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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盛王府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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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22:53:37

第一章 哭坟的影帝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进北郊公墓的黑泥地里。

天地间一片灰白。几百把黑伞挤在半山腰,像群收拢翅膀的乌鸦,围着那座新立的墓碑。

裴敬深跪在泥水里。那套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已经看不出颜色,泥浆裹着裤腿,

一直洇到膝盖。他没撑伞,额头死死抵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脊背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敬深,起来吧……小愿在天上看着呢。”“这也太痴情了,哭晕过去两次了吧?

”宾客的窃窃私语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只有一只手从伞下伸出来,试图搀扶他。

裴敬深猛地挥开,手指死死抠进墓碑前的湿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仰起头,

那张被媒体誉为“神之手”的外科医生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雨水混着眼泪冲刷过高挺的鼻梁,在这场凄风苦雨里显得破碎又圣洁。两公里外。

黑色保姆车隐在树林的阴影里,车窗贴了最深的防窥膜。车内没开灯,

只有中控台上几台改装过的音频分析仪亮着幽幽的蓝光。辛愿缩在驾驶座后方,

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冲锋衣。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痛不欲生的男人,

嘴里机械地嚼着一块硬冰。“咔嚓。”冰块在齿间崩裂,寒意顺着喉管一路扎进胃里。

她伸手调试了一下控制台的旋钮,将耳机的降噪等级推到最大。世界瞬间安静。

暴雨声、哭喊声、宾客的嘈杂声被算法层层剥离,耳机里只剩下两条清晰的音轨。

音轨A:裴敬深的哭声。声带震动频率极不稳定,伴随着过呼吸的抽气声,听起来撕心裂肺。

音轨B:通过贴在他胸口的微型监听器传回的心跳声。“咚、咚、咚。

”波形图在屏幕上平稳推移,像一条死掉的蚯蚓。每分钟68次。

这是人类在极度放松、甚至可以说是在享受下午茶时的心率。辛愿盯着那条平稳的绿线,

舌尖顶了一下被冰块冻麻的上颚。屏幕里,裴敬深终于演完了最后的高潮。他身形一晃,

像是彻底力竭,软软地向后倒去。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七手八脚地把他架起来,

送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保镖拉开车门,护着他坐进后座。“砰。

”迈巴赫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辛愿的手指悬在音量放大的旋钮上。

耳机里的环境音瞬间消失,那是豪车顶级的隔音效果。几秒钟的死寂。紧接着,

耳机里传来布料摩擦真皮座椅的窸窣声。裴敬深坐直了身体。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方巾,

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雨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刚沾了血的手术刀。

他降下半截遮阳板,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眶通红,眼神却清明得可怕。“领带歪了。

”耳机里传来他低沉悦耳的男中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听起来更加性感,

“刚才那个回眸的角度不错,媒体拍到了吗?”前排的司机显然是心腹,

声音毫无波澜:“拍到了,裴总。热搜已经安排好了,标题是《外科圣手雨中送别亡妻》。

”“嗯。”裴敬深对着镜子,试着扯动了一下嘴角,

调整出一个完美的、带着三分哀伤七分坚毅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哒,哒,

哒。三下。辛愿放在旋钮上的手猛地收紧。那是他心情极度愉悦时的习惯动作。“走吧。

”裴敬深靠回椅背,闭上眼,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雨下得真好。”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声中,裴敬深的声音再次响起,

轻得像是一句呢喃,却顺着无线电波,像毒蛇一样钻进辛愿的耳朵里。

“幸好你真的死了……小愿。”辛愿看着屏幕上迈巴赫亮起的尾灯。

那红色的光晕在雨幕里拉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她没有愤怒,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她只是木然地从车载冰箱里又摸出一块冰块,塞进嘴里,狠狠咬碎。“咔嚓。

”如果不这么做,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抬手,将监听音量拧到了爆表的红色区域。

“好戏才刚开始,裴医生。”她对着漆黑的空气,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第二章 45度的谋杀耳机里传来“嘶——”的一声轻响。声音很轻,

像某种软体动物被踩爆汁液,又像是钝刀割过咽喉。辛愿调了一下音频滤波器的参数。

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变得尖锐。那是金属利刃与高支数桑蚕丝摩擦的声音。画面里,

裴敬深坐在衣帽间的羊毛地毯上。他脱了西装外套,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手里握着一把裁缝用的镀金剪刀,

膝盖上铺着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那是辛愿最喜欢的一件。剪刀咬合。

完整的裙摆被整齐地豁开一道口子。裴敬深的手很稳,沿着纹理一路向上推,

丝绸在他指间断裂,发出连绵不断的哀鸣。辛愿闭上眼。那声音像一根细针,

顺着耳膜刺进海马体,把时间生生挑回了七天前。……“喝吧,只有45度。

”记忆里的声音和耳机里的剪刀声重叠。七天前的卧室,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薰的甜味。

