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着锃亮的头皮走进教室。全班寂静，像被按了暂停键。我姐，那个永远的第一名，
白天鹅一样的顾明珠。她慢慢回头。漂亮的眼睛里，清晰映出我光溜溜的头顶。长睫毛颤抖，
像受惊的蝶。然后，一滴泪，砸在她摊开的满分试卷上。校长讪笑着说下不为例。
她却在寒风里，递给我一顶帽子。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以为的报复，是她渴望的自由。
第一章教室里，死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
齐刷刷地打在我光溜溜的头顶。我摸了摸，凉飕飕的。挺好。顾野！
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在耳边。她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我耸耸肩。剪头发啊。剪头发？你这叫剪头发？
你这是剃头！她气得脸都绿了。你知不知道学校有仪容仪表规定？你这是公然挑衅！
我没说话。只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我姐，顾明珠。她背对着我，身子僵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幅画。我这颗卤蛋，
硬生生把这幅画，扯了个口子。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
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我的光头。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像受惊的蝶。然后，
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她面前那张满分试卷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班级里，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顾野疯了吧？她姐都哭了，真是太过分了。顾明珠多优秀啊，
怎么摊上这么个妹妹。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些话，我听了十八年。
李老师还在气急败坏。你给我站到后面去！等校长来了，看你怎么交代！我没动。
顾野，你聋了是不是？我笑了。老师，我聋不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她的脸，
彻底变成了猪肝色。校长很快就来了。他看到我的光头，眉毛都拧成了麻花。顾野同学，
你这是……他显然是想说什么，但又顾忌着什么，欲言又止。校长，我剪头发。
我重复了一遍。校长叹了口气。顾野同学，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他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立刻会意。校长，她这是公然违反校规，影响班级风气，必须严肃处理！
校长沉吟片刻。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明珠。最后，他挤出一个笑容。算了，下不为例。
全班哗然。我有点意外。李老师更是震惊。校长，这……校长摆摆手。年轻人嘛，
总有点自己的想法。顾野同学，下次注意，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老师气得直跺脚。我则走到顾明珠的桌前。她低着头，还在流泪。我伸出手，想拍拍她。
她的身体却猛地一颤，躲开了。我收回手，心里有点空。放学铃响了。我背上书包，
径直往外走。走出校门，寒风凛冽。我的头顶，瞬间被冻得生疼。小野！
身后传来顾明珠的声音。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跑到我身边，气喘吁吁的。手里，
拿着一顶毛线帽。外面冷，你戴上。她把帽子递给我。我看着那顶帽子，
又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睛。你哭什么？我问。她没回答，只是把帽子往我手里塞。
快戴上，别冻着。我接过帽子，冰冰凉凉的。你不是讨厌我吗？她身子一僵。
我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撒谎。我冷冷地说。她没有反驳，
只是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小野，你别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
绝望。我戴上帽子，暖意瞬间包裹住头顶。但心里的冰冷，却丝毫未减。顾明珠，
你真可怜。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二章我可怜？可怜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她。顾明珠。我们是双胞胎。但从出生那天起，
我就注定是她的陪衬。你看，明珠多漂亮，眼睛又大又圆。小野这孩子，
怎么生得这么……我妈李慧，总是这样。从不直说我丑，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比直接骂我更伤人。我爸顾建国，更是简单粗暴。明珠是顾家的希望，小野嘛，
随便养养就行。所以，我从小穿的都是顾明珠穿剩下的衣服。我的玩具，是她玩腻了的。
我的生日蛋糕，永远只有她的一半大。八岁那年，我得了急性阑尾炎。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妈却只是给我量了量体温。小野，别装了，你姐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别打扰她复习。
我爸呢？他直接把我关在房间里。你姐明天考好了，奖励你吃冰激凌。我疼得意识模糊，
听到的却是门外，我爸妈对着顾明珠嘘寒问暖。明珠累不累？多吃点水果。明珠，
这次考试一定要拿第一，爸爸妈妈就指望你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疼得浑身发抖。直到半夜，我姐悄悄摸进我的房间。她手里，拿着一盒冰激凌。小野，
你别告诉爸妈。她把冰激凌递给我。冰凉的甜意，瞬间缓解了我的疼痛。你吃了，
他们会骂你。我虚弱地说。没关系。她笑笑，眼睛亮亮的。我考了第一名，
他们不会骂我的。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是个好姐姐。真的。她把父母给她的爱，
小心翼翼地分给我一半。但她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一半。我想要的是，
属于我自己的，完整的爱。上小学，顾明珠是班长，是三好学生。我是那个上课睡觉，
下课打架的“问题儿童”。老师找家长。我爸妈永远只听老师夸顾明珠。顾明珠同学啊，
真是我们班的骄傲！然后，他们就会转头看着我。顾野，你看看你姐！你能不能学学她？
我从不学。我故意把作业写得歪七扭八。故意在课堂上顶嘴。故意和班里的男生打架，
把他们打哭。我爸妈气得要死。顾野，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简直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喜欢看他们生气的样子。好像只有那样，
他们才会把目光，从顾明珠身上，挪开一点点，落在我的身上。哪怕那目光里，
全是失望和嫌恶。初中的时候，有男生给我写情书。被我妈发现了。
她气得把我情书撕了个粉碎。顾野，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
你姐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我姐呢？她悄悄把那些碎片捡起来，拼好。然后递给我。小野，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男生？她问我。我没理她。第二天，那个男生被我姐堵在校门口。
她温柔地告诉他。我妹妹还小，她不喜欢你。然后，那个男生再也没给我写过情书。
