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五十大寿,我花了三个月工资,订了她念叨很久的餐厅。宴席上,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拉着我妹的手说:还是小雪贴心,不像她姐,什么都用钱算计。
后来我断了给家里的生活费,她打电话来骂我白眼狼。我笑了:妈,孝心不是用钱算的吗?
你现在怎么又急了?第一章我妈周岚的五十大寿,设宴在云顶餐厅。
我提前三个月就订好了位置。这家餐厅,她在我耳边念叨了快一年。我妹江雪挽着她的手臂,
笑得甜蜜。妈,你今天真漂亮。周岚被哄得合不拢嘴,捏了捏江雪的脸。就你嘴甜。
她目光扫过我,嘴角拉了下来。江月,你怎么穿得这么素净?存心给我丢人是不是?
我身上是一件米色的连衣裙,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只是款式不如江雪那件红色吊带裙惹眼。
我没说话,默默去后厨催菜。今天的主菜佛跳墙,是我特意加钱订的,也是周岚心心念念的。
等我端着汤盅出来,大厅里热闹非凡。亲戚们围着周岚,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我姨,
周琴,坐在周岚身边,压低声音说:姐,还是江月有本事,这地方可不好订。
周岚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她那不叫有本事,叫会算计。
从小就这样,知道在人多的时候表现,专门捡好听的说,不像我们小雪,傻乎乎的,
没什么心眼,只会私下里关心我。我端着汤盅的手,顿在半空。滚烫的瓷壁,
烫得我指尖发麻。周琴抬头,看到了我,表情瞬间尴尬。她推了推周岚。周岚回头,
对上我的视线,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的窘迫。她甚至理直气壮地瘪了瘪嘴。看什么看?
我说错了吗?你妹妹可是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祝寿了,你呢?一通电话都没有,
直接把我们叫到这儿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顿饭是你请的。原来,她口中的重视,
只是一个电话。而我提前几个月的准备,跑前跑后的忙碌,在她眼里,
只是“会算计”“爱表现”。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胀。
我面无表情地将汤盅重重放在桌上。汤汁溅出,洒在红木桌面上,冒着热气。
江月你干什么!周岚尖叫起来。我没理她,转身解下为了方便帮忙而系的围裙,
扔在椅子上。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我走到江雪面前。
她正小口吃着我专门从国外订回来的蛋糕,看见我,还甜甜地笑。姐,这蛋糕真好吃。
我拿起那块没动过的蛋糕,连带着桌上所有我买来的、还没拆封的礼物,一并装进袋子里。
然后,我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江月!你给我站住!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
就永远别回来了!周岚的怒吼声从背后传来。我脚步没停,用力拉开餐厅沉重的木门,
关门声隔绝了一切。第二章门外,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脸上冰凉。一摸,全是眼泪。
我站在路边,像个傻子一样,哭了很久。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拿出来一看,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岚和江雪的。微信里,是江雪发来的消息。姐,你跑哪去了?
妈气坏了。你别跟妈置气,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还是疼你的。
亲戚们都还没走,你赶紧回来吧,不然多尴尬啊。我看着那句“刀-子嘴豆腐心”,
冷笑出声。世上哪有那么多刀子嘴。不过是仗着亲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言语伤人罢了。
我一条都没回。打车回到我自己的公寓,我把那些蛋糕和礼物,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第二天一早,我爸江建国打了电话过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或者说,懦弱。小月,回家来吧,你妈气消了。
你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我抓着手机,觉得可笑。爸,我做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她是长辈,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从小到大,
我让得还不够多吗?让到最后,我在她眼里,就是个爱算计,爱表现的小人。
江建国又沉默了。他永远都是这样,在我和周岚之间,扮演一个和事佬。却从来不问对错,
只会让我退让。小月,你妹妹说,她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放在家里,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我愣了一下。我的生日,在下周。江雪的礼物?无非又是从我这里拿钱,
去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再反过来讨好我。不用了,我声音很冷,她的礼物,
我受不起。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世界清净了。我打开银行APP,
找到那个每月自动转账的设置。收款人是周岚,备注是“家用”。每个月一万,风雨无阻,
持续了五年。我找到那个按钮,点了下去。您确定要取消该自动转账计划吗?
我点了确定。第三章取消转账后的第二天,世界依旧和平。
周岚和江雪都没有再联系我。仿佛我这个人,从她们生命里消失了。也对。我在她们眼里,
大概就只是个会挣钱的工具。只要钱到位,人到不到位,不重要。我照常上班,下班,
周末去健身房,或者约朋友看电影。没有了家里的拖累,我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直到半个月后,发工资的第二天。我的手机被打爆了。是周岚。我挂断,她就再打,
锲而不舍。我嫌烦,接了起来。喂。江月!你什么意思!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打过来!
周岚的咆哮声差点刺穿我的耳膜。我把手机拿远了点,语气平淡。什么钱?
你还跟我装傻?家里的生活费!你是不是忘了!哦,那个啊,我轻描淡写地说,
我给停了。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几秒后,是更猛烈的爆发。你凭什么停了!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这个白眼狼!各种难听的咒骂,
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耐心地等她骂完一个段落,才慢悠悠地开口。妈,你不是说,
孝心不能用钱算吗?我这不是怕自己太会算计,太爱表现,惹您不高兴吗?