裴敬深端着玻璃杯,指腹贴着杯壁试了试温,才递到她唇边。不多不少,刚好45度。

这是蛋白质最容易被吸收的温度,也是他所谓的“爱”。辛愿接过杯子。

指尖触到的温度温热妥帖,像极了他平日里的拥抱。“今天的粉末好像没化开。

”辛愿晃了晃杯子,汤匙碰壁,叮当作响。“是新换的进口神经营养素,颗粒比较大。

”裴敬深坐在床边,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宠溺,“对你的偏头痛有好处。

”辛愿垂下眼皮,看着乳白色的液体在漩涡中平复。如果是普通的营养粉,

入水后的溶解声应该是绵密的“沙沙”声。但刚才在厨房,她隔着两道门,

听到的是颗粒沉底时,撞击玻璃杯底发出的沉闷顿响。那是高浓度神经阻断剂结晶体的声音。

她在国外修复一张二战时期的审讯录音时,听过无数次这种药剂被倒进战俘水杯里的动影。

“怎么不喝?”裴敬深的呼吸近在咫尺。辛愿抬起头,乖顺地笑了笑:“有点烫,我晾一晾。

”那天晚上,那杯牛奶倒进了床头柜那盆生长茂盛的龟背竹里。第二天,

龟背竹的一片叶子边缘,呈现出一种焦枯的灰褐色。……“咔哒。”一声脆响切断了回忆。

显示屏里,裴敬深放下了剪刀。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裙已经变成了一堆两指宽的布条,

整整齐齐地码在地毯上,像法医解剖台上剔下来的皮肉。他拿起一条丝绸布条,

转身打开了身后的恒温展示柜。柜子里没有珠宝名表,只有一排排寒光凛凛的手术刀。

从10号圆刃到15号尖刃,每一把都按照他在手术台上的使用习惯排列。

他抽出一把柳叶刀。柔软的香槟色丝绸包裹住冰冷的刀身。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脊背。丝绸吸附了刀刃上肉眼不可见的微尘,

也染上了金属特有的腥气。“小愿,你的皮肤总是这么滑。

”他对着刀刃上倒映出的那半只眼睛低语,指腹压着刀背,在那条丝绸上重重一刮。

布条断成两截,飘落在地。他很满意这种锋利度,把刀放回丝绒格子里,

随手将那堆碎布扫进垃圾桶。抓起放在地毯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辛愿立刻在此刻敲下键盘,截取通讯频段。“喂,裴先生。”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电钻声。

裴敬深靠在展示柜上,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语气慵懒:“处理完了吗?”“放心,

整个刹车总成都扔进了炼钢炉。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只能验出一堆铁水。

”“金属疲劳测试的数据呢?”“已经替换成了三个月前的保养记录,显示一切正常。

”裴敬深看着垃圾桶里那堆破碎的香槟色:“很好。我不希望这世上留下任何不完美的东西。

”“那是自然。不过裴先生,那辆车坠崖的时候……”对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讨好,

“我在后面看着都觉得惨,您这心肠是真硬啊。”裴敬深没接话。他走到窗边,

拉开厚重的窗帘。暴雨还在下。他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伸出食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那是她这辈子最美的一场坠落。”他说完,挂断电话,指尖在那张笑脸的嘴角处用力一抹。

雾气散去,玻璃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两公里外。辛愿摘下耳机,

耳蜗里依然残留着刚才丝绸被割裂的幻听。她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廉价粗糙的冲锋衣,伸手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颈。那把刀,

很快就会架在这里。但在这之前。她要把这把刀,先捅进他的完美主义里。

第三章 不存在的第三人门铃响了。这声音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裴敬深正在擦拭那把刚刚消过毒的柳叶刀。他动作没停,直到把最后一丝水痕擦干,

才慢条斯理地放下刀,看了一眼可视门铃。屏幕上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穿着一件还在滴水的廉价雨衣。“刑侦支队,周野。”男人对着镜头亮了亮证件,

眼神像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裴医生,关于那起车祸,还有几个细节没对上。

”两公里外。辛愿将左声道的人声增强推高了两个分贝。耳机里传来大门解锁的机械声。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周野那双沾满泥水的作训靴毫不客气地踩在进口大理石地砖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吱——嘎。”他在客厅中央站定,雨水顺着衣摆滴下来,

在大理石上晕开一滩污渍。“不用换鞋了。”裴敬深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笑容得体,

仿佛根本没看见地上的泥印,“周警官深夜造访,是发现什么新证据了吗?”周野没接茶,

目光像钩子一样在裴敬深脸上刮了一圈:“刹车片熔了,行车记录仪也没了。裴医生,

这起‘意外’干净得有点像教科书啊。”“确实是意外。”裴敬深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