我当时觉得，我姐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证明，她比我优秀。连拒绝男生，都比我做得好。
现在想想。也许，她只是想保护我。用她笨拙的方式。但我已经厌倦了被保护。
厌倦了活在她光环下的阴影里。厌倦了当她的对照组。所以，我剃了头。
我要把这块“垫脚石”凿碎。砸烂他们虚伪的“完美家庭”。第三章剃了头之后，
我的生活，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上学路上，总能听到窃窃私语。看，那就是顾野，
剃光头的那个。她姐多漂亮啊，她怎么长成这样。我充耳不闻。反正，
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进了教室，李老师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定时炸弹。
生怕我下一秒就会爆炸。她甚至不敢再点我的名回答问题。我乐得清静。课间，
顾明珠会悄悄走到我座位旁边。小野，你物理作业写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头也没抬。没写。我帮你写吧？她问。我猛地抬头。
顾明珠，你觉得我需要你帮吗？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她。你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所以你才要帮我。
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些堵。我承认，我对她，总带着一股无名火。体育课上，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
几个平时喜欢欺负人的男生，凑到我面前。顾野，你剃光头是想当尼姑吗？
其中一个叫张强的，阴阳怪气地说。他身边的小弟们，立刻哄笑起来。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拿起一个篮球。怎么？想打篮球啊？张强走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球。
我一个侧身，躲开了。然后，我把篮球往地上一拍。篮球在我手里，像有了生命。
我一个加速，晃过张强，直冲篮下。腾空，跳投。唰——球空心入网。张强和他的小弟们，
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我这个平时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的“差生”，竟然会打篮球。而且，
打得还不错。再来啊？我挑衅地看着张强。张强脸色有些难看。
他平时仗着自己是体育委员，在班里横行霸道。现在，竟然被我一个光头女生给镇住了。
顾野，你别太嚣张！他嘴硬。我没理他，继续运球。然后，我开始了一场一个人的表演。
胯下运球，背后传球，急停跳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有力。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滴在地上。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周围的同学，渐渐围拢过来。他们看着我，眼神里，
从最初的嘲笑，变成了惊讶。甚至，有一丝丝的崇拜。顾野好帅啊！不知道是谁，
小声说了一句。张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上前阻止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下课铃响了。我停下运球，把篮球还给体育老师。体育老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顾野，没想到你篮球打得这么好。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回到教室，
顾明珠坐在座位上，正看着我。她的眼睛里，不再是担忧和泪水。而是一种，
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走到她身边，拿出一块巧克力。这是我今天早上特意买的。
给你的。我把巧克力放在她桌上。她愣住了。你、你给我买的？我没回答，
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身后，我听到她轻轻地，撕开了巧克力的包装纸。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但我知道。她可能，比我更需要甜。第四章晚上回家。客厅里，
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冰块。我爸顾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我妈李慧，眼圈红红的，
手里拿着一张假发广告。顾野，你给我过来！我爸一拍桌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没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我们顾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妈走过来，
指着我的头。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怎么看你姐？
我姐顾明珠，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看着我妈手里的广告。假发？我挑眉。
对！我们已经给你买好了，明天你就戴上！你必须戴上！我妈把广告塞到我手里。
我把广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不戴。你敢！我爸猛地站起来，指着我。
顾野，你别以为你剃个光头就能上天了！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这个家，你就得听我的！
我不听。我平静地说。你再说一遍！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我不听你的。我自己的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了！反了你了！
我爸扬起手，似乎想打我。我没有躲。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他的手，最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啊！顾野，你要是不戴假发，你就别去上学了！我们顾家，
养不起你这种不孝女！我妈也哭着说。顾野，你别逼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冷笑一声。为我好？你们为我好，就是把我当成我姐的对照组，把我贬低到尘埃里？
你们为我好，就是从小到大，只看得见我姐的优秀，看不见我一点点努力？
你们为我好，就是把我当成你们炫耀的工具，只要我有一点不符合你们的期望，
就对我恶语相向？我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够了！我受够了！
我爸妈被我的话震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反抗。顾明珠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顾野，你、你胡说什么！我妈颤抖着说。我胡说？我指了指我的头。我剃光头，
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不是顾明珠的复制品！我就是我！顾野！我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
砰！关上房门，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委屈。愤怒。
还有一丝丝，解脱。门外，传来我爸妈的争吵声。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我生的？
她不是你生的吗？她就是跟你一样，一身反骨！我听着他们的争吵，心里更冷了。