周岚又一次被我噎住了。她呼吸粗重,像是气得快要厥过去。你……你这是在报复我?
谈不上报复,我笑了笑,只是突然想通了,不想再做一个让您讨厌的、会算计的女儿。
从今往后,我会学着像妹妹一样,只在嘴上关心您。你……你……
周岚“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懒得再跟她废话。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我还要开会。说完,不顾她的嘶吼,我掐断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来,
把话说开的感觉,这么爽。第四章没过多久,江雪的微信就来了。是一段长长的语音,
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她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
家里这个月水电费都交不起了,妈连最爱吃的燕窝都断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知道那天是妈说的话让你伤心了,我代她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别这样……
我听着她茶言茶语的表演,面无表情地打字。你不是上班了吗?你给她买。消息发出去,
江雪那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姐,我那点工资,自己都不够花,
哪有钱给家里啊……我扯了扯嘴角。江雪大学毕业三年,换了七八份工作,
每一份都做不过三个月。不是嫌累,就是嫌同事不好相处。周岚心疼她,让她在家歇着,
美其名曰“女孩子家家不要那么辛苦”。于是,江雪就心安理得地啃老,啃我。她买包,
买化妆品,出去旅游,哪一笔钱不是从我给的生活费里出的?现在我把钱一断,
她就装不下去了。我回她:那就让你妈省着点花。然后,我把她也拉黑了。
这个月的账单,该轮到她自己付了。周末,我正在家看电影,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
打开门,却看到了我爸江建国。他站在门口,一脸疲惫,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小月。
我让他进了门。他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我的小公寓。你这里……挺好的。
有事说事吧。我给他倒了杯水,不想兜圈子。江建国叹了口气。为了钱的事?
你妈她……她也是被我们惯坏了,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你突然把钱停了,她不适应。
她不适应,就该我来适应她的不适应吗?我反问。江建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搓着手,
半晌才说:小月,爸知道你委屈。但一家人,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闹僵了。
你把钱……先恢复了,啊?家里不能没有这笔钱。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我的父亲,这个家里的男人,在遇到问题时,第一反应不是去解决问题,
而是来要求受害者妥协。爸,你的工资呢?不能用吗?江建国眼神躲闪。
我的钱……你妈管着,都给你妹花了。给她买了个包,花了三万。我气笑了。
三万块的包。我上班用的帆布袋,三百块。所以,现在没钱了,就又来找我了?
江建国,你到底是我爸,还是江雪的爸?第五章江建国被我问得满脸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爸!你是我爸,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老婆偏心另一个女儿,看着她把我当提款机?你是我爸,
你就在她指着我鼻子骂我的时候,在旁边当缩头乌龟?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江建国被我的气势吓到了,一步步后退。
我……我那不是……不是什么?不是怕吵架?不是为了家庭和睦?我步步紧逼。
为了你所谓的和睦,牺牲的永远都是我!凭什么?他被我堵在墙角,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看着那扇被仓皇关上的门,
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在沙发上,我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以为把他们都赶走,我就会开心。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原来,被最亲的人伤害,
伤口是不会轻易愈合的。它会一直在那里,时不时地提醒你,你曾被如何对待。
第六章江建国走了之后,家里人消停了一阵子。大概是知道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
先是我姨周琴。她约我出去喝咖啡,旁敲侧击地劝我。小月,你妈那个人,就是嘴巴坏,
心不坏的。她现在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说养了个白眼狼,其实心里是想你了。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说话。周琴见我油盐不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
从小到大,你妈是偏心小雪。可她毕竟是你妈,血缘关系是断不掉的。
你这次做得是有点绝了,好歹……每个月少给点,别全断了,让他们有个台阶下。
我抬起头,看着她。姨,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江雪,你会劝她大度吗?周琴愣住了。
我笑了笑。你不会。因为江雪会哭,会闹,会撒娇,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而我呢?我只会忍,只会自己消化。懂事的孩子没糖吃,姨,这个道理,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周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她没再劝我。接下来,
是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们在家庭群里@我。小月啊,怎么能跟妈妈置气呢?
快回家看看吧。就是啊,你妈都气病了。百善孝为先,你这样是不孝啊!
我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直接退出了家庭群。世界,再次清净。第七章真正的暴风雨,
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来临。我正在公司开会,江雪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直接挂断。她又打。
我再挂。第三次,她换了个陌生号码。我怕是客户,接了起来。姐!
江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非常惊慌,你快来医院!妈晕倒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对周岚已经失望透顶,但听到她晕倒,还是本能地紧张。哪个医院?问完地址,
我跟总监请了假,立刻打车往医院赶。一路上,我的心都揪着。我告诉自己,
我只是去尽一个女儿最基本的义务,仅此而已。到了病房门口,我还没进去,
就听见里面传来江雪的哭诉声。爸,都怪我,要是我早点找到工作,妈就不用这么愁了。
现在姐又不管我们,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妈肯定是急火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