“警方不是已经出具了事故鉴定书吗?”辛愿盯着音频波形图。裴敬深的声纹平稳,

心跳维持在70bpm上下,没有任何波动。完美的伪装。但下一秒,

耳机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杂音。“笃、笃、笃、笃——”声音来自桌下。

裴敬深的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髌骨。三短,一长。频率极快,

每秒四下。辛愿的手指猛地按在键盘上,将这段杂音单独提取、循环播放。

那是摩斯密码的节奏,也是裴敬深极度亢奋或者撒谎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手术台上遇到高难度血管缝合时会这样敲,他在对辛愿说“我爱你”的时候,

也会这样敲。“鉴定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周野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

带着一股湿冷的潮气,“有人看见车祸前一天,你去过修理厂。”裴敬深放下茶杯,

瓷底磕碰茶几,发出一声脆响。手指的敲击声瞬间停止。“我去给小愿取落在那里的墨镜。

”他抬起头,直视周野的眼睛,眼神坦荡得无懈可击,“这也有罪吗?

”周野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当然没有。”周野突然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烟熏牙,“裴医生节哀。不过要是想起了什么,随时打给我。”他转身就走,

皮靴再次在地面上狠狠碾过,留下一道更深的泥印。“慢走。”大门关上。

裴敬深脸上的温和在这一瞬间像潮水般退去。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

抽出一张消毒湿巾,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块污渍,直到大理石重新光亮如镜。

“真是只烦人的苍蝇。”他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抬手看了一眼腕表。23:59:50。

就在这时,辛愿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回车键落下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别墅的中控系统瞬间被劫持。“滴——”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划破了客厅的死寂。

裴敬深正在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墙上那个价值连城的古董挂钟,

原本正滴答滴答地走向零点。23:59:58。23:59:59。

并没有响起报时的钟声。秒针在指向12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住,

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咔哒”一声。它往左跳了一格。

紧接着是客厅的落地钟、厨房的电子钟、甚至是微波炉上的显示屏。

所有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咔哒、咔哒、咔哒。

”所有的时间,都在这一秒,开始倒流。裴敬深站在客厅中央,

四周是无数个疯狂逆转的表盘。那些声音像是一种诡异的倒计时,

将他精心布置的完美世界一点点拆解。两公里外。辛愿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她在等。

等这个强迫症患者崩溃,等这个完美主义者发疯。然而,屏幕里的裴敬深没有尖叫,

也没有恐惧。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个倒走的挂钟,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他在手术台上切开胸腔,看到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时的眼神。

那是猎人嗅到了同类气息的眼神。他伸出手,隔空虚抚着那个挂钟,喉结滚动,

发出了一声极低的笑声。“呵。”他低下头,对着空荡荡的客厅,

又像是透过无数看不见的网线,对着藏在暗处的某个人,轻声说道:“小愿,原来你还在啊。

”辛愿猛地摘下耳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他没疯。他兴奋了。

第四章 赫兹幽灵裴敬深的完美世界裂开了一条缝。裂缝宽五毫米。早晨七点,

他准时走进浴室。洗漱台上的电动牙刷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正对着镜子的中轴线,

而是向左偏了五毫米。并不明显。但在裴敬深眼里,这根牙刷像是一根刺进眼球的钢针。

他伸出手,将牙刷拨回原位。接着是漱口杯。杯柄的角度不对,偏了五度。他转正。

洗手液的喷嘴方向不对。刮胡刀的摆放间距不对。整栋别墅,三百平米的空间,

仿佛被人像拧魔方一样,把所有的秩序都拧歪了微不足道的一格。两公里外。

辛愿咬着一管葡萄糖溶液,盯着屏幕上裴敬深的数据。心率:92bpm。

对于常人来说这只是快步走的心率,但对于静止站立的裴敬深,这是焦虑症发作的前兆。

屏幕里,裴敬深正在反复调整一条毛巾的挂角。他已经调整了十二次,

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似乎停不下来。“这种强迫症是刻在基因里的。

”辛愿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那就再加点料。”回车键按下。

别墅地下室的顶级家庭影院系统无声启动。重低音单元开始震动,

但没有发出任何可被人耳识别的声音。频率:18.9Hz。这是著名的“幽灵频率”。

它低于人耳的听觉下限20Hz,却与人类眼球的共振频率重合。

它能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胸闷,甚至看见眼角余光里不存在的鬼影。……书房。

裴敬深终于放弃了那条毛巾,强迫自己坐到书桌前修改一篇即将发表在柳叶刀上的论文。

空气变得粘稠。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有无数层湿透的棉被捂住了口鼻。他松了松领带,觉得喉咙发紧。拿起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笃。”笔尖突然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他的手在抖。裴敬深皱起眉,