原来，他们吵架的时候，都不会忘记把我当作攻击对方的武器。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的光头，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弱的光。我知道，我今天的举动，
彻底撕裂了这个家表面上的平静。但我也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会妥协。绝不。
第五章第二天，我果然没有去上学。不是我爸妈不让我去，是我自己不想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手机嗡嗡震动。是顾明珠发来的微信。小野，你还好吗？
爸妈让我跟你道歉。我没回。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小野，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今天没来上学，李老师问了。我还是没回。我知道，她只是在完成父母的任务。
中午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小野，开门。是顾明珠的声音。我没理她。小野，
我给你带了午饭。她又说。我依然没动。过了一会儿，门外没了声音。我以为她走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她又敲响了我的门。小野，我知道你没吃东西。你开开门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心里有些烦躁。我不想见她。
我不想看到她那张无辜又带着担忧的脸。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坏人。门外，
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她竟然有我房间的备用钥匙。门开了。
顾明珠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还有一杯牛奶。小野，你吃点东西吧。她把托盘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我坐起来，
冷冷地看着她。谁让你进来的？爸妈让我来的。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他们怕你饿死，他们会丢脸。我讽刺地说。她没反驳，只是眼圈又红了。小野，
你别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这样，我很难过。你难过什么？我问她。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比我强。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她抬起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没有。她轻轻地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看着她，
心里有些动摇。她的眼睛里，是真的难过。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把筷子递给我。
我接过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面条很烫，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她平时最喜欢吃的那个面馆的味道。顾明珠坐在床边，看着我吃面。她的表情很复杂。
担忧，心疼，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小野，你真的不打算去上学了吗？她轻声问。
我摇摇头。我爸妈让我戴假发，我不戴。他们说，不戴就不让我去。顾明珠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小野，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她欲言又止。你什么？
我看着她。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其实……有点羡慕你。我愣住了。羡慕我？
羡慕我这个被所有人嫌弃的“问题儿童”？羡慕我这个被父母视为耻辱的“光头”？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羡慕你，敢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看着她，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
一直回荡着她那句“有点羡慕你”。我不知道，她羡慕的是什么。但我知道。
她一定比我更不快乐。第六章第二天，我还是没去上学。我爸妈似乎也跟我杠上了。
谁也不肯先低头。我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看那些我平时根本没时间看的杂书。
历史、哲学、心理学。我发现，原来世界这么大，不是只有考试和成绩。第三天早上，
我妈突然走进我房间。手里，拿着我的书包。去上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着她。
假发呢？你爱戴不戴！她把书包扔到我床上，转身走了。我爸妈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们拗不过我。或者说，他们更怕我真的辍学，更丢脸。我背上书包，顶着我的光头，
再次走进学校。这次，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和嘲笑。
更多的是好奇和敬畏。甚至，还有一些低声的议论。顾野真的没戴假发啊？
她爸妈竟然同意了？牛逼啊！我走进教室，李老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
她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上午的课，我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内容我听不懂，
但我还是努力去理解。下课的时候，我拿出我昨天看的一本历史书。
上面写着一个有趣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古代的将军，如何以少胜多。我看得津津有味。
顾明珠走到我身边。小野，你看什么呢？她好奇地问。我把书递给她。历史书。
她接过书，翻了几页。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书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一直都看。我随口说。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沉下心来看书。你这次月考，
准备好了吗？她又问。我耸耸肩。考不好呗。她沉默了。下午，我们班进行月考。
我拿到试卷的时候，心里有点慌。毕竟，我好几天没来上学了。而且，
我平时也确实没怎么认真听课。但当我看到语文试卷上的作文题目时，我愣住了。
题目是：《我的选择》。我拿起笔，写下了我这几天所有的感受。关于偏心，关于自由，
关于自我。我写得很投入。写完作文，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至于其他科目，
我尽力了。交卷的时候，我看到顾明珠还在奋笔疾书。她总是那么认真。考完试，
我感觉有些疲惫。走出考场，顾明珠追了上来。小野，你考得怎么样？她问。我看着她，
突然笑了。我考得不好，你是不是就高兴了？她脸色一白。我没有！她急切地解释。
我只是担心你。担心我什么？我问。担心你考不好，爸妈又骂你？她沉默了。
顾明珠，你永远都在担心别人对你的评价。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活得很累吧？
她身子一颤，眼眶又红了。我……她想说什么，但又被我打断。别说了。
我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朵被风吹雨打的娇花。我心里有些不忍。
