,侧脸轮廓让我莫名熟悉。她转头看见我时,
手里的咖啡勺“当啷”掉进杯子里。“你……”她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你是小雾?
”“我是庄雾。”我谨慎地坐下,“您是沈女士?”她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