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作为一名能在心脏上雕花的外科医生,这只手本该稳如磐石。但现在,

那根食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猛地转头。身后只有整墙的书架,和那扇紧闭的橡木门。没有鬼。

但那种被窥视、被挤压的感觉越来越强。胃里开始翻腾,一股酸水涌上喉管,

像是严重的晕船反应。他伸手去端旁边的黑咖啡,想压一压恶心感。指尖刚碰到杯壁。

那杯平静的黑咖啡,液面突然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一圈,两圈。并不是因为他的手抖。

而是空气本身在震动。裴敬深瞳孔骤缩。作为医生,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次声波。

有人把他的房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振箱。“当啷——!”咖啡杯脱手而出,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黑褐色的液体溅满了他的裤脚。那个灰色的鬼影再次在视野边缘跳动,

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眼球共振带来的视觉残留。“够了!”裴敬深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得桌子闷响。心跳120bpm。呼吸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流进领口。

那种时刻保持的优雅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股无声的声波中移位、摩擦。他抓起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

这一次,他没有写字。他反手握住笔杆,用握手术刀切开胸骨的姿势,

狠狠地将纯金的笔尖扎进了面前昂贵的实木书桌里。“噗!”笔尖刺破漆面,深深没入木头,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笔杆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崩断,墨水炸开,

染黑了他修长的手指,像是一滩污血。他死死攥着那半截断笔,手背青筋暴起,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缺氧的鱼。他抬起头,

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那是他推测的麦克风位置。这次没有笑。

只有赤裸裸的杀意。“把声音……”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因为声带的被动震颤而变得破碎嘶哑。“给我关掉!”第五章 荧光粉陷阱早晨八点。

裴敬深的迈巴赫驶离别墅。辛愿没有立刻动身。她坐在保姆车里,将十分钟前的录音拉回,

把音轨放大到极致。进度条停在裴敬深换鞋的那一刻。通常,他换鞋只需五秒。但今天,

他在玄关停留了整整三十秒。耳机里传来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沙——沙——”非常轻。

像是细雪落在干燥的松针上,又像是面粉筛过网眼。那是粉末沉降的声音。辛愿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别墅玄关的空气密度分析图基于声波反射率。

玄关地板上方五厘米处,空气密度异常。“防盗荧光粉。”辛愿冷笑一声。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一旦沾上鞋底,走哪儿都会留下痕迹,只有在紫光灯下才能看见。

他是想把那只“鬼”的脚印拓下来。……二十分钟后。别墅后窗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辛愿没进去。她站在窗台上,手里拎着一只正在炸毛的流浪猫。

那是她刚才用半根火腿肠在垃圾桶旁边“雇”来的帮手。“去吧。”她松开手。野猫受惊,

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窜进客厅。“噗、噗、噗。”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急响。

猫在客厅里疯狂打转,跳上沙发,撞倒花瓶,最后从半开的厨房窗户逃了出去。

辛愿戴上手套,从背包里拿出一管调配好的红色粘稠液体。她没有落地,而是攀着窗框,

倒挂着身体,在玄关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上,狠狠地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做完这一切,

她清理掉窗台上的痕迹,关窗,消失。……晚上七点。裴敬深推开家门。他没有开灯。

第一件事,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便携式紫光手电筒,按亮。紫色的光束扫过玄关。

原本平整的荧光粉层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地板上全是杂乱无章的梅花印,

一路延伸到沙发、地毯,甚至爬上了真皮扶手。“猫?”裴敬深皱起眉。紫光灯的光束上移,

最终定格在穿衣镜上。瞳孔微缩。镜子中央,

一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正在缓缓往下滴落“血水”。在昏暗的紫光中,

那红色显得格外妖冶狰狞,像是某种死亡预告。换做普通人,此刻大概已经吓得报警。

裴敬深却关掉了手电筒。他按亮了客厅的主灯。光线大亮。那只血手印依然还在,

只是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违和感。他走过去,站在镜子前。那只手印很小,

指节纤细,确实是辛愿的手型。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正在滴落的红色液体。指尖捻了捻。

有些粘稠,没有血腥气,反而带着一丝……发酵后的酸甜。他把手指凑到鼻尖,

轻轻嗅了一下。接着,那张紧绷冷漠的脸,突然松弛下来。甚至,

那双因为强迫症被破坏而阴鸷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笑意。“亨氏番茄酱,

加了点食用色素和氧化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折叠整齐的手帕,一点一点把手指擦干净,

然后对着镜子里那个有着血手印的自己,轻声说道:“小愿,你的品味变差了。”他低下头,

目光扫过地脚线。在那里,一根极细的、灰色的毛发静静地粘在踢脚线上。

他用镊子夹起那根毛。很粗糙,不是人的头发,是动物的鬃毛。但他没有扔。

他把那根猫毛举到灯光下看了很久,像是在欣赏战利品。“你没有进来。”裴敬深自言自语,

语气笃定,“你就在窗外。”他猛地转头看向后窗。窗户紧闭,

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苍白而兴奋的脸。猎物比他想象的更聪明。这让他原本枯燥的丧偶生活,

