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顾淮安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上一世那样,哭着抱着他的军靴,求他不要走。
毕竟,我爱他爱到骨子里,整个军区大院谁不知道?我垂下眼,将扎了手的针拔出来,
继续一针一线地缝补。动作平稳,仿佛刚才扎破的不是我的手,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料。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我的平静堵了回去。“林微雨怀孕了,是吗?”我问。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他心上。顾淮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像是被揭穿了最不堪的秘密。“是。”他承认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芬的烦躁,
“她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也需要一个名分。”又是这样的话。一字不差。上一世,
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通知我。仿佛我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退的障碍物。
我停下手中的活,将缝补好的袜子整齐叠好,放在他脚边。“这是最后一双了。”我说。
“以后,让她给你补吧。”说完,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明天早上九点,
民政局门口见。我东西不多,今晚就能收拾好。”顾淮安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把他当成全世界的苏念,会这么干脆。“苏念,
你别耍花样。”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警告。我笑了。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顾淮安,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花样可耍?”我指了指自己。镜子里的我,面色蜡黄,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是常年营养不良,加上心情郁结的结果。也是胃癌早期的征兆。
上一世,我直到疼得晕倒在出租屋里,才被发现,但已经晚了。这一世,我提前知道了结局,
又怎么会重蹈覆覆辙?“你放心,”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只求你,别再来打扰我。”说完,我转身回房,关上了门。将他所有的错愕、怀疑,
都隔绝在外。我靠在门后,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我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迟来的怜悯,比刀子更伤人。
我苏念,这辈子再也不要了。第二章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我所有的家当。
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我母亲留下的刺绣图册。顾淮安九点整到的,军装笔挺,神情冷峻。
看到我时,他眼神复杂。“你真的想好了?”他问,似乎还在给我最后的机会。
我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递给他。用行动回答了他。他沉默地接过,
我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流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上时,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一世求而不得的解脱,这一世,如此轻易。我对着工作人员,
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谢谢。”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我伸出手,挡在额前。
顾淮安站在我身边,没有立刻离开。“苏念。”他叫我。“还有事?”我回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劳顾营长费心。”我疏离地回答,“从此我们男婚女嫁,
各不相干。”他被我话里的刺哽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一个女人家,
在外面……”“我活得下去。”我打断他,“以前为你活着,所以活得不像人。
以后为自己活,怎么都比从前好。”他的手机响了。是林微雨。他看了一眼,
下意识地想避开我。我笑了笑,主动后退一步:“接吧,你的林妹妹该等急了。
”顾淮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最终还是接了电话,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微微,别急,
我马上就过来。”挂了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些钱,你先拿着。
”我没有接。“不必了。我说了,净身出户。”“这不是施舍!”他声音拔高,
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气,“这是我……补偿你的。”“补偿?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淮安,你拿什么补偿我?补偿我为你洗衣做饭,
操持家务,结果在你眼里不如别人一滴眼泪?还是补偿我为你掏心掏肺,最后被你弃如敝屣?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温和俊朗的脸。“念念,上车。”是我的发小,程舟。也是上一世,
在我死后,唯一一个替我收尸,并狠狠揍了顾淮安一顿的人。这一世,我主动联系了他。
顾淮安看到程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是谁?”“我的朋友。”我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顾营长,再见。哦不,永别。”程舟对着顾淮安,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然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顾淮安僵在原地,脸色黑得像锅底。真好。
胃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第三章程舟没有问我离婚的细节。
他只是把我带到一个干净整洁的小区,递给我一串钥匙。“先住着,一室一厅,租金我付了。
工作的事别急,先养好身体。”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程舟,谢谢你。”“傻丫头,
跟我客气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你瘦得太厉害了,我看着都心疼。
”我低下头,避开他担忧的目光。“我会好好吃饭的。”送走程舟,
我打量着这个即将属于我的小家。不大,但阳光很好。我把那本刺绣图册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上一世,为了顾淮安,
我放弃了成为刺绣师的梦想,甘心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军嫂。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
都找回来。休息了两天,我拿着程舟提前帮我准备好的钱,去医院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结果和上一世一样。胃癌,中期。医生看着我的报告,叹了口气:“姑娘,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把身体搞成这样?”“还有救吗?”我问,声音平静。“中期的话,
积极配合化疗,还是有希望的。手术成功率也比较高。就是……费用不低。
”我捏紧了手里的缴费单。“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走出医院,我没有哭。重生一次,
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不能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自怨自艾上。我用剩下的一点钱,
租了个小小的门面,开了一家刺绣工作室。名字就叫“念绣”。开业那天,
只有程舟一个人来捧场。他看着冷清的店铺,有些担心:“念念,这样能行吗?”“能行。
”我笑着,将一幅刚绣好的锦鲤图挂在墙上,“我的手艺,我自己有信心。”一开始,
确实没什么生意。但我并不着急,每天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绣着。我的绣品,
不同于市面上机器量产的,每一件都带着灵气和温度。渐渐的,开始有路过的人被吸引,
走进店里。从一块手帕,到一个香囊,我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我把赚来的钱,
一分一分地存起来。那是我的救命钱。是让我能活下去的希望。这天,
我正在绣一幅难度很高的双面绣《百鸟朝凤图》,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疼得冷汗直流,眼前发黑。又来了……我强撑着,想去拿桌上的止痛药。就在这时,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门口。顾淮安。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看着我的小店,又看看我,眉头紧锁。
“苏念,你就住在这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和……失望?
