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灰烬证词法医苏岚把三份DNA报告拍在我桌上时,窗外正下着十年不遇的暴雨。
“三具尸体,三个身份,三场火灾。”她指着报告上的Y-STR分型数据,
“但这一具编号C,男性,年龄约45-50岁的遗传标记,
和‘0208系列案’现场遗留的生物学证据,17个Y-STR位点全匹配。
”我盯着那份报告看了五秒,才接过它。纸是温的,刚从打印机出来。
但上面的数据冷得像冰。0208系列案。2002年至2008年,六起入室抢劫伤害案,
受害者都是独居老人。现场总留下同一个人的DNA。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对象,
就像个幽灵在作案。2010年后,这个幽灵消失了。直到今天。“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我问。“正在做。”苏岚说,“牙齿记录比对需要时间,
但初步判断是黑诊所的非法行医者。另外两具是病人。”“火灾原因?
”“刑侦和消防的初步结论是电路老化。但…”她顿了顿,“现场有助燃剂残留。汽油。
”纵火。我合上报告。“所以有人想烧毁的,可能不止是这家诊所。”“可能。
”苏岚看着我,“赵队,还有个细节。”“说。”“我们在编号C的尸体右手上,
提取到了微量医用乳胶残留很新鲜,火灾前几小时内留下的。他戴过手套。医生手套。
”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现场照片。烧焦的诊疗台。扭曲的金属器械架。
三具蜷缩成胎儿状的黑炭。一个戴着手套的医生,在火灾前还在工作。“查这个医生的背景。
”我说,“所有。”2 左手医生黑诊所所在的城中村叫“福安里”,
地图上是一片不规则的灰色块,夹在高架桥和新建的商业区之间。火灾过去48小时,
现场还拉着警戒线。焦糊味混着雨后的霉味,在空气里浮沉。
我带着新来的刑警林峰走进废墟。消防的人已经做了初步清理,但踩上去还是嘎吱作响,
不知道下面是灰烬还是没烧完的木头。“赵队,这边。”林峰指着墙角一处相对完好的区域。
是个药品柜。玻璃门炸裂了,但框架还在。里面堆着烧变形的药瓶,标签全糊了。
柜子旁边有张金属办公桌,桌腿烧弯了,桌面塌陷。但抽屉居然还能拉开。我戴上手套,
拉开第一个抽屉。灰烬。纸的灰烬,一碰就碎。第二个抽屉。几支烧熔的钢笔,
一个铁皮饼干盒。我打开盒子。里面没烧。有一沓处方笺,最上面一张写着:“头孢克肟,
0.1g×12,每日两次。左氧氟沙星滴眼液,一支。”字迹工整,有力。
右下角有个签名:林医生。没有全名。“林峰,查一下这片区的非法行医记录。姓林的。
”“是。”我继续翻。处方笺下面,是几张照片。家庭照。一个女人,一个女孩,
背景是某个公园。女人三十来岁,女孩七八岁,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倩倩七岁生日,2009.5.12。”2009年。
如果编号C的尸体就是这位“林医生”,那么2009年时,他还和家人在一起。那时,
“0208系列案”的幽灵还在作案。我把照片装进证物袋。手机响了。是苏岚。“赵队,
牙齿记录比对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怪,“编号C的尸体,
牙齿治疗记录和一个人对上了。”“谁?”“林国华,1975年生。
2008年因医疗事故被吊销医师执照,之后下落不明。”“左手情况?
”“记录显示…双手健全,无残疾。”我愣了一下。“你确定?”“确定。
2006年他最后一次正规就医,病历上写着‘双手功能正常’。
”“但‘0208系列案’的现场生物学证据显示,嫌疑人很可能有左手残疾或功能障碍。
”我说,“受害者描述,凶手总是用右手持械,左手动作不协调。”“是的。”苏岚顿了顿,
“所以要么是我们搞错了,要么…”“要么数据库里的DNA,和躺在灰烬里的这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我说出那个可能性。Y-STR全匹配。但一个左手健全,一个左手残疾。
死人不会犯罪。那么,是谁的DNA在犯罪?3 死人的DNA回到局里,
我调出“0208系列案”的所有卷宗。六起案件,跨度六年。
作案手法一致:深夜潜入独居老人家中,用钝器击打受害人头部致昏迷,
洗劫现金和贵重物品。不杀人,但下手狠,有两个老人落下终身残疾。现场总留下DNA。
唾液在杯沿,皮肤碎屑在捆绑的绳子上,一根头发在沙发缝里。像在故意留证据。
技术科当年做过分析:从DNA的完整度和载体判断,嫌疑人没有刻意伪装,
甚至有些“随意”。像是…不在乎被查到?我翻开第六起案件,2008年3月的报告。
受害者是个退休教师,醒后描述:“那人蒙着脸,但我能看见他眼睛。他拿锤子的是右手,
左手一直揣在兜里,好像不敢用。”左手不敢用。残疾?受伤?还是…根本不是他的左手?