突然变得有趣了起来。第六章 最后的晚餐今天是头七。别墅餐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两根银烛台上的蜡烛在燃烧。火苗跳动,把裴敬深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墙纸上,

像只蛰伏的巨兽。“滋——”一块厚切的M9和牛被放入滚烫的铸铁锅。黄油融化,

迷迭香焦化的香气瞬间在空气里炸开。裴敬深围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给牛排做着淋油。

两公里外。辛愿看着屏幕,手里那个冷硬的便利店饭团突然变得难以下咽。画面里,

裴敬深把牛排盛出来,静置,摆盘。他摆了两副刀叉。一副在他面前。

一副在对面空荡荡的位置上。他解下围裙,倒了两杯赤霞珠。

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一层暧昧的薄膜。“坐。”他对着那把空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语气温柔,“特意为你醒了两个小时,是你最喜欢的年份。”辛愿面无表情地嚼着饭团,

没有动。裴敬深也不在意。他优雅地切下一块牛肉,送进嘴里。三分熟。

红色的血水顺着刀口渗出来,染红了白瓷盘的底纹。“小愿,你知道吗?”他一边咀嚼,

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比起这块肉,我更怀念我们在医学院解剖课上的第一次见面。

”他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眼神迷离,像是在回味一段极美的初恋。“那时候你怕得发抖。

但我只想告诉你,人体的构造是多么精妙。”“手术刀划开表皮的时候,

那种阻力感就像是划开一块顶级的丝绸。脂肪层是黄色的,肌肉层是红色的,界限分明,

只要手法够好,甚至不会出一滴血。”辛愿胃里一阵抽搐。她捂住嘴,

强行压下那股反酸的呕意。裴敬深还在继续。“我一直想送你一件礼物。

”他的餐刀在盘子上轻轻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把你完整地剥离出来,

做成标本。剔除掉那些会腐烂的内脏,填充进防腐剂,那样你就永远不会老,

也永远……跑不掉了。”“咣当。”辛愿手里的饭团掉在地上。她在发抖。不是恐惧,

是恶心。是那种被冰冷的爬行动物缠住脚踝的生理性恶心。屏幕里,

裴敬深切肉的动作突然停了。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切肉的餐刀悬在半空,

刀尖指着那个空盘子。“你不喜欢这个话题吗?”他叹了口气,放下了刀叉。金属磕碰瓷盘,

发出一声清脆的尾音。“那就换个游戏吧。”他的手伸向餐桌下方。

那里粘着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拇指按下。“滋——!!!”下一秒,

保姆车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音爆弹。原本清晰的监听耳机里,突然爆发出极高分贝的电流啸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了耳膜。辛愿痛哼一声,猛地一把扯掉耳机,

甩在仪表台上。即便如此,那股耳鸣声依然在脑颅里嗡嗡作响。显示屏上,

原本平稳的绿色波形图瞬间变成了一片乱码。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信号源被反向锁定警告:强磁干扰介入那是军用级别的信号屏蔽器,

外加反向追踪定位。他在钓鱼。刚才那些恶心的解剖学情话,只是为了让她保持监听状态,

好让追踪器完成最后的三角定位。辛愿顾不上耳鸣,扑过去拔掉了所有设备的电源线。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看到了最后定格的画面。裴敬深依然坐在餐桌前,姿态优雅。

他端起那杯红酒,没有看对面的空椅子,而是缓缓转过头,视线像是一条毒蛇,

顺着墙壁蜿蜒而上。最终,死死地钉在了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上。那是窃听器藏匿的位置。

他举起酒杯,对着那个黑洞洞的出风口,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嘴唇轻启。

“找到你了。”第七章 敲门声红色的警告弹窗还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辛愿一把扯下主机上的数据线,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在机箱盖上划出一道惨白的痕迹。

撤。必须马上撤。这里是别墅区对面的烂尾楼,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刚才那声电流啸叫意味着裴敬深不仅屏蔽了信号,更锁定了信号源的物理坐标。五百米,

以他的腿长,步行过来只需要六分钟。如果不换衣服,不走正门,翻墙过来,只要四分钟。

辛愿把两块固态硬盘塞进防水袋,拉链“嘶啦”一声合上。她抓起背包,转身欲走。

脚步却在迈出的瞬间,像被钉子钉在了水泥地上。屏幕上,那段音频的波形分析图还没关。

那是裴敬深最后说的那句“找到你了”。出于职业本能,辛愿的目光扫过了频谱分析栏。

不对。冷汗瞬间湿透了冲锋衣的后背。这栋别墅的餐厅是挑高设计,层高六米,

面积一百五十平,且铺满了大理石。在这种声学环境下,

人声的混响拖尾Reverb Tail通常在1.2秒左右。但屏幕上,

那个波形的尾音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反射杂音。混响时间:0.1秒。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在那一瞬间把餐厅变成了专业的录音棚。要么,他是贴着麦克风说的。