他凭什么失望?我忍着痛,冷冷地开口:“顾营长有何贵干?买东西,欢迎。叙旧,
慢走不送。”他被我的态度刺痛,大步走了进来。“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笑脸相迎,感谢你给了我一条生路?”我疼得快要站不住,
脸色苍白如纸。他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伸手想扶我。
我猛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这一动,牵扯到胃部的痛处,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
晕了过去。第四章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程舟守在床边,
眼圈通红。“念念,你吓死我了!”“我没事……”我声音虚弱。“还说没事!
医生说你胃出血,再晚来一步就危险了!苏念,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说不出话。我不想让他担心。“就是老胃病,没事的。
”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病房门被推开。顾淮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程舟看到他,
立刻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一脸敌意。“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顾淮安没有理他,
径直走到我床边,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我让炊事班给你熬了粥。”他的语气,
仿佛我们还是夫妻。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拿走。我吃不下。”“苏念,别闹脾气。
”他皱眉,“医生说你必须吃东西。”“我说,拿走。”我的声音冷了下来,“顾淮安,
你听不懂人话吗?”“你!”“她让你滚,你没听见吗?”程舟一把抢过保温桶,
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姓顾的,念念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嘴脸,滚!
”顾淮安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苏念,
你就是为了他,才这么快跟我离婚的?”我气笑了。男人的占有欲,真是可笑又可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迎上他的目光,“顾淮安,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
轮不到你来置喙。”“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点着头,“苏念,你最好别后悔。
”说完,他摔门而去。病房里终于安静了。我松了口气,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程舟担忧地看着我:“念念,你真的……?”“程舟,”我打断他,“我和他,
早就没关系了。”他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帮我掖好被角。我知道,他信我。这就够了。
出院后,我的生活重归平静。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那幅《百鸟朝凤图》也即将完工。
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走进了我的店。林微雨。她穿着一身名牌孕妇装,
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她在我店里慢悠悠地逛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百鸟朝凤图》上。“这幅绣品,我要了。”她用施舍般的语气说。
“抱歉,这是非卖品。”我淡淡地回答。这是我准备参加全国刺绣大赛的作品,
也是我手术费的希望。“非卖品?”她笑了,“苏念,你装什么清高。开个价吧,淮安说了,
让我随便挑,他买单。”她刻意强调“淮安”两个字。我拿起绣绷,继续手里的活,
懒得理她。她见我不为所动,有些恼怒。“苏念,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还是顾营长的太太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确实什么都不是。”我抬起头,
看着她,“但至少,我活得干净。”这句话,戳中了她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你!”她气得发抖,突然,她眼神一转,计上心来。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苏念,你知道吗?
淮安根本不爱你。他跟我说,跟你在一起,就像对着一潭死水,无趣得很。”“他还说,
当初娶你,不过是因为你看着老实,适合当个军嫂摆设。”“哦,对了,孩子的事,
也是我骗他的。其实我根本没……”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我甚至都没碰到她一下!又是这招。我冷静地看着她倒在地上,
捂着肚子,哭得梨花带雨。店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顾淮安。
他看到地上的林微雨,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微微!”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我。“苏念!你对她做了什么?!”第五章“我什么都没做。
”我平静地回答。林微雨在顾淮安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淮安……我好疼……肚子好疼……”“我只是想……想买一幅绣品,
姐姐她……她不卖给我,还推我……”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却足以让顾淮安对我怒火中烧。
“苏念!你竟然敢动手!微微肚子里还有孩子!”他对我咆哮。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对着我指指点点。“真是看不出来,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心肠这么狠。”“前妻对上现任,啧啧,有好戏看了。
”我站在一片指责声中,像一座孤岛。真可笑。明明被冤枉的是我,
他们却都选择相信那个哭泣的‘弱者’。我没有辩解。我只是走到柜台边,
拿起了我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苏念,你知道吗?淮安根本不爱你……”“孩子的事,
也是我骗他的……”林微雨恶毒又炫耀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同时播放的,
还有店里监控拍下的画面。画面里,她自说自话,然后自己夸张地向后倒去,我从始至终,
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真相大白。世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
转移到了林微雨和顾淮安身上。林微雨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一片死灰。顾淮安抱着她的手,
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人,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混乱。
“不……不是的……淮安你听我解释……”林微雨慌了。“闭嘴!”顾淮安的声音,
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慢慢放下林微雨,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懊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苏念,
我……”“滚。”我只说了一个字。他愣住了。“把她带走,从我的店里,滚出去。
”我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一眼都不想。
”顾淮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瘫软在地的林微雨,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离开了。风波平息。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我关上店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胃里翻江倒海,一阵腥甜涌上喉咙。我捂住嘴,
剧烈地咳嗽起来。摊开手心,一抹刺目的红。时间……不多了啊。
第六章那件事之后,顾淮安没有再来。林微雨的下场,我后来听程舟说了。
顾淮安把她赶出了军区大院,取消了婚礼。孩子是假的,感情是演的。他顾营长,
成了整个军区的笑话。我对此,毫无波澜。那是他应得的。我的生活重心,
全都放在了《百鸟朝凤图》和我的身体上。我开始接受化疗。过程很痛苦。呕吐,脱发,
食不下咽。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每次从医院出来,程舟都红着眼,想说什么,
又怕我难过。我只能笑着安慰他:“没事,你看,我头发掉了,正好省洗发水了。
”他被我逗笑,眼里的心疼却更浓了。全国刺绣大赛的初赛结果出来了。
我的《百鸟朝凤图》毫无悬念地入围了决赛。决赛将在一个月后举行,奖金有三十万。
足够我的手术费了。我看着入围通知书,第一次感觉,命运终于对我露出了微笑。
为了保持最好的状态,我每天都逼着自己吃东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病人。
决赛前一天,我正在做最后的整理。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是顾淮安。他瘦了很多,
胡子拉碴,身上的军装也皱巴巴的,再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