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第七章月考成绩出来了。
顾明珠毫无悬念地拿了年级第一。而我，在班级群里看到成绩的时候，愣住了。
80满分150英语：95满分150理综：180满分300总分：475。
这个分数，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以前的成绩，从来没上过400。特别是语文，
我竟然考了120！班级群里，李老师发了长长一段话。先是表扬了顾明珠，然后，
她提到了我。顾野同学这次月考，进步非常大！特别是语文，考了120分！
希望顾野同学能再接再厉！我看着那段话，心里有些复杂。这是我第一次，
在老师的表扬名单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爸妈也看到了成绩。我妈给我打来电话。顾野，
你这次考得还不错嘛。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特别是语文，怎么考这么高？
作文写得好。我淡淡地说。行了，别骄傲。你姐可是第一名。
她又开始拿我跟顾明珠比。我挂断电话。果然，我爸妈永远都看不到我自己的进步。
他们只看得到我姐的光芒。周末，我爸妈突然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家族聚会。顾野，
你这次考得还不错，就跟着我们去露露脸吧。我妈说。我冷笑一声。露脸？
是去给你们长脸吧？我妈脸色一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实话实说。
我拿起我的帽子，戴在头上。我光头去，你们不介意吧？我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爸走过来。顾野，你给我收敛点！今天来了很多重要亲戚，你别给我惹麻烦！哦。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到了聚会地点。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人声鼎沸。我爸妈一进去，
立刻笑容满面地跟亲戚们打招呼。老顾啊，你家明珠又拿第一了吧？是啊是啊，
我家明珠一直很优秀。我爸妈脸上写满了骄傲。然后，他们把我推到前面。
这是我们小女儿顾野，这次月考也进步很大。亲戚们看着我的光头，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哎呀，小野怎么剃光头了？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这样？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各种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我爸妈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我妈赶紧解释。
她、她就是闹着玩呢，过两天就长出来了。我看着她，心里冷笑。不是闹着玩。
我突然开口。是我自己想剃的。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爸妈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顾野，你给我闭嘴！我爸低声呵斥我。我没理他。
我觉得光头挺好的，凉快，还省洗发水。我笑着说。亲戚们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爸妈的脸，彻底丢尽了。顾明珠站在我旁边，脸色苍白。
她紧紧地攥着裙角，身体微微颤抖。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她永远都在扮演着那个“完美”的顾明珠。而我，终于可以撕下伪装，做真正的自己。
聚会很快就结束了。回家的路上，我爸妈一路无话。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他们对我，已经彻底失望了。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终于，
让他们尝到了“丢脸”的滋味。第八章回到家，我爸妈把我叫到客厅。顾野，
你今天太过分了！我妈指着我，声音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你让爸爸妈妈多丢脸？！
丢脸？我笑了。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拿我姐炫耀吗？
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拿我姐给我做榜样吗？
我只是不想再做那个衬托我姐的‘反面教材’了。我爸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有理了！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顾野，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把你送回老家！
我妈也哭着说。你姐多懂事啊，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她？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片冰冷。
送回老家就送回老家。我平静地说。反正你们也从来没把我当女儿看。你！
我爸气得说不出话来。顾明珠一直站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看着她。顾明珠，
你呢？你觉得我错了吗？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她想说什么，
但又看了看我爸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你看看你姐！我妈指着顾明珠。
她永远都是这么懂事，这么体贴！我冷笑一声。是啊，她永远都是你们的乖女儿。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心里有些发堵。顾明珠。她还是选择站在父母那边。
我以为她会不一样。是我太天真了。夜深了。我房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顾明珠悄悄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小野，你还没睡吗？她的声音很轻。
我没说话。她把牛奶放在我床头柜上。小野，对不起。她突然说。我看着她。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帮你说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我只是……我只是怕爸妈会更生气。你怕他们生气，还是怕他们不爱你？我问她。
她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我不知道。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
小声地哭泣。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只是想让爸妈开心，想让他们认可我。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努力，努力做到最好。可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
他们好像永远都不满意。他们总说，我应该更优秀，更完美。我看着她哭泣的样子，
心里有些触动。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她也活得很累。你羡慕我什么？
我突然问她。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羡慕你……敢反抗。她哽咽着说。
羡慕你，可以做自己。我多想，也能像你一样，不用去在乎他们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