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血,染红了我的手机屏幕。我一遍遍拨打陆宴的电话。终于接通。
那头是他极不耐烦的声音:我在陪念念试婚纱,别烦我。电话里,
林念念娇笑着说:阿宴,江月的家人,好像没有你的血重要吧?第一章我攥着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陆宴,我弟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我需要钱。
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卑微。需要多少?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五十万。电话那头沉默了。紧接着,
是林念念娇柔又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阿宴,这件婚纱要八十八万呢,还是限量的……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陆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与宠溺。念念乖,
不就是一件婚纱,我再让他们给你定制一件更好的。安抚完林念念,
他才终于想起电话这头的我。语气瞬间冷了八度,像淬了冰。江月,
我记得上周刚给你打过一笔钱。那笔钱给我妈交住院费了。那是你的事。
陆宴冷漠地打断我,我没有义务为你的家人买单。可是我弟快不行了!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呵。他冷笑一声。江月,
你当初跟我不就是为了钱吗?怎么,现在连你弟弟的命也要用钱来标价了?
你跟你那个清高的白月光不一样,我咬着牙,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烂人。陆宴,我求你,就当是我借的,我会还,
我拿命还!你的命?他嗤笑,声音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你的命值几个钱?嘟。嘟。嘟。电话被他挂断了。我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短信。别再打电话过来,
念念会不高兴。紧接着,又是一条。是一张照片。林念念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一脸幸福,
挽着身穿黑色西装的陆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我,像个肮脏的臭虫,
连出现在他们照片背景里的资格都没有。照片下面,还有陆宴的一句话。江月,
看清楚自己的位置。第二章我删掉照片,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我存了三年,
却一次都没有拨打过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喂?
一个温润又带着一丝疏离的男声传来。是顾辰。陆宴的死对头。顾总,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江月。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江小姐?
有事吗?我需要一笔钱,五十万。我说得直接又干脆,像一个熟练的交易者。理由。
顾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弟弟车祸,急需手术费。我凭什么帮你?他问,
江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陆宴的人。就凭我是陆宴的人。我自嘲地笑了笑,
顾总,还有什么比让陆宴的女人开口求你,更能让他丢脸的事吗?这笔钱,算我借的。
利息随你开。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也要挂断时,他才缓缓开口。
账号发我。利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就用你和陆宴的故事来还吧。我想听听,陆大总裁的眼光,到底有多差。
不到一分钟,五十万到账了。我立刻去缴了费。主治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
钱到位了,我们一定尽全力。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术室的灯,终于流下了眼泪。
不是因为得救,而是因为屈辱。为了钱,我把自己明码标价,卖给了陆宴。如今,又为了钱,
我准备把我和他之间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往,当成笑话讲给另一个人听。江月啊江月,
你怎么能这么贱。第三章弟弟的手术很成功。麻药过后,他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姐,他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摸了摸他的头,
笑着说:傻小子,说什么呢,我们是亲姐弟。钱……是找他要的吗?
江阳口中的“他”,我们都心知肚明。我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在求了另一个人之后,才拿到这笔救命钱。更不想让他知道,
他的姐姐,到底有多卑贱。江阳的眼神黯淡下去,松开了我的手。姐,等我好了,
我就去打工,我们把钱还给他,以后别再找他了。好。我笑着答应,
眼眶却酸涩得厉害。病房门被敲响。我以为是护士,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顾辰。他手上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江小姐,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愣住了。江阳也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我。
姐,这位是?我是……顾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我是姐姐的朋友。
我抢先开口,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来看望小阳的。顾辰从善如流地笑了笑,
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江阳是吧?好好养伤,你姐姐为了你,可是费了不少心。
他的话意有所指。我心里一紧,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顾总,谢谢你,我们出去说吧,
别打扰我弟休息。我几乎是把他推出了病房。走廊尽头,我停下脚步。顾总,
钱我会尽快还你。不急。顾辰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更想听故事。
他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陆宴的助理,张恒。江小姐,陆总让你立刻到公司来一趟。
张恒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我皱眉,什么事?陆总没说,
只说让你立刻过来。说完,他就挂了电话。顾辰挑了挑眉,陆宴找你?嗯。
看来,我们的陆总后知后觉,终于发现自己的后院起火了。顾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去吧,我也很想看看,他会怎么对你。第四章我赶到陆氏集团楼下。
张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到我,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小姐,
陆总在顶楼办公室等你。我跟着他走进专属电梯。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和眼下的乌青,心中一片荒芜。电梯门打开。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坐着陆宴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的夜景。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冰冷的表情。陆总,您找我?我低声开口。他转过身,
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冰寒。他站起来,一步步朝我走来。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啪!
一个信封被他狠狠甩在我脸上。照片散落一地。是我和顾辰在医院走廊说话的场景,
拍得清清楚楚。江月,你长本事了。陆宴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我前脚刚挂你电话,
你后脚就找上了顾辰?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金主?我没有去捡照片,
只是低着头。我需要钱救我弟弟。所以你就去找我的死对头摇尾乞怜?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江月,你知不知道,
你今天的行为,让我成了整个圈子的笑话!他们都在笑我陆宴,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对不起。我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对不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他松开我,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在我面前晃了晃。一百万。去,跪在公司门口,告诉所有人,
你是怎么为了钱求我的。做到了,这一百万就是你的。我震惊地看着他,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我跪在公司门口?他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承认自己是个为了钱可以抛弃一切尊严的女人?怎么,不愿意?陆宴冷笑,
你不是很缺钱吗?还是说,在顾辰面前装清高,在我面前就不用了?