我拿起电话,打给当年负责此案的老刑警,现在已退休的杨师傅。“杨师傅,我小赵。
请教个事,‘0208系列案’您还有印象吗?”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怎么没印象?折腾了我们六年。怎么了,有进展?”“可能。
”我把火灾和DNA比对的事说了。杨师傅沉默了很久。“左手残疾…”他喃喃道,
“我们当年也重点排查过左手有问题的人。但范围太大了,
工伤的、先天残疾的、后天事故的…而且那DNA,库里一直没比中。”“有没有可能,
”我问,“DNA是别人的?”“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
凶手故意在现场留下别人的DNA?误导我们?”杨师傅又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可能。
但实际操作…他得一直带着另一个人的生物检材,还得保证每次都能成功留下。难度很大。
”“如果那个人是他亲近的人呢?兄弟?父子?”“那得查他们的社会关系。
”杨师傅顿了顿,“不过小赵,我提醒你一句。那个幽灵,2010年后就没再犯案了。
为什么?”“不知道。”“也许他死了。”杨师傅说,“也许他病了。
也许…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再犯了。”电话挂断后,
我盯着卷宗上受害者们的照片。六个老人。有的还在世,有的已经走了。他们等一个真相,
等了十几年。现在真相可能来了,却裹在另一层迷雾里。
4 火灾前的访客林峰那边的调查有了进展。“赵队,查到‘林医生’的一些情况。
”他把一沓资料放在我桌上,“真名应该就是林国华。福安里一带的居民说,
他在这儿开黑诊所五六年了,主要看些感冒发烧、打针开药的小病,收费便宜。
”“口碑怎么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心黑,乱开药。也有人说他实在,
穷人生病找不起大医院,就找他,他也真能治好。”“家庭情况?”“离婚了。
”林峰翻出一张复印件,“2010年离的。前妻带女儿去了外地,之后再没联系。
”2010年。正好是“0208系列案”停止的时间。“查他前妻和女儿的下落。
”“在查。”林峰顿了顿,“还有个情况。火灾发生前一天,有个男人来找过林国华。
”“谁?”“目击者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工装,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他们在诊所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去了。”左手插口袋。“有监控吗?”“城中村,
监控少。最近的一个在路口,拍到了背影,但看不清脸。”我调出那个监控画面。
晚上七点多,天还没全黑。一个男人走向诊所,步伐有点拖沓,右肩下沉。
确实是左手插在口袋里。他和林国华在门口相遇,交谈不到一分钟,两人一起进了诊所。
之后直到火灾发生,监控再没拍到这个男人出来。但现场只有三具尸体:林国华,两个病人。
那个男人去哪了?“查这个男人的身份。”我说,“重点查左手残疾、和林国华有交集的人。
”“已经在查了。”林峰说,“另外,技术科对现场助燃剂的分析出来了。是92号汽油,
装在两个啤酒瓶里,瓶口塞了布条。制作简单,但有效。”“汽油来源?
”“附近三个加油站,都在调监控。不过时间过去两天了,难度很大。”我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太阳穴。一场纵火。一个左手可能残疾的神秘访客。
一具Y-STR与系列案嫌疑人匹配、但本人左手健全的尸体。还有两个无辜的病人,
死在黑诊所里。“林峰,”我说,“你觉得这场火,是为了烧掉什么?”“诊所?证据?
还是…林国华这个人?”“或者,”我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背影,
“是为了烧掉某个秘密。”5 兄弟对林国华社会关系的排查,指向了一个人。林国强。
林国华的孪生兄弟。户籍资料显示:两人1975年同天出生,1998年分户。
林国华学医,林国强进了建筑公司。2003年,林国强在工地事故中失去左手,
鉴定为三级伤残。之后他频繁更换工作,2010年后几乎从正规就业记录中消失。
“孪生兄弟。”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两人长得极像。
但林国华的照片是医师资格证上的,穿着白大褂,微笑。林国强的照片是工伤鉴定表上的,
面无表情,左手位置空荡荡的袖管。“DNA呢?”我问,“林国强入库了吗?”“没有。
”林峰说,“他只有2003年工伤的记录,没有犯罪记录,所以DNA没采集过。
”“但林国华也没有犯罪记录,他的DNA是怎么入库的?”我们查了。
结果令人意外:林国华的DNA,是2015年一次大规模人口排查时,
作为“重点从业人员”被采集的。那时他已非法行医多年,
但系统里还留着他吊销执照前的记录。一次例行公事,
在数据库里埋下了一颗五年后才会引爆的雷。“所以,”林峰整理着线索,“林国华是哥哥,
左手健全,医生。林国强是弟弟,左手残疾,建筑工人。
而‘0208系列案’现场留下的DNA,和哥哥匹配。但作案手法显示,凶手左手有残疾,
像弟弟。”我盯着那两张几乎一样的脸。孪生兄弟。相同的Y-STR。一个左手健全,
一个左手残疾。“如果,”我缓缓说,“作案的确实是弟弟林国强。
但他故意在现场留下哥哥的DNA,但是怎么留?”“亲密接触。”林峰反应很快,
“他们住在一起?或者经常见面?
弟弟可以轻易拿到哥哥用过的水杯、穿过的衣服、掉落的头发。”“然后带到犯罪现场,
故意留下。”“为什么?”我沉默了几秒。“嫁祸?保护?还是…”我想起杨师傅的话,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查两人的经济往来。”我说,“银行流水,房产,一切。
”6 消失的赔偿金流水查出来了。2003年林国强工伤,建筑公司赔偿了二十八万。
这在当时是笔巨款。赔偿金到账后一个月,分三次转出。第一次,十万,转到林国华的账户。
第二次,十万,转到他们母亲的账户。第三次,八万,取现。“取现的八万,去向不明。
”林峰说,“但有意思的是,2003年底,林国华在城西买了个小户型,总价二十万,
首付六万。剩下的贷款,十年还清。”“首付六万,可能是那十万的一部分。”我说,
“但赔偿金是2003年9月到账的,买房是2003年11月。中间两个月,钱在哪?
”“林国华的账户有流水,显示钱一直在他账上,没动。”“所以取现的八万,
不是从赔偿金里出的?”“看起来不是。”林峰顿了顿,“但赵队,
我查了林国强工伤前的银行记录。他几乎没存款,月月光。那八万现金,如果不是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