辛愿盯着那条死气沉沉的声波线,瞳孔剧烈收缩。那个窃听器藏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深处,

距离餐桌有三米远。要在三米外制造出贴耳说话的效果,

只有一个办法——他极其精准地对着麦克风的拾音轴心发声,并且控制了声带的共鸣,

甚至算准了声波在风管里的折射率。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章她在墓园听到那个“68bpm”的心跳开始,从那杯45度的牛奶开始,

从那个被平移了五毫米的牙刷开始。所有的破绽,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失控。

都是他对着这个麦克风,精心排练的一场独角戏。他在陪她玩。或者说,

他在享受看着猎物自以为得手时,那种愚蠢的沾沾自喜。“嗡——”最后一块硬盘拷贝完成,

主机发出关机的低鸣。整个烂尾楼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鞭打着空洞的墙体。

不。还有声音。辛愿屏住呼吸。她那双经过长期训练的耳朵,

敏锐地捕捉到了雨声之外的异响。“卡、哒。”“卡、哒。”很轻,很有节奏。

是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烂尾楼布满沙砾的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不需要回声定位,

不需要波形分析。辛愿太熟悉这个脚步声的频率了。前重后轻,落地沉稳,

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声音停在了门外。

这扇门是工地上捡来的破木板拼凑的,门缝里透着走廊昏暗的光。辛愿死死盯着那扇门,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来不及跑了。也没有地方可跑。这栋楼只有这一个出口,

窗外就是二十米的悬崖峭壁。空气凝固了。“笃——笃——笃。

”修长的指关节叩击在粗糙的木板上。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礼貌。三下长。“笃、笃。

”两下短。这是裴敬深每次下班回家时,习惯的敲门节奏。以前,辛愿听到这个声音,

会笑着跑过去开门,接过他的公文包。现在,这个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没有喊话,

没有破门。门外的人耐心地等待了两秒。然后。那个生锈的、满是灰尘的球形门把手,

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顺时针转动。“吱——”老旧的金属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锁舌正在退回。第八章 欢迎回家“吱呀——”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呻吟。门板向内推开,

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积灰。一束走廊的昏黄灯光斜切进来,

把那个高大的影子投在满是电缆的水泥地上。裴敬深跨进门槛。他没打伞。

昂贵的风衣肩头微湿,头发却打理得一丝不苟。

手里还拎着那只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公文包,像是刚下班回到温暖的家,

而不是踏入一个阴冷潮湿的烂尾楼据点。“小愿?”他轻唤了一声,语气温柔得有些诡异。

没人应。一百平米的空旷楼层里,只有风声呼啸。正对面的窗户大开着。

狂风卷着暴雨灌进来,把桌上的几张打印纸吹得哗哗作响。裴敬深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那台已经被拔掉电源的主机,视线最终停在那个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他走过去,

放下公文包。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椅面。皮质坐垫还是热的。“真不乖。”他低笑一声,

指尖从椅背滑向桌面。那里乱成一团,几根数据线像被斩断的蛇身一样垂死挣扎。

在杂乱的线缆中间,静静地躺着那副森海塞尔监听耳机。他拿起来。耳罩的海绵上,

还沾着一点刚才辛愿紧张时留下的冷汗。他把耳机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按下了视频通话。……窗外。下一层。

辛愿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粗糙的水泥外墙上。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脸。

她的脚尖踩在生锈的空调外机支架上,双手死命扣住上方窗台的边缘。指甲已经断了两根,

血水混着雨水流进袖口,钻心地疼。“嗡——嗡——”贴在胸口内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那是心脏的位置。震得她胸骨发麻。辛愿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

屏幕在黑暗的雨夜里亮起刺眼的白光。裴敬深 邀请视频通话接,还是不接?不接,

他会立刻探头查看窗外。接了,或许能拖延几秒,那是她唯一的生机。辛愿咬紧牙关,

手指颤抖着划向绿色的接听键。画面跳出。裴敬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背景是她刚刚逃离的那个房间。他戴着她的耳机,歪着头,眼神穿过屏幕,

仿佛直直地刺进了暴雨里。“跑得真快。”他的声音经过手机扬声器的压缩,

带着一种失真的金属质感,混在雨声里,听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广播。辛愿不敢说话。

她只能把摄像头对着漆黑的虚空,尽量压低呼吸。“不过,这么大的雨,你的腿受得了吗?

”视频里,裴敬深伸出手,隔着虚空抚摸了一下屏幕,

就像在抚摸辛愿那双曾经因为车祸而打过钢钉的腿,“要是再断一次,以后就只能坐轮椅了。

那样也好……我也省得再满世界找你。”辛愿的瞳孔猛地收缩。脚下的空调支架因为承重,

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格拉”声。裴敬深似乎听到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你知道吗?

刚才在楼下,我看见那只猫了。”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转身向窗口走去,

“它的爪子上沾了荧光粉,跑得很快。可惜……猫有九条命,你只有一条。

”脚步声逼近窗口。“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辛愿的指尖上。

辛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画面在晃动。那是裴敬深正在走向窗边。不能让他看见。

这栋烂尾楼虽然结构复杂,但如果他探出头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见挂在外墙上的自己。

必须做点什么。辛愿猛地把手机举高,摄像头对准了对面大楼的一块巨大广告牌。

那是裴敬深医院的广告。“裴敬深。”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被雨声撕扯得破碎不堪,

“你回头看。”视频里,裴敬深的脚步顿住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墙壁。

就在这一秒。辛愿松开了扣住窗台的手。身体失重下坠。她在空中蜷缩成一团,像一颗石头,

狠狠地砸向下一层的阳台。“砰!”剧痛。脊椎像是断裂了一样,五脏六腑都在震荡。

她顺势在满是积水的地上滚了两圈,卸掉冲击力,然后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黑暗的楼道深处。

视频通话在坠落的那一瞬间被切断。手机黑屏了。楼上,那个房间。裴敬深站在窗前,

任由狂风暴雨打湿他的脸。他没有看见人。但他听到了那声沉闷的坠落声,

以及刚才那一瞬间,视频画面里一闪而过的、广告牌的倒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是猎物逃窜的方向。他并没有懊恼。相反,

他抬起手,将脸上冰冷的雨水抹去,然后把那个还有辛愿体温的监听耳机重新戴好。

“游戏正式开始。”他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欢迎回家,亲爱的。

”第九章 黑暗中的呼吸楼道里最后一点光消失了。裴敬深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

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整个烂尾楼的空间。窗外的闪电偶尔划过,

把伫立在承重柱旁的高大黑影照得像一尊惨白的雕塑,转瞬即逝,

只留下视网膜上残留的恐怖光斑。辛愿贴在拐角的墙根,脊背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刚才那一摔,左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她屏住呼吸,

强迫自己忽略脚踝的剧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暴雨声是天然的白噪音。

但在听觉过载的状态下,这层白噪音被大脑自动过滤。“嗒。”左前方,三点钟方向,

距离七米。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很轻,甚至比雨滴落地的声音还轻。他在靠近。

辛愿慢慢从手边的碎石堆里摸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混凝土块。手指在粗糙的表面上磨破了皮,

她毫无知觉。“嗒。”距离五米。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本身就是一种心理酷刑。辛愿咬紧牙关,手腕猛地发力,

将手里的石块狠狠砸向右后方的楼梯井。“咚——!”石块撞击铁栏杆,发出清脆的回响,

在空旷的楼层里荡开。如果是普通人,此刻一定会下意识地回头,或者停下脚步查看。

但辛愿的瞳孔猛地收缩。没有停顿。那个脚步声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

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频率和轨迹,直直地朝她藏身的角落逼来。甚至,更快了。

那种被某种冷血动物锁定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预判了。他知道那是声东击西。

辛愿不再犹豫,猛地向侧面翻滚。“嘶——”几乎是同一秒。

一道极其细微的风声贴着她的手臂划过。冲锋衣的袖子像纸一样裂开。紧接着,

左小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后才是火辣辣的刺痛。那是裴敬深的手术刀。

只要她刚才慢了0.1秒,被划开的就不是手臂,而是颈动脉。“抓到你了。”黑暗中,

那个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裴敬深没有立刻补刀。

他似乎在享受空气中突然浓烈起来的血腥味。“血流得有点快,伤到了浅表静脉。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在进行一场床边的诊断,“需要我帮你缝合吗?”辛愿捂着手臂,

身体在黑暗中剧烈颤抖。她背靠着一根冰冷的水泥柱,退无可退。“裴敬深。”她喘着粗气,

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裴敬深轻笑一声,

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刀花,发出轻微的嗡鸣:“修音师?怎么,你想给我放一段安魂曲?

”“不。”辛愿的手探进背包侧面的网兜,扣住了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是送别曲。

”手指猛地拉开拉环。她把那个东西用力往地上一砸,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滋——!!!!”那不是爆炸。那是经过改装的高频警报器,

被塞进了一个扩音效果极佳的铁桶里。瞬间爆发的声压超过了140分贝。

在这样封闭的回音环境里,这简直就是一颗听觉核弹。裴敬深离得太近了。

他对声音的敏感度本就异于常人,这突如其来的尖啸瞬间击穿了他的耳膜。“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手术刀脱手落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裴敬深痛苦地捂住双耳,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剧烈的眩晕感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

那是内耳前庭受到声波冲击后的生理反应。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辛愿从地上爬起来,

甚至顾不上捡起那把掉落的手术刀。跑。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口,

鲜血顺着指缝滴了一路。楼下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两道刺眼的大灯撕裂了雨幕,

直直地射进烂尾楼的大门。一辆黑色的牧马人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咆哮着冲过满地的建筑垃圾,一个甩尾,横停在楼梯口。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上车!

”周野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焦急。辛愿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牧马人就原地烧胎起步,轮胎卷起半人高的泥水,

在那阵依然还在尖啸的警报声中,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暴雨。烂尾楼二层。

警报器的电池终于耗尽,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裴敬深靠在墙上,

还在剧烈地喘息。他慢慢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指缝里,渗出了一丝血迹。

耳鸣声像几千只蝉在脑子里叫。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远去的红色尾灯。

然后,他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那把掉落的手术刀。捡起来。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刀刃上还残留着辛愿的血。“咳……咳咳……”他低笑出声,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牵扯得耳膜一阵刺痛。“跑得好。”他伸出舌尖,舔掉了刀刃上那一滴温热的血珠。

“这才配做我的猎物。”第十章 失聪的分析师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白。在这片白色里,

只有一根看不见的钢针,持续不断地刺穿辛愿的耳膜。

“滋——————”那种高频的耳鸣声像是一把尖刀卡在大脑皮层,要把头盖骨撬开。

辛愿坐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鼠标。旁边,周野正抓着她的肩膀,

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的嘴巴快速张合,

唾沫星子喷在辛愿的脸上。辛愿面无表情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她听不见。

刚才那颗噪音弹虽然炸退了裴敬深,但也彻底摧毁了她的听觉神经。现在周野在她眼里,

就像是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默片,动作夸张而滑稽。“松手。”辛愿开口。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通过声带的震动判断音量。声音大概很大,因为周野愣了一下。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图,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周野看懂了。

那个看起来粗糙得像块石头的刑警,眼神突然黯了一下。他不再吼叫,而是默默地松开了手,

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他拽过辛愿还在流血的左臂,

开始处理那道被手术刀划开的口子。酒精泼上去。辛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能压住脑子里那个让人发疯的尖啸声。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显示屏上。那是一段只有三十秒的音频。五年前,

裴敬深主刀的那场“意外”医疗事故的手术室录音。

这是她从医院内网的废弃服务器里挖出来的最后一点残渣。按下播放键。

波形图开始向左推移。音柱跳动,红色的电平线忽高忽低。但在辛愿的耳朵里,

依旧只有那声单调的“滋——”。听不见。最重要的证据就在眼前,她却成了一个废人。

辛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轻轻贴在了那个巨大的监听音箱的低音单元震膜上。在这个行业里,耳朵是第一器官,

但不是唯一。当听觉失效时,触觉就是最后的雷达。“重播。”她对着身后的空气说。

周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伸过来,按下了回车键。音箱开始震动。

指尖下的黑色震膜像心脏一样跳动起来。0-5秒。震动杂乱无章,振幅很大。

那是手术器械碰撞托盘的声音,还有护士急促的脚步声。5-10秒。震动变得尖锐,刺手。

那是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报警声,病人室颤了。辛愿的指腹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微小的起伏。

哪怕听不见,她也能在脑海里还原出当时的画面:混乱、嘈杂、死亡正在逼近。15秒。

突然,指尖下的震动变了。在一片混乱的高频震动中,

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稳定的低频颤动。如果是耳朵,这声音会被警报声掩盖。

但在指尖上,这种规律的酥麻感却异常清晰。一下,两下。连绵不断,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辛愿猛地睁开眼。她盯着屏幕上那段看起来像是背景底噪的波形,

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将那个频段单独提取、放大。再一次,手掌贴上去。

那种震动更加清晰了。这是一种哼鸣。不需要声带完全闭合,只靠鼻腔共鸣发出的声音。

没有歌词,没有起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稳。就像是……哄睡婴儿的摇篮曲。

或者是,屠夫在磨刀时的闲趣。在那个人命关天、所有人都在疯狂抢救的手术室里,

主刀医生裴敬深,在哼歌。他在享受。他在看着那条生命线一点点拉直,

就像看着一朵花慢慢枯萎。辛愿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个男人,

那个在葬礼上哭得晕厥、在媒体面前维持圣手形象的男人,

本质上就是一个把杀戮当成艺术的疯子。“找到了。”辛愿收回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音箱震动的酥麻感。她转过头,看着正在给她包扎伤口的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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