我的身体在发抖,是气的,也是羞辱的。陆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人,
我也有尊严。尊严?他笑得更加讽刺。
从你五年前捡起我扔给林念念那张金卡的时候,你就没资格跟我谈尊严。
第五章五年前。大学校园,香樟树下。陆宴把一张金卡递到林念念面前。念念,
别去打工了,我资助你。那时的林念念,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清纯得像一朵百合花。
她倔强地别过头,挥开了陆宴的手。陆少,请你不要用你的臭钱来侮辱我!
金卡掉在地上,正好滚到我的脚边。我,一个比林念念更加贫困的学生,
正准备去食堂打一份最便宜的饭菜。我看着那张闪闪发光的卡,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灰尘,递还给陆宴。陆宴打量了我两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
你让她收下这张卡,我连你一起资助。林念念看着我手里的卡,
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大概是怕我真的拿了这张卡,她一把夺了过去。
我收下就是了!从此,我和林念念都得到了陆家的资助。不同的是,
我是跪舔着陆宴得到的资助。而林念念,是陆宴跪舔着送上的资助。她可以拿着陆宴的钱,
继续扮演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我,必须随叫随到,满足陆宴的一切需求,
成为他排解寂寞的工具。尤其是在林念念出国深造的那几年。他把我拉上床,
在我身上疯狂地索取,嘴里却喊着林念念的名字。他说:江月,你跟她真像。我知道,
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廉价的,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
第六章回忆被陆宴冰冷的声音打断。怎么,想起自己有多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江月,别跟我装。你是什么货色,
我比谁都清楚。我闭上眼,将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再睁开眼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
好。我说。我跪。陆宴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
他脸上露出更加残忍的笑容。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江月。他拉着我的手,
像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将我拖出办公室。公司大堂灯火通明。即使是深夜,
依旧有员工在加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有好奇,有惊讶,有鄙夷,有同情。
陆宴把我甩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跪下。我看着他,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我缓缓地,屈下了我的双膝。膝盖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碰撞,
发出沉闷的声响。也敲碎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妄想。说。陆宴命令道。我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的人。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喊了出来。我叫江月!
我为了钱,求陆宴先生包养我!我弟弟出了车祸,也是我求陆宴先生出的钱!
我就是个下贱的,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女人!我说完,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陆宴的脸色也变了。他大概是想羞辱我,
却没想到我会这么彻底地自曝其丑。他想看我哭,看我崩溃,看我求饶。但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对他笑了笑。陆总,这样,您满意了吗?这一百万,
我可以拿走了吗?陆宴的脸色铁青,他大概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一脚踹在我心口。滚!我被他踹得倒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气。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有看他一眼,转身,一步步地,走出了陆氏集团的大门。尊严是什么?
在钱和弟弟的命面前,一文不值。第七章第二天,林念念来了医院。
她穿着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保温桶。
她一进病房,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江阳,你好点了吗?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
她笑得温柔又无害,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弟弟同学的善良学姐。江阳有些受宠若惊,
林学姐,谢谢你,不用这么麻烦的。不麻烦,我跟阿宴说了,
你姐姐为了你的手术费都去求他了,我们怎么能不管呢?她故意把“求”字咬得很重。
我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她表演。江阳的脸色果然白了白。林念念把保温桶打开,
盛了一碗鸡汤递给江阳。快喝吧,我亲手炖的。江阳没接,他看着我,姐……
我走过去,接过那碗汤。我弟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要吃得清淡点,心意我们领了,
汤就算了。说完,我作势要把汤倒掉。哎,别啊!林念念急忙拦住我,
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受伤。江月,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你也不能浪费我的心意啊。
这可是我炖了一早上的。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病人和家属听到。
立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姐姐怎么这样啊,人家好心好意来看她弟弟,她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长得漂漂亮亮一姑娘,心肠怎么这么硬。林-念念眼圈一红,
眼看就要掉下泪来。江月,我知道阿宴昨天让你在公司门口下跪,你心里有气。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当时不任性,非要试那件婚纱,阿宴就不会不接你电话。
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别生他的气,也别把气撒在我身上,好不好?她这番话,
信息量巨大。不仅坐实了我下跪的事实,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塑造成一个善良又无辜的白莲花。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天啊,还让人家下跪?
这是什么人啊?为了个婚纱,连人家弟弟的救命电话都不接?太不是东西了!
这姑娘也真是,怎么会跟这种男人……江阳震惊地看着我,嘴唇都在发抖。姐,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看着弟弟受伤的眼神,心如刀割。我还没来得及解释,
林念念又开口了。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说:江月,
你猜,我那天是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知道你弟弟出事了,才故意缠着阿宴不让他走的。
看着你像条狗一样求他,是不是很爽?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第八章我看着林念念那张得意的脸,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我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吐得昏天暗地。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最近总是这样,嗜睡,反胃。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我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半个多月了。我扶着墙,
身体摇摇欲坠。不会的。不可能。陆宴每次都做措施,他说,林念念不喜欢孩子,
所以他也不会让任何女人生下他的孩子。我怀着一丝侥幸,偷偷去药店买了一根验孕棒。
回到医院的洗手间,关上门。看着验孕棒上那两道刺眼的